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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冷畫屏》第5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 (上)
燈下,段一鵬展現著他那一口奇窄細長的銀鞘寶刀。

 刀身三指來寬,兩尺七八寸長短,遍體為銀,卻打磨出一圈圈魚鱗旋光,通體上下耀眼生輝。

 試拔以發,格向刀鋒,吹氣一口,發身齊腰而斷,簌簌向四下紛落――這便是所謂的“吹毛斷發”了。

 刀名“銀蛟”,出自前人名匠,到底何人之手,已是不容考據。自為小侯爺重金購得後,以其不世身手、傑出刀法,端的如虎生翼,平添了無限聲威。

 每一回,段一鵬持刀在手,或是執燈夜看,都會激生出無比豪情,意氣乾雲。

 這口刀在他手裡確實無限風光,會過了多少能人異士!經歷了多少英雄歲月!確實沒有辜負了少年時光,堪稱是走遍天下無人堪敵。

 除了一個人……

 “如果他真的已經死了……”接下來的那句話,便應該是:“我便是真的舉世無敵了!”

 然而,無時無刻,這個原該早已經被認定成為事實不是問題的問題,到了現在,反倒“死灰複燃”成了一個大大的疑問了!

 他的來,其實正是與此有關。他急欲澄清此事,抹去這個掩蓋在他心靈上的陰影,這個陰影實在說對他的心理影響太大了。

 那隻是屬於他與談倫兩個人之間才知道的一件小小隱秘,也許早已該淡忘了,他卻偏偏不時記起,出現在回憶裡……每一次,當他想起這件事時,總會令他興起一種忿恨,卻又簡直不知道如何發泄才好!

 那已是六年以前的事了……

 浣花江畔。

 春陽正暖。

 兩個並世的少年奇俠,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因素,正在作一場武功的“印證”。

 雙方並沒有仇恨,但戰況的激烈卻像是作一場殊死之戰。肅殺的氣勢籠罩著未解的江上春冰。

 “青鱗劍”對“銀蛟刀”。劍氣如虹,寶刀似雪,閃爍的寒光,足使大地戰栗,天宇無光。

 那一戰,青鱗劍客談倫以神奇詭異的“月上柳梢”一招,戰勝了小侯爺。

 時間的倉促,間不容發,彈指萬變。

 青鱗劍刺穿了段小侯爺的一襲輕裘。冰涼的劍身,緊緊貼著他的腰際,迫使著意氣風發的小侯爺,不得不站直了身子,垂下了他那一口自認為天下無敵的蓋世寶刀。

 那一霎,其實是那麽的短暫,然而,當時在段小侯爺的感受裡,卻像是整整一天時間那麽長久。

 “血”凝固了。

 “氣”閉住了。

 “人”僵住了。

 誰能想像得到,那一霎給他的恥辱與羞慚有多麽大!對他來說,那一霎簡直天昏地暗,他仿佛已不是血肉之軀的一個人,而變成了冰天雪地裡的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談倫總算表示了他應有的風度,甚至於對落敗的段小侯爺,沒有說上一句刻薄的話,就那麽緩緩地收回了他的長劍,揚長而去。

 真恨不能地上有一道地縫讓自己鑽進去……

 真恨不能對方的劍鋒,所刺穿的不是身上的狐裘,而是自己的心……

 真恨不能……

 然而,什麽都不是,都沒有!對方隻是帶著他的勝利,一言不發地去了。

 這種羞辱,使他覺得真比對方辱罵他一千句一萬句更厲害,真比對方的劍穿過自己的心髒更痛苦,更殘酷……

 就是從那一霎開始,他對自己立下了狠毒的心願:今生今世,絕不與對方共生天地。

 固然,他之深愛玉燕子冷幽蘭,也是事實,然而那麽迫不及待,不擇手段地去搶先得到她,甚至於施出令人不齒的手段,向江湖散播談倫已死的“不實”謠言;這一系列的作為,未嘗不是他根深蒂固的報復心理作崇。

 有人親眼目睹談倫的確罹患了苗疆的瘴毒怪症,因此他便直覺地認定了談淪必死,甚至於他一度確實認為對方真的已經死了――直到月前他所派出緝察實情的三個手下,相繼橫屍這裡,才使得他大生震撼,心中產生了疑問……

 屍身現存“漾濞”縣衙,隻怕早已腐爛無複辨認,想要就此判斷誰下的手,隻怕已是妄想,充其量也隻能假設是某人所為,卻不能就此認定是談倫所為。

 果不然,談倫他真的還活著。

 這個天底下,誰又能抗拒已經中身的瘴毒?一年、兩年……算算時間,這已是第三個年頭了。

 陣陣湖風,由敞開著的軒窗吹進來。

 紗罩裡的燈蕊搖搖欲熄。氣溫已顯著地轉涼,令人意會到這已是秋深的季節。

 他感覺著如此的氣悶,仿佛心上壓著大塊的鉛,真像是被談倫看不見的一隻手掌,掐著了咽喉;這隻手更像是在慢慢地收緊著,如不能及時掙脫,總有一天會使他窒息而亡。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見了青鱗劍客談倫的飄逸英姿一一這個天底下自己唯一心存忌畏的人,他真的如果還健在……未來的情勢發展,將是何等一番情景?

 段一鵬隻覺得手足冰冷,有些兒不寒而栗。

 卻在這時,有一隻溫暖複細嫩的手,輕輕攀住了他的肩頭。若在平日,心情和暢時,小侯爺亦非不解風情,該是一番何等旖旎受用,然而這一霎,正當他心存憂慮恐懼的當兒,這隻手的突如其來,簡直就像是大敵談倫的突然出手。

 段一鵬霍地向下一矮,借勢翻身,輕叱一聲,掌中寶刀待將掄起之際,才自看清了來人是誰,不由臉上一紅:“幽蘭!是你……”

 曳著輕輕的一襲紗縷,面前的玉燕子冷幽蘭,真有令人傾倒的醉人風姿。

 她幾乎嚇了一跳,黑大明亮的一雙眼睛,隻有一分上來的喜悅,剩下的是關懷、驚悸,以及不著邊際的迷惑!

 雲鬢新解,散發如雲。粉項微呈,潔白如玉。略似豐腴了些兒的婀娜體態,透過款款腰肢,豐隆下軀,散放著無與倫比的成熟少婦氣質,眉梢眼角,風情萬種,每一回,當她望向段一鵬,即使不說一句話,都能使小侯爺為之怦然心驚,愣上半晌……

 “玉燕子!玉燕子!”這般迷人的綽號,也隻有眼前這等遍世難逢的絕色佳人才得擁有,才配享用。

 “玉燕子”非隻說明了她輕盈的體態,更似說明了她的絕世輕功。她也曾一劍來去,騰雲嘯風,懲奸去惡,在江湖上享有第一女俠的大名。這些似乎俱都是過去的事了。

 兩年前,自從她委身嫁與世襲的南昌“郡侯”,成為雍容華貴的侯爵夫人之後,便像是完全脫離了前此的江湖生涯,已不複再拿刀動劍了。

 一個仗劍除惡,萍聚風散的武林俠女,一旦成為世襲的侯爵夫人之後,前後生活的對照,該是何等巨大的差異?從千變萬化到絕對靜止,這其中是絕難加上一個相同的等號。

 玉燕子冷幽蘭卻竟然也適應了。

 她快樂、幸福、滿足,就像是睡在柔軟的天鵝絨裡。一個生活在快樂幸福裡的人,是不會回憶過去的。至此,那昔日山盟海誓的戀人談倫,所能給她的影響,已微乎其微……

 雖然在初聞談倫去世的消息時,她的傷心不容置疑;情緒的低落,簡直去死不遠,以之與今日的快樂對照,那是絕對殊異的兩個極端。

 該要如何說呢?

 怎麽樣才能解說清楚這種看似無能相容的感情矛盾?

 畢竟人死不能複生,“人”也不能永遠活在緬懷過去中。“擁抱痛苦”固有其一時的神聖價值,但是當快樂來臨時,那所謂的“痛苦”就像光明驅逐黑暗那樣,霎時間去離無蹤。

 兩年了,這不算短的日子裡,年輕俊美的夫婦,共浴愛河,鶼鰈情深。

 段小侯爺終能以至誠、財富,帶給了玉燕子冷幽蘭由衷的快樂,就連遺留在冷幽蘭心裡的最後一點兒“遺憾”,也看似不複存在了。

 “你怎麽啦?”

 帶著一絲迷惘,冷幽蘭的一雙澄波眸子,靜靜地轉過段一鵬略似汗顏的臉,最後落在了他手裡的那口“銀蛟”寶刀上――結合以來,倒是很少見他動過刀――這又是為了什麽!

 “啊……”段一鵬臉上賠著笑:“沒事兒,今夜月色甚好,一時技癢,原想練一回刀……”

 說時,寶刀入鞘。

 冷幽蘭靜靜地偎依著他坐下來,臉上重綻笑靨道:“結果呢?”

 “結果……你就來了。”段一鵬貪婪的目光,在妻子豐腴的上轉著:“你怎麽還沒有睡?天可不早了!”

 “睡不著!”冷幽蘭淡淡地笑著,眼神裡透著一些兒機伶:“這幾天你怎麽了?看起來怪怪的……一鵬,難道發生了什麽事?”

 “別亂說!沒有的事!”

 作了一個爽朗的微笑,段小侯爺習慣性地挑動著他的雙肩,緊緊地握住了冷幽蘭一隻柔荑玉手:“我們不是很快樂嗎?會有什麽事?幽蘭,你喜不喜歡這裡?”

 冷幽蘭這才放開了心,向著窗外瞥了一眼:“這裡真美,真想不到這裡會有這麽大這麽美的一個湖,要能坐船在上面玩玩,該有多好!”

 段小侯爺笑道:“好,明天我就叫人給你準備船。隻要你高興,天天都可以。”

 他隨即把白天鄭知府來訪說了一遍,冷幽蘭聆聽之下,頓時開心地笑了。

 執起妻子白潔的一隻纖纖玉手,段一鵬無限憐惜地看著――也同昔日的青鱗劍客談倫一樣,一直在打算著,有朝一日,能夠把一枚極其珍貴的“七星翡翠”戒指,戴在宛如春蔥的手指上。

 甚至於,他原已知道,當日談倫之所以深入苗疆,正是為了要親手得到一塊“七星翡翠”,據說他已如願以償,隻是自身卻不幸罹染了瘴毒,而後情勢的發展,終不能如其所願,以至於他歷經千辛萬苦所得到的珍飾,一直未能戴在冷幽蘭的手指上。談倫果真未死,還在人世,這該是他生平一件最大的遺憾了!

 又何嘗不是段一鵬的一件憾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冷幽蘭突地由對方握中抽出了手。秋波一轉:“七星翡翠是不是?”

 段一鵬呆了一呆,旋即笑道:“你真聰明,你猜得不錯,我一直都在希望,能有一天……”

 冷幽蘭面色忽現淒涼,搖搖頭道:“算了,我不想要……”

 說著,她輕輕抬起手來攏了一下散置在額上的幾根散發,像是觸及了什麽,默默地望向窗外,清澈的眸子裡,渲染出一縷淡淡愁緒。

 也許這不是僅有的例外。每一次,隻要她想到了“七星翡翠”,便會情不自禁聯想到了談倫,從而引發起一種莫名的傷感。就像這一霎,談倫的影子便是無論如何也驅之不去。

 也不知向著窗外那遼闊的湖面凝望了多久,總之這一霎,盤據在她腦子裡的便隻有談倫一人――那個像是早已為自己所淡忘了的不幸人兒。

 不知不覺裡,冷幽蘭臉上泛起了一抹紅暈,心裡像揣了個小鹿,那麽忐忑難安。

 “唉……談倫,你如地下有知,可會怪罪於我?”

 眨了一下眼睛,目光裡無限迷惘:“談倫,請你原諒我嫁給了你所怨恨的人……但是你果真地下有知,悉知我今日之生活美滿、幸福,也就不忍再怪罪我了。唉!談……倫……”

 這麽想著,真有無限寂寞,使她驚訝的是,原來事隔兩年。自己並沒有真地忘了“他”這個人,隻是一直生活在甜蜜之中,不曾想起罷了。

 一旦想起來,不知道這個人在自己心目中,竟然佔據著如此重要的地位,敢情他的影子,早已根深蒂固地盤據在自己心靈深處了,逐之不去,驅之不離。這可是她沒有想到的。

 “你在想什麽?”

 段一鵬一直都在注視著她,那一雙灼灼的眼神,像是銳利的兩根鋼針,深深地刺進到對方的心裡。

 冷幽蘭最怕接觸他這樣的眼神了,在他直視的目光之下,不自禁地移開了眼睛,紅著臉,她微微地搖了一下頭:“沒什麽……”

 偷眼一瞧,段一鵬的一雙眸子,兀自瞬也不瞬地盯著她,這情景,分明他已瞧透了自己的心事,不由得心裡便著了慌。

 “我要睡了!”

 說了這句話,冷幽蘭站起來便待離開。

 “站著!”

 段一鵬忽地自位子上站了起來。

 冷幽蘭心裡一驚,這才發覺到段一鵬的臉色有異。

 “你……怎麽了?”

 “你不要騙我!”段一鵬冷冷地笑著:“我能看透你的心。”

 “你……”冷幽蘭略似不自然地笑道:“一鵬,你怎麽了?你生氣了?”

 段一鵬忿忿地走到她面前:“說,你剛才在想什麽?是不是他?哼!原來你心裡一直都還忘不了他!說,是不是?”

 冷幽蘭像似嚇了一跳,不由向後退了一步,老實說,段一鵬這番嘴臉,顯然前所未見,猝然間發作,真令她一時有置身雲霧的感覺,簡直無所適從。

 “一鵬,放開你的手……”

 一面說,冷幽蘭抬手,把段一鵬用力抓著自己膀子的一隻手拉開來――段一鵬這隻手上顯然用了相當的力氣,然而,玉燕子冷幽蘭可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弱者。

 自然,如果雙方都施展出全力較量,冷幽蘭隻怕還不是段一鵬的對手。

 隻是眼前還無此必要,是以,在冷幽蘭作色略施真力之下段一鵬也就知趣地松開了那隻手。

 雖然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卻也能令意氣風發的段小侯爺,意會到自己的嬌妻,並非全然是捐棄個性、任人欺凌的人。

 他原有一腔妒火待發,這一霎,在接觸到對方凜然的目光之後,反倒是心有所警,發作不出,眼睜睜地看著她轉身離開步入內室。

 段一鵬隻覺得無限氣餒,歎息一聲,就原位坐下來。

 燈影婆娑,他的思慮更見起伏。

 “我這是怎麽了?”

 想到冷幽蘭方才驚嚇於自己凌然氣勢的眼光,段一鵬隻是由衷地感到歉然,本質上他深愛冷幽蘭的一顆心,卻是不容否認,隻是這個“愛”卻包羅了過多的“自私”。

 是運用了多少狡智、凶險、毒惡的手段之後,才擁有得到的。

 想到了青鱗劍客談倫,他真有無限氣悶,不由得站起來,來回地在房裡走了一陣,卻又定下來。

 像是突然間有所發現,第一次使他感覺到,談論的陰影在他擁有冷幽蘭兩年之後,又重新出現眼前;像是一片看不見的烏雲,隱隱地籠罩在他與冷幽蘭的頭頂上,如不能即時清除,終將會帶來可怕的暴風雷雨,那時就前功盡棄了。

 對於銀鈴公主朱蕊來說,這是史無前例的大膽嘗試,感受實在太奇妙了。

 今夜,在談倫的貼身侍護之下,他們兩個已是第四度大膽地喬裝出遊,奇妙的感受,一次比一次更有趣。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第一次他們偷偷下山,只在茶館裡喝了一碗茶,就匆匆地轉回冷月畫軒。

 第二次,談倫帶著她逛了一次廟,在佛前朱蕊還求了一支簽,是“上上簽”,大吉大利,朱蕊高興得跳了起來。

 第三次他們在夜市的小攤子上吃了一碗“過橋米粉”,嘗了幾個“破酥包子”,確是美味之至。

 每一回來去,都是談倫連施輕功背負著她,人不知,鬼不覺。妙的是,在這麽看似驚險的一連串行動之後,朱蕊的病勢,非但沒有加重,繼續惡化,反倒日有起色,顯現出前所未見的好。既經巴壺公認定,馮元與史大娘也就大放寬心;談不可沒,顯然成了最受歡迎的人物。

 今夜――第四次出遊,在心理上朱蕊已不再緊張,而是興趣盎然。

 把一頭青絲向上兜起,扎上一方讀書仕子的方巾,搖身一變,成了個翩翩風度的美少年,隻是模樣兒過嫩了一點兒,尤其是不便開口說話,否則嬌聲嬌氣的,一張嘴準把人給嚇壞了。

 無可奈何,雙方約定,在人前朱蕊便隻得暫時客串啞巴,有話也隻有在沒有人的時候才能說,未免掃興。

 時當“戌”未,南大街一片燈火燦爛,正是夜市的開始,各家買賣行號,燈火通明,布招高張。遊客來往,多如過江之鯽,好不熱鬧。

 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子前,朱蕊喜孜孜地站住了腳步,談倫緊緊隨在她身後。表面上像是沒事人兒一樣,其實“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隻要略有不對,就得趕緊回避應對。自然,以他這等身手,屈作朱蕊的侍從,實在是不應該再有什麽意外了。

 這裡原先就圍著十來個人,大人小孩都有。

 老奶奶抱著小孫的;小媳婦兒三三兩兩,吱吱喳喳說個沒完。大家的眼神兒,卻都讓羊角燈下賣糖人兒的那一雙巧手給吸住了。

 小火爐子嘎嘎直響冒著泡兒,熬著糖漿。

 賣糖人的老漢拿起來,向著平整的一方白色大理石板上慢慢澆下去,要它是個人就是人,要它是個馬就是馬;有提著大刀的“關二爺”,有打登州的“秦二爺”,還有景陽崗打虎的“武老二”。嘿!像是跟“二爺”乾上了,全是行“二”的,可真熱鬧。

 糖人淋好人,老漢拿起一根小鐵簽,該扎的扎,該描的描,一番“畫龍點睛”之後,無不維妙維肖,栩栩如生。在沒乾透之前,粘上一根竹簽子,往乾草圈子上一插,這就大功告成。

 朱蕊還是第一次見過,只看得兩眼生花,仿佛腳下生了根,怎麽也動彈不了啦。

 弄好的糖人還不待插上草團,就被圍看的人給搶著買走了,七嘴八舌地亂作一團。

 朱蕊也不甘示弱,搶著買了個“老鼠盤燈”,喜孜孜地扔下了錢,同著談倫手牽手地這才離開。

 “嗯,真甜!”

 舔著手上的糖老鼠,朱蕊瞟了身邊的談倫一眼,笑眯眯地道:“你也嘗嘗!”

 朱蕊嘎呀了一聲,站住腳道:“你看看嘛,人家叫你舔舔味兒,誰要你真咬的?不來啦!”

 可不是嗎?雖隻是一小口,卻把個老鼠嘴尖兒給咬掉了,瞧瞧她那副小模樣,擰著眉,嘟著嘴,倒像是真的生了氣!

 “不管啦,你得賠我一個,要不然我可是不依!”

 還有什麽好說的?兩個人隻得又轉回去。再回來的時候,朱蕊手上卻多了一個大的――“獅子滾繡球”,這才回嗔作喜,高興得不得了。

 一陣子當當鑼響,可就不禁又吸住了朱蕊的好奇心。

 “咦,那是什麽?”

 “玩猴兒戲的!”

 “什麽是玩猴兒戲?”一面說,她拉著談倫:“走,我們過去瞧瞧!”

 談倫不便掃她的興,隻得點頭答應,暗地裡卻是存了十二萬分的仔細。

 朱蕊見他答應,高興得拉著他就往前趕,卻因人多,去得晚了,隻能站在外層。朱蕊分開人群,就要往裡面擠,卻被談倫拉住,示意地向她搖了一下頭。

 還算好,前面人自動地讓開了空隙,朱蕊也就當仁不讓走了進去,談倫隻得跟過去。

 場子裡這會子可熱鬧啦,正在表演猴子騎山羊,當當鑼聲裡,戴著面具的一隻猴子,騎在羊背上,滿場子亂轉,時上時下,十分矯幢。

 兩個梳辮子的大姑娘,捉對兒地正自廝打不休,雖是名副其實的“花拳繡腳”,看來倒也緊湊有趣。

 貴為公主的朱蕊,對於這類街頭賣藝的江湖把式,哪裡見過?一時看直了眼。

 場子裡兩個姑娘打得甚是熱鬧,博得如雷掌聲。

 坐在場子當中的老頭兒,兩隻黃眼睛卻隻是注意著進出的人群。朱蕊、談倫這樣的兩個人,焉能被他漏過?直覺地便自認是財神爺來了。

 鑼聲小住,這老頭兒便自嚷嚷道:“丫頭們好生看打,貴客來了!”

 邊說邊自表演了一手絕活兒,卻把右腳向外一踢,飛起了一雙鋼刀,這雙鋼刀匹練般地化成兩道白光,雙雙直向著場子裡兩個姑娘頭上落去。

 朱蕊不由得驚得呀了一聲。

 兩個大姑娘嬌叱一聲,一個上步作勢,一個滾身躍起,不偏不倚,正好迎著了落下的刀,巧妙地接在了手上。

 場子裡雷般地爆了聲好,看到這裡,談倫輕輕拉了一下朱蕊道:“我們走吧!”

 朱蕊卻是不依,用著像是請求的眼光看著他,腳下就是不動。

 場子裡的那個老頭兒,當當一連幾聲大鑼,拉開嗓門幾道:“既有貴客捧場,大丫頭二丫頭你們這就賣命玩一趟真的吧!”

 當當兩聲鑼響。

 “接下來就給各位來一場‘雙刀會美’!像不像,三分樣;各位老爺太太您這就賞臉吧!”

 說著說著,鑼聲當當又自敲起。

 小夥計拴好了羊和猴子,兩個姑娘蝴蝶穿花也似地施起了身段,場子裡爆雷般地又自叫起了好來。

 這當口,老頭兒卻笑嘻嘻地來到了朱蕊身前,向著二人深深地打上了一個躬:“二位大爺,看個賞吧!”

 朱蕊扭過臉看向談倫,還弄不清是怎麽回事,談倫卻丟下了一塊碎銀子,不容分說,匆匆拉著她離開現場。

 “怎麽回事?”

 朱蕊奇怪地看著談倫:“為什麽不看了?”

 談倫小聲地道:“人太雜了,你就別多問了!”

 走了一程,朱蕊賭氣地站住腳道:“為什麽嘛,人家看得正好,你偏要走!”

 談倫指了前面一個賣湯圓的布招挑子道:“我們吃湯圓去。”

 卻見一個細高身材,身著黑綢子長衣的中年人,正自站定腳步,睜著一雙微微凹入的深邃眸子,直眉豎眼地向著二人望著。

 看人看得過於明顯,就連朱蕊也覺出來了,她原本還待說些什麽,吃這人直眉豎眼的一看,倒是不好再說了。

 二人隨即走向那個湯圓挑子。

 “不要回頭!”

 正要回頭的朱蕊,聽見談倫這麽一聲,頓時止住了動作,心裡一驚,這才明白了談倫何以會中途退出的道理,敢情是有人留意上了自己。

 要了兩碗湯圓,談倫、朱蕊面對面地落座。

 偷眼瞧了一眼,黑衣人兀自向著這邊望著,瘦削的臉上滿是懸疑――這人足有六尺開外的身高,臉色黑裡泛紫,雙顴高聳,襯著凹目凸眉,稱得上是輪廓分明。

 借著端碗的勢子,朱蕊小聲問:“這個人是誰?”

 “別看他,還說不定。”

 談倫一面說著,正眼也不多看那人一眼,若無其事地,用筷子把一個湯圓叉開來,讓裡面的熱氣散一散,白糖豬油桂花的餡兒,瞧著挺香的樣子。

 朱蕊低著頭喝了口湯說不要看不要看,她卻偏偏忍不住,又向著那人站處瞟了一眼。

 “啊……他走了。”

 “沒走遠!”談倫照舊吃著他的湯圓:“就在右面拐角上。哼!”

 朱蕊趕忙往右面看了一眼,人擠人全是腦袋,可就是沒看見那個穿黑衣服的人。

 “沒有……”

 “再看看,坐著的那一堆!”

 朱蕊聆聽之下,心裡一動,再看一眼,可不是嗎?那家夥正自吃麵呢。背朝著這邊,雙方隔著一條街,來往行人這麽一擠,設非是仔細盯著,真還看不清楚。

 “原來不是的……”

 朱蕊用手拍拍胸,像是松了口氣:“我還以為是衝著我們來的呢!”

 “本來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你是說……”朱蕊睜大了眼睛。

 “用不著害怕,都有我呢!”

 微微一笑,指了一下她碗裡的湯圓:“你隻管放心吃湯圓吧!”

 朱蕊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吃了一口,禁不住又向那邊瞟了一眼。

 談倫冷冷一笑:“他走了!”

 可不是嗎?剛才還坐在對面吃麵,眨巴眼兒的工夫,他老人家可又失蹤了。

 “咦?”朱蕊一時顧不得再吃湯圓,隻管四下裡找那個人。

 談倫隻是不動聲色地吃著湯圓,一碗六個湯圓,一個個進到了肚子裡,看看朱蕊道:“你還吃不吃呢?”

 朱蕊搖搖頭,一顆心像是全在那個黑衣人身上,隻把黑油油的一雙眸子,頻頻四下裡打轉,卻是看不見對方的人影。

 “他走了!”談倫胸有成竹地道:“隻是沒走遠,如果我沒猜錯,他在前道上等著我們呢!”

 “那可……怎麽辦?”

 “用不著害怕,這個人我還對付得了。”

 說著談倫即由位子上站起:“算帳!”

 兩側是參天的碧竹,風引竹搖,發出了一片沙沙聲。飄落而下的竹葉,襯以當空皓月,仿佛是下著極其別致的竹葉雨。人行其間,果然是十分的詩情畫意。

 朱蕊丟下了手上發黏的糖人,笑嘻嘻地道:

 “今天晚上真好玩,明兒我們再來好不好?”

 談倫一雙深邃的眼睛、始終都在留意著兩側林子裡的動靜,這麽濃密的竹林子,別說是藏上幾個人,就是千軍萬馬,也不易為人發覺,談倫不得不打起精神,提起十二萬分的仔細小心。

 天上雖有月光,但是兩側的竹子過多,似乎將當中的空間都掩遮住,灑下來的光影殘破不全,時明時暗,給人以陰森森的感覺。

 朱蕊忽然覺出來有些害怕,把身子緊緊地偎向談倫身邊,心裡卻是說不出的興奮。在她來說,一腳踏出冷月畫軒之外的一切所見,俱都是新鮮的……”

 前面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場地,像是一個十字交叉的路口,在那裡聳峙著一座頗為寬大的茅草亭子,月光之下,倍覺幽雅。

 過了這個亭子,再穿過同樣竹蔭夾道的一片林子,便到了點蒼山腳之下。

 他們總是習慣在亭子裡先歇一下腳,然後再轉道登山,而這時候,亭子裡總坐著一個賣“炒米糖開水”的披蓑老人,開水壺在爐火上發著嗚嗚的鳴叫聲。

 朱蕊像是對什麽事都充滿了好奇,都極感新鮮,炒米糖放在碗裡,被開水一衝,嗤嗤有聲,灑上幾滴桂花露,她卻吃得津津有味。

 緩緩地打量著那個亭子,黑黝黝的,裡面沒有點燈。

 朱蕊站住腳,很失望地道:“他沒有來……”

 可是,緊接著她卻又看見了坐在亭子裡的人影,不覺重綻笑靨,正待率先跑過去,卻被談倫伸手攔住。

 “慢著!”

 “怎麽?”

 朱蕊像是嚇了一跳。

 談倫看了她一眼,緩緩地道:“你認錯了,不是那個賣炒米糖的!”

 朱蕊再看了幾眼,果然不大像,亭子裡既沒有點燈,更沒有嗚鳴的開水鳴叫聲。坐著的這個人,一身黑衣,背向外邊,只看背影,倒像與先前所見的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是……他?是那……個人?”

 “不錯!他在等著我們。”

 一霎間,談倫的眸子裡閃爍著的的精光:“你用不著害怕,跟著我沒錯!”

 說畢,隨即一步步向著茅亭步進。

 朱蕊緊緊偎在他身邊,心裡很害怕,可是這多日以來談倫所給他的安全感,大大地勝過了內心的怯慮,使她深深地覺得,隻要有談倫在她身邊,無論多大的難關,都能度過。

 “你們來了?”

 說話的竟是坐在亭子裡的那個人,一面說時,這個人緩緩地站起,回過身來。

 可不是嗎?正是剛才在湯圓攤子上,二人所見的那個人――凹目凸眉、刀削過那般樣的一張瘦削長臉,月光下益見猙獰。

 談倫二人一直來到了亭邊不遠,才行站住。談倫在前,朱蕊在後,兩個人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向著亭子裡的那個人看著。

 赫赫笑了兩聲,露著白森森的一嘴牙齒,這個人緩緩步出了茅亭,那一雙充滿了凌厲眼神的眼睛,先在談倫臉上轉了一轉,隨即盯向朱蕊身上。

 “失敬,失敬!這一位小哥兒,看來好風光,不知仙鄉何處?倒不像是本地人呢!”

 說時,他腳下前移,待將向朱蕊身前走來。

 可是立刻他卻又中止了這個動作,驀地轉向正面的談倫,顯現出十分詫異驚訝神態。

 談倫仍自站立在原處,一動也不動地看著他,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發出聲說一句話,可是發自體內的“無形罡氣”,卻已使得對方猝然間有些警惕,而不敢一上來就有所妄動。

 四隻精光內斂的眼睛交接之下,黑衣人冷笑著點了一下頭:“這位朋友,好本事!”

 話聲方頓,一片凌人氣息,直似由對方談倫身邊揚起,地面上“刷啦”一響,刮起了大片竹葉,直向著黑衣人站立的身子襲來。

 像是吃了一驚,黑衣人霍地向後退了一步,由他怒睜著一雙眼睛及神色看來,必然他作勢以迎,像是在作某種內功的抗衡。

 空中竹葉略見停頓,刷地齊落地面,緊接著再一次地揚起,有如飛蝗萬點,直循著黑衣人身側四周颼然作響,直刮了過去。

 黑衣人原本直挺的身子,在這個勢子裡,萬難直立,晃了一晃,禁不住又自向後面退了一步。

 刹那間,他那張長臉上所顯現的便不止是驚異了,“光棍一點就透”,對方是什麽斤兩,其實已是十分清楚,黑衣人焉能不心裡有數?

 但是,他生性要強,加以本身所從事的工作一直給他“高高在上”的特殊榮譽之感,確實令他不便輕言撤退,就像這一霎,他雖然已測知對方絕非易與之輩,卻偏偏不能就此甘心,況且對方那個像是“女扮男裝”的雛兒,引發了他的強烈好奇,使得他在眼前接觸裡,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閣下請報上大名,這是向哪裡去?”

 一面說時,黑衣人抱了一下拳,兩隻閃爍的眸子,隻是在朱蕊身上轉著,臉上現著那種陰森森的笑,卻又不能對面前的談倫掉以輕心。狼顧鷹視,益見其猙獰奸險。

 談倫憑著過往的經驗,幾乎在一照面的當兒,已可測出對方的身份,剩下來的隻是有待證實而已。

 “我的名字不必告訴你,往哪裡去你更用不著知道。倒是你行動鬼祟,讓人心存不解,我勸你還是不要惹是生非,速速退開的好!”

 說話之時,談倫運足了功力,腳下又自向前跨出了一步,力道前驅,呼地一聲,揭起了黑衣人前襟下擺。

 黑衣人一聲叱道:“大膽!”

 他卻也不是好相與,隨著他後退的身子,驀地向空中直拔了起來,借著起身之勢,一腳直向談倫上身踢來。

 談倫一個快速的閃身,挪出了身子,正待伺機向對方出手,但是黑衣人卻另有所謀,好似認定了喬裝的朱蕊,大有蹊蹺,借著談倫閃身的機會,霍地直向朱蕊猛撲了過去。

 朱蕊乍見談倫與對方動上了手,心中簡直莫名其妙,這時忽見對方向自己襲來,才自害怕,叫了一聲“倫哥哥”,一時手足失措。

 這一聲驚呼,既嬌且嫩,不啻暴露了她的女兒之身!

 黑衣人的來勢不謂不快,隻是較諸談倫,卻仍然慢了許多。

 像是狂風裡的一片雲,談倫的身子極其輕巧地已切了進來於黑衣人與朱蕊之間。

 來勢是出奇的快,倉促之間,倒像是黑衣人在向他出手了――雙方在奇快的一霎,交換了一掌,黑衣人來得快,退得更快,在談倫猝吐的掌勁裡,有如斷了線的風箏般,一下子飛出了丈許開外。

 總算他功力不弱,硬生生把彈起的身勢壓落下來,乍看上去不失輕飄,容得雙腳落地,身子一連晃了幾晃,足足退後了三四步,才得拿樁站穩。

 “好”說了這個字,立刻閉住了嘴,忍了老半天,才自轉過一口氣來。

 “小子……你可是自己找死……你知道爺兒們是從哪裡來的?反了……反了……”

 腳下一個錯步,黑衣人兩手後探,向著叉開的後襟裡一探,叮當作響聲中,兩隻手上已多了一雙畸形兵刃――五行輪。

 ――足足有磨盤那麽大小,通體上下黑光錚亮,像是純鋼所製,卻在雪白的鋼圈上,環生著一溜子看來極其鋒利的鋼牙。

 黑衣人雙輪在手,平添了無限勇氣,雙輪猝交,當地一聲脆響,霍地分開來,一輪高舉,一輪平伸,拉出了一個架式。一雙眸子狼也似地盯著談倫,真像是一口把對方生吞下去模樣。

 談倫冷冷一笑,轉向身邊的朱蕊道:“不用怕,都有我在,到亭子裡去等著我。”

 朱蕊應了一聲,才剛退後,對方黑衣人已霍地進身發招,隨著他猝然騰起的身子,直向著朱蕊身邊襲來。

 “大姑娘,我認出你來啦!”

 話到人到,一雙五行輪閃爍出冷冷寒光,隨著他落下的勢子,直向著朱蕊雙肩上招呼過來。

 談倫早已防到了他有此一手,身形輕閃,翩若飄風,再一次介入其間,黑衣人心頭一驚,怒叱了一聲:“去!”

 五行輪用力向下一收,改砸為推,直向著談倫前胸擊去,輪上狼牙鋼刺,劃出了醒目的幾許寒光。直似恨不能在對方身上刺上七八個血窟窿,才能泄忿,偏偏談倫胸有成竹,黑衣人那麽快的出手,依然是走了個空。

 “呼――”一雙鋼輪險到幾乎已挨著對方胸衣,卻就是差那麽一點點沒有刺著。

 怒吼聲中,黑衣人一連施展了三手快攻,一雙五行輪,隨著他展動的身子呼呼連聲,配合著他巧妙的身法,幻化出一天輪影。看來談倫全身上下,全部在此一天輪影的籠罩之中。

 像是閃爍的鬼影,閃、躍、騰、挪,隨著對方的出手,談倫身勢之運轉,稱得上極其詭異,用之閃躲對方的一雙五行輪鋒,確是恰到好處。

 黑衣人一連三招快攻,昔日運施,堪稱“無往不利”,想不到今夜用在談倫身上,簡直全然無功。

 一輪快攻,全數落空。

 黑衣人自是心裡有數,情知今夜自己遇見了厲害的對頭,對方身手之高,簡直生平罕見。心裡一寒,戰志全無,趁著最後一式出手的余勢,猛地擰身作勢,“嗤!”騰身掠起。

 談倫卻偏偏不容他稱心如意。

 猛可裡,迎著黑衣人進身之勢,驟雨狂風般逼過來大片凌人的巨大力道!

 恍惚裡,猝飛起一天掌影,像是千百隻手掌,一片流雲散花之勢裡,全數向著身形方起的黑衣人全身上下一齊攻到。

 強風襲面,百掌齊飛。

 透過黑衣人目光所見,除了一天掌影之外,別無所見;心中一驚,料想著必有蹊蹺,隻是眼前之勢,已是不容多想,冷笑一聲,五行輪向上一提,交叉出手,使了一招“撥風盤打”。迎著那一天掌影,揮了過去。

 這一手,果然有用。

 眼看著那一天掌影,迎著黑衣人揮出的雙輪,忽然間全數消逝,其微妙匪夷所思。

 黑衣人心中乍驚,這才知那一天手掌敢情全是幻影,其目的顯然是“以虛掩實”,看來必有厲害的殺手,掩飾其後。

 一之興,大吃一驚,慌不迭點足就退,卻已是慢了一步。

 原來談倫早已看出對方是來自大內的殺手,自是手下不再留情,一經出手,便施展全力,務期力殲對方於雙掌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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