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又問起李複還寫有什麽書,李複正想若尋得皇上的支持,那新學諸書大行天下,引起學習之潮才更有可能,便細細說了,見李隆基邊聽邊點頭,便趁機道:“臣有一事相請,還望陛下恩準。”
李隆基笑道:“愛卿盡管說來。”
“臣請陛下禦筆,為新學諸書題寫書名,並準廣為發行。”
不料李隆基眼珠一轉,道:“這個不難,但朕有一個條件。”
“請陛下示下。”
“今日天氣甚好,牡丹亦開,你我君臣賞此美景,不可無詩,愛卿若賦得好詩,朕便答應給你題寫書名,你不是還在建一個學院嗎,朕連院名都給你一並題了如何。”
李複沒有料到皇上真有這般雅興,還帶有條件的,但自己是以才學聞名,若連首詩都賦不出來,那豈不是浪得虛名。忽又想到,李隆基是不是還在懷念著當年詩仙李白題詩奏樂的日子,當年李白羞辱楊國忠和高力士之後,雖然由於二人懷怨,後來利用楊玉環將李白趕走,但李隆基內心深處是愛惜這個天下聞名的才子的,只是不得已棄之,也許還懷著一些愧疚之情吧。
李複知道,這詩還非得做出來,不但要做,還要做的精彩,這樣才能進一步鞏固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不但能得到題名,日後還有更多好處。
一時間,諸多名句在他腦海中閃過,故作沉思後道:“臣以牡丹為題,賦詩一首。”
“何人不愛牡丹花,佔斷城中好物華。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嬌萬態破朝霞。”
這是元和時詩人徐凝的詩句,李複甚為喜歡,果然一經賦出,便見李隆基撫掌相讚,說道:“愛卿再賦一首。”
李複心想,還沒完了,不過當年李白是一口氣做了三首的,隻好又開口道:“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丹景春醉容,明月問歸期。”這是太和年間中書舍人李正封的詩句,當時文宗亦以為絕妙。
“好一個國色天香!”李隆基大喜:“愛卿果然好才華!”
李複笑道:“國色天香若喻娘娘,才是最合適不過。”
李隆基稍微一怔,還沒有幾個人敢在他面前直接誇讚楊玉環呢,但馬上就喜笑顏開道:“愛卿所說絕妙!朕給你題字便是!”也許在一個男人面前誇讚他的女人,會讓他感覺很有面子,皇帝也不外如此。
楊玉環終於也笑道:“三郎怎能把別人的戲言當真呢。”那笑容幾令眼前的一切都失色。
李隆基搖頭笑道:“絕非戲言,愛卿你說呢。”
李複忙道:“臣是真心所感,絕非戲言。”
李隆基又笑了一陣,才說道:“愛卿,回頭你將要寫的名字專呈上來,朕這幾天便題好給你。”
李複連忙謝恩,卻又聽李隆基問道:“愛卿可懂音律否?”
李複暗暗叫苦,怎麽這時的人都喜歡用音律來難為人呢,上次梅兒奏上一曲,幸虧自己還有點感覺,胡說一番卻正好相照,才算蒙混過關。這次可是在皇上面前,而李隆基又是極精通音律的,作為後世梨園的祖師,他自小在宮廷中受到良好的音樂訓練,六歲時就在祖母武則天的面前表演過舞蹈《長命女》。他能演奏多種樂器,最擅長的是羯鼓和玉笛,還能作曲,善於組織、指導音樂演奏,創作、改編有著名的《霓裳羽衣曲》、《小破陣樂》、《聖壽樂》等千古名曲。
況且在座的還有楊玉環,她對音律的精通絕不差李隆基多少,舞蹈更為出色,李隆基對她極為寵愛,這絕對是原因之一,畢竟他們容易找到共同語言。而相傳《霓裳羽衣曲》演出時,便是楊玉環編舞,還擔任領舞的角色,場面極為震撼,以至於當時的大音樂家李龜年、謝小蠻這些人都心悅誠服,就連目空一切、曠世奇才的詩仙李白都對楊玉環的音樂才能佩服的無話可說。
自己如何過得這一關,李複一時間湧起無數個念頭,但都全部否定,這音律不是自己所能編造出來的,隻好老老實實回道:“臣天資駑鈍,對音律不甚了了。”
剛看到李隆基臉上稍有失望之色,李複忽然有了一個主意,便狠狠心,準備搏上一搏,說道:“但臣曾聽別人奏過幾首曲子,甚為特別,以為世間少有,便暗暗記下,若陛下有興,臣願與眾樂工一道,試奏給陛下和娘娘聽。”
李隆基大起興趣,連連說好,又讓高力士叫樂工李龜年來。李複聽了,不禁怎舌,想不到今日竟見得這許多歷史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就連一代樂人李龜年都在此處。
片刻李龜年便已過來,參見完畢,李隆基給他說了李複的話,要他們一起立即試奏。李龜年聞聽有世間少有的曲子,也不禁喜形於色,忙向李複相詢。
李複看這李龜年,就是一個五六十歲的乾瘦老頭,眼珠甚為靈活,顎下短短的胡須都已花白,相貌很是普通,怎麽看都沒有藝術大師的模樣。
李複先向李隆基等告退:“請陛下和娘娘稍歇, 臣盡力一試。”
李複和李龜年來到眾樂工面前,李複卻說道:“請各位稍稍移位,待試奏順暢再過來獻給陛下。”
李龜年暗暗點頭,看這李複想的頗為周到,試奏曲子開始難免有雜亂無章之況,就在這處的話,讓皇上和娘娘聽到,很是不好,便引著眾人走離沉香亭。
李複這麽安排卻另有心思,若說什麽事情能引起興趣的話,莫過於神秘感。若就在此處,試練時皇上已聽到,差不多時再演奏,對李隆基來說已經沒有很大的吸引力了,他要得是一種效果,神秘感加震撼感,後世的樂壇好像都會這一招。
李隆基見眾人走遠去試奏,更是感興趣,對楊玉環道:“玉環可見過這般才子?”
楊玉環笑道:“此人還真是不尋常之輩,三郎可是有心用他?”
李隆基歎道:“朝中人才日漸凋零,朕心中甚憂。現國忠雖為相,畢竟還年輕,資歷不足,若沒有一些才士襄助,朕怕朝政處理不過來啊。此人才學膽識都俱佳,之前朕就似乎聽聞過他的名字,這樣的人才不用,實乃朝廷之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