帶兵朝覲歷來是大忌即使有聖旨也要更加謹慎。
凌嘯是一個懂得規矩的人所以大軍才到了保定他即馬上命令就地扎營留下金虎、彭友領軍守候。自己領了鎮標參將陳光鶴、周文淵帶了三百親隨星夜趕往狼嘾的豐台大營。
正月的夜晚清寒沁骨尤其是那撲面的冷風隨著戰馬的疾馳使得鐵甲冰寒。親兵們凍得眉毛尖上都掛著冰屑凌嘯哈哈笑道“弟兄們這還只是到了河北地界你們就受不了那到了大漠可是要拉稀打擺的!”
左雨看了看頗能耐寒的胡家兄弟陪笑道“爺咱們基本上沒往北方來過哪裡曉得這冷起來竟是這般的賊冷看來拉尿成冰還是真有其事。”胡濤把嘴角一撇“拉尿成冰算什麽?!告訴你大漠之中可以凍到刀槍變脆伸手一扳輕輕松松就折斷。”
眾湖北親兵嚇了一跳那還打個屁的仗?
“扯淡!胡濤不要嚇唬他們了打仗嘛你死我活刀槍雖然脆一點可也不是說斷就斷的氣勢才是最重要的。就同我們打架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凌嘯激勵這幫沒真正見過戰場的年輕人“可不要命的也怕一種人你們知道是什麽人嗎?”
都不要命了。他還怕什麽?這些小夥子都茫然不解。
陳光鶴雖是已經三十多歲地老參將可是他和金虎是多年的兄弟交情之深比周文淵這個金虎的連襟還要鐵心他對凌嘯是充滿敬畏的可是他畢竟也是帶兵多年。實在覺得凌嘯的話不通當即問道“侯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末將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人可以嚇倒不要命的人了只怕就連聖上也難以在心智上嚇倒。”
凌嘯哈哈縱聲大笑“日!光鶴你也說了搶你家爺地風頭啊?不錯。是心智!不要命的只會有一樣怕的怕神經病的怕瘋子!”
他踏馬來到暫停歇息的隊伍前面換上嚴肅無比的神色。訓話道“弟兄們兵凶戰危打仗是要死人的!訓練不足戰場不熟。嚴寒難耐可以說從你們接到出的軍令起。你們就死了。殺一個是保本?屁殺三個才是保本殺五個才是賺了能活著回來?”凌嘯一抖馬鞭厲聲道“想都不要想現在就自殺好了。只有抱著這樣瘋狂的想法定下這樣的目標你們這群兵才可能勝利。才能不丟臉!”
周文淵在眾人還在沉思之時猛地從馬上蹦下來在雪地上對天狂喊亂叫手舞足蹈一番對凌嘯躬身一拜吼道“爺周文淵已死冥將不求其他殺殺殺!”
中年男人那特別低沉地悶吼聲別有一番共振在這星夜鐵甲的環境更是如此。頓時眾人都明白了置之死地方是求生之道宣告自己已經死了的聲音紛紛響起“我死了。”“我死到不能再死了。”
凌嘯卻冷峻地一笑“記住!咱們湖北是荊蠻楚地楚雖三戶必亡秦為什麽叫蠻子?就是這股不服輸的蠻勁不要丟!不管你們真死假死如果在戰場上你們不能沉浸到已死復仇的心境中去你們就真地要恥辱而死了。回去之後把今天的話告訴給每一個士兵。”
“喳!”
曙光的寒霜中遠處豐台大營的角塔在望。
狼嘾卻不在營中接待凌嘯的是他地副將。“凌大人元宵佳節到了狼軍門今天到宮中去朝見聖上了。”凌嘯想要先見見狼嘾無非是要先探些消息他實在想知道康熙為何要調集湖北兵前往西北難道是因為陝甘兵去年沒有抓到葛爾丹?可是凌嘯怎麽也想不通要是不信任陝甘的將領了大可以把自己調去當將領啊何必從湖北調些不善騎戰的內地兵這要冒著多大風險、花不菲地軍費!
留下大部分親兵胡家兄弟帶著三十親衛護著凌嘯向城中進才到西直門凌嘯就被一片喜氣洋洋的城門景象給震撼了。彩旗飄飄張燈結彩火樹銀花到處彰顯出元宵的喜慶氣氛。更讓凌嘯眼皮微微跳動的是那門樓子外等候入城的駝隊和那些高鼻子大胡子的中亞商隊。
凌嘯駐馬城前久久凝望著城門半晌無語。
帶軍好牧民善?鄔思道的話也如鯁在喉。
鄔思道一語就指出了凌嘯的戰略軟肋。是啊自己到今天為止也沒有想好究竟是當領兵的將軍還是當個文官名臣這無疑是很危險地一種狀態。康熙也定在考慮這個問題凌嘯所表現出來的才能是全方位的盡管他沒有真正在民務上大展拳腳但是能夠大開財路這本身就比在科爾沁的飆強多了。如果凌嘯是皇帝他也肯定會傾向於把這樣一個臣子放到文官位子上原因無他大清朝能征善戰的將領多得很可是擅於理財的開源節流之臣不多。
對於帶兵還是做文官凌嘯和顧貞觀細細考量過。
帶兵意味著自己在刀架脖子的時候還有些反抗的能力不可否認其間會有的猜疑會有的架空和監視甚至調撥、構陷可是這都比文官要強得多。
凌嘯知道自己就算當一個文官也永遠到不了名臣。經濟之臣在重義輕利的士大夫之中能得到什麽好名聲?看看那些所謂的治世能臣名聲有清談者大嗎?更何況。康熙是不會允許自己大刀闊斧地大事革新地!
鄔思道指出了戰略的方向顧貞觀立刻就為凌嘯提了諸多的建議。想到顧貞觀的那些建議凌嘯忍不住有些好笑了。
胡濤胡駿以為他在感慨半年前的離京也不打攪他的這種雅思甲胄齊全地一行人就這麽靜靜地站在西直門外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城門領不幹了。直通城內的官道上這些人樁子般地矗在那裡擋住了很多進城的人群。城門領隸屬於九門提督正是穆子曛的下屬他也是凜然不懼衝了上來就問。
凌嘯卻懶得**他這從四品把馬肚子一夾縱馬進城而去直接到紫禁城遞牌子求見康熙。
乾清宮裡的笑聲爽朗洪亮聽到凌嘯覲見。康熙立刻單獨接見了他。
康熙不等凌嘯三跪九叩完畢穿著金絲銜面緞絨靴的一隻腳輕輕踢踢著凌嘯的馬刺笑格格道“朕今日的額頭有些疼原來是你這小殺才回來了。唉。不要再拜了起來說話。”
凌嘯抬頭起身卻已經是淚流滿面不待康熙詫異地問起凌嘯又是一個千禮扎下去。哽咽著道“主子爺想死奴才了。要不是怕違了朝廷體制。奴才早就快馬加鞭回來看主子了。”
康熙顯得比半年前還要清臒精神笑容中帶著欣慰的神色看到凌嘯行了一個家禮康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賜凌嘯平身“小納蘭你戀主這朕知道每次看你的折子。朕都知道咧。你在湖北乾得很好大長朕地面子知無堂也被你收拾得無處可藏不枉朕對你的期盼。”
期盼?凌嘯暗笑不已你是怕了我的胡鬧才把我趕出京城來個眼不見心不煩的吧。“萬歲爺一聽到皇上要奴才去西北奴才那真是日日盼著快點出能報效聖上隆恩奴才興奮得日夜都不能睡眠啊!”
康熙一捋胡須笑道“你凌嘯能在危急時刻以身護駕這忠心諒道滿朝文武也是數一數二的朕記得記得地。今日就當述職把你在湖北的差使說說看讓朕也高興高興。”
凌嘯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把早已經想好的匯報給康熙說了。當講到鏟除湖北的知無堂勢力的時候康熙也忍不住笑顏逐開。自己地偵知處搞了這麽久還沒有凌嘯的成果大幾百的反賊被剿滅第一個朝廷活捉地高級反賊甘大也是凌嘯抓到的韓維這個級別不低的反賊也是在湖北斃命雖然這影響到了曹寅打入知無堂的計劃但是不知情的凌嘯在明面上確實功勞顯著。
等說到香胰子廠的招商盛況康熙更是神彩飛揚他作為大清朝掌舵又怎麽會和酸儒一樣不言利呢?聽到凌嘯狂卷七十萬兩銀子的成績康熙不禁驚喜色變。七十萬的數字讓康熙一下子把剛坐下的身子站立起來微有些結巴道“七、七十萬兩一天地會議?”
凌嘯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叫道“奴才有罪皇上恕罪。”
康熙大異正要追問卻見凌嘯一把掏出大疊的銀票膝行幾步來到他膝下“皇上奴才所說的七十萬兩其實是給湖北方面講的其實真正的收入是一百七十萬兩但是奴才害怕地方富而內闕缺故此不敢聲張自作主張地截留下來特來呈給主子爺。”
康熙大吃一驚他給自己一百萬兩白銀!
一百萬兩相當於是一個中等省份的一年稅賦。他看著凌嘯高舉的這一卷銀票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愣愣地沉默了半晌康熙沉聲問道“小納蘭你就不怕東窗事之後湖北官場群情憤怒?朕到時候如何保你?”
凌嘯暗笑康熙既然想到了如何保我那就是要收下這筆款子了如此說來自己的那七十萬兩就留得心安理得了誰不知道你康熙保魏東亭他們直到駕崩啊況且他們是替你背黑鍋我卻是給錢你花以你的性子不保我才怪咧。
“主子萬一被湖北官場現奴才為主分憂至死不悔。”
康熙不禁肅然他本來的意思就是問善後想不到凌嘯竟然願意一力承擔。康熙頓時生出這奴才貼心的感覺盡管他也知道這小子定也雁過拔毛了一些可是那也應該沒有多少一百七十萬兩已經是康熙想都不敢想的他如何想得到兩百四十萬上去?康熙也不可能不要銀子國庫本身就空虛第三次親征葛爾丹的軍費還緊巴巴的還有自己那彰顯皇家威嚴的避。暑山莊都是要錢修的啊。
“這香胰子廠你就永遠兼著吧一來是以資熟手而來也只有你能把他揚廣大。先去給太后請安吧她老人家念叨你幾次了中午的時候再來遞牌子。”
凌嘯領旨退出去幹清宮只剩下康熙在那裡低頭沉思。
永遠兼著香胰子廠?
凌嘯笑得牙齒都酸了顧貞觀果然厲害。
自己出於對化學工業的重視尤其是香胰子廠可以快轉型為炸藥廠才很不想被他人取代只是向顧貞觀說了它的重要顧貞觀就馬上出了這個計策。天底下敢於向皇帝行賄的主意恐怕只有顧貞觀才敢想。好一招拉人下水!搞得康熙都有些無奈隻好派自己永遠管著那胰子廠要是換了什麽內務府、戶部或者湖北藩司去接管指不定就查出了凌嘯的這些貓膩。不過凌嘯也聽出了康熙的弦外之音揚光大?不就是繼續年年給錢你嗎!
凌嘯要是知道康熙此刻的想法恐怕就不是牙齒笑酸了只怕全部三十六顆牙齒都要全部笑掉對顧貞觀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一百萬兩銀票張張都是萬兩面額擺在康熙的禦案上堆得比那邊上的一本《康熙字典稿》還要厚就更別談那本薄薄的論語了。康熙看著這些龍頭大票心中想了半晌都是那句“怎麽可能”他實在不敢相信凌嘯通過一場會議就弄到這麽多錢。
“可以接著修避暑山莊!”康熙不愧是魄力很大的君主錢都擺在眼前了不要白不要。他只知道在宣召內務府總管大臣的時候有兩個念頭在心中閃過。
玻璃廠要馬上開工也要開招商會皇家來辦那銀子怎麽也要比湖北的多吧!
凌嘯這廝才能出奇忠心也夠可是好像是個貪官咧放到地方去當父母官會不會刮地三尺?
內務府大臣還沒有到武丹卻是闖了進來“皇上不好了忠毅候大鬧宗人府恭親王氣得要抽他的鞭子呢!”
康熙一陣頭痛才半天這闖禍的家夥就故態重盟?
“蠢才前人撒土迷後人的眼!你凌嘯就不知道朕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