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兒瞟他一眼,冷冷的道:“好好的,你送我琴做什麽?”
李複一怔,但立馬便找到理由:“在下可是聽過姑娘的妙手仙音的,真是佩服不已。但我對音律不通,很想找一良師習學,不若姑娘就收下我這個徒弟如何?這琴就作為拜師之禮送與姑娘。”他這倒不是隨口一說,見皇上那一面,便差點被音律難倒,就有心學上一些,以備今後不時之需。
梅兒終於找到了攻擊他的缺口,故意道:“李學士不是無所不通的嘛,為何還要和我這小女子來學音律呢?”
李複不以為然,笑道:“我可從來沒有說過我無所不通的,再說世上哪有人能諸事皆通呢。”
梅兒見他如此坦承,竟有點始料未及,李複既是這般態度,那她也不可能再苦苦相逼,便轉了語氣,想了想道:“你若真要學琴,還是跟我父親學吧,他顧不過來我再教你。”
李複本想,他一個單身男子,提出跟一個沒有出閣的女孩子學琴,實在有些草率,她必然不會同意,結果卻是大出所料,梅兒竟同意了,不禁大喜過望,雖然梅兒也考慮到避嫌之事,要他跟著劉貺學琴,但只要能去劉府,自能多見她,也就有機會讓她來教自己。
李複一邊高興,一邊叫那店家來,就想買下那琴,卻聽梅兒又道:“這琴算不上好,還是別買了,我家還有幾把好琴,你若真的去學,有你用的便是。”
李複有些過意不去,就道:“這怎麽好,我去學琴,連點拜師禮都不送,還用師傅家的琴,太說不過去啊。”
梅兒嗔道:“我說了不用買的,你覺得你的生意做的好大,好有錢麽?若真要送拜師禮,那也別送這個。”
李複一笑,道:“如此,我就聽從姑娘的,拜師禮送點別的。”說著要少華過來,他手中捧著一包東西,直接捧給梅兒。
梅兒奇道:“這是什麽?”接過打開,卻正是適才她看中的那匹綢布,不禁莞爾一笑。
李複看她笑靨如花,心中亦喜,問道:“姑娘可喜歡嗎?”
梅兒暗想,此人心思還真是頗細,笑道:“這份拜師禮還不錯,我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李複又道:“姑娘還需要什麽,我一並買了送給姑娘。”
梅兒瞪他一眼,道:“你當我稀罕別人給我買東西麽?”
李複見馬屁拍在馬蹄上,好不尷尬,忙道:“我絕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梅兒逼問道。
“我……”遇到這樣的女人,李複從來都沒有辦法,隻好投降。
梅兒見他如此之態,忽又噗哧一笑,道:“人家逗你玩呢,你怎的如此認真?”
李複苦笑不止,這小姑娘竟將他堂堂一個翰林玩弄於股掌之上,傳出去豈不叫人笑掉大牙,但他此際卻實在無奈。
幾人出得店鋪,沒走幾步,忽見對面一位白發銀髯的道長,一身道袍,仙風鶴骨,正盯著他們細看。
李複沒當回事,繼續往前走去,忽聽得那道長開口道:“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各主內外,相得益彰。”
梅兒的臉一下子羞的通紅,不禁啐了一口,李複以為是靠說好話騙人錢財的那種道士,見了一男一女就說“天作之合”,見了商賈之人就說“財源滾滾”,說得人家高興,就能討得一些錢財。他雖然很想和梅兒“各主內外”,但此際也不能當著一個姑娘家的臉說啊,於是便也拉下臉來,正要開口,少華卻先說道:“老道士,這位是當今大大有名的翰林學士,自然是才子,你那一套不管用,快快閃開吧!”
那道長卻略一點頭:“翰林學士,果然是你。”
李複被說得莫名其妙,看樣子這道長識得自己,可自己卻從未見過他,便問道:“不知道長是……”
那道長並不回答,又細細看了李複幾眼,李複看梅兒臉色不豫,正要走開,也顧不上再問究竟,轉身便欲和梅兒一同離去。
那道長不慌不忙,曼聲說道:“當年仙師門下,並無幾個弟子,卻不知學士師承哪一位?”
李複隻覺得頭頂一個炸雷,幾欲跌倒,自己一直冒用李淳風的再傳弟子之名,此時忽然遇到一個知道內情的,心裡怎會不虛!雖然是這麽簡單的一句問話,但給他的震撼實在難以言述。身旁的少華看他臉色忽變,不知為何,問道:“阿郎,你不舒服嗎?”梅兒也隨之看他神色不對,投過來關切的目光。
李複勉強擺擺手,慢慢的轉過身來,再次面對那道長:“不知道長是何人。”
那道長一笑:“該問這句話的是貧道,還要請翰林指教。”
李複咬咬牙,這道長定然是知道李淳風一門師承之事,也許也知道自己假冒身份之事,此際忽然現身,是敵是友,還並不知道,自己必須小心謹慎,查出他的目的何在,意欲何為。
“道長, 此際非說話之地,還是另尋別處為好。”李複艱難的道。
那道長拱手一禮:“如此甚好,翰林這邊請。”
李複回身對少華道:“送姑娘回去,我去去就來。”又對梅兒道:“姑娘先回,我有要事,暫不能陪,失禮了。”
梅兒眼中盡是疑惑之色,想開口問什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問出來。少華從來沒有違背過李複之言,此際雖然不願,卻也無奈點頭,二人眼睜睜的看著李複隨那道長而去。
李複心中紛亂如麻,見那道長大步前行,絲毫不再看他,一副絕不怕他跑掉的樣子,隻好緊緊跟隨。二人先向南行不多遠,拐了幾個彎,進了崇業坊,再走一段,前面現出一座道觀,李複見觀門上寫著“玄都觀”三字,心想這是這道士的老窩了。
那道長走至觀門前,才回過頭來:“翰林請入觀一坐。”
李複狠了狠心,反正已經來到人家的地盤,只有聽從人家的安排,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硬著頭皮和那道長一起進了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