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還沒有來的及去查訪李複等人,朝中卻出了大事。
當時李隆基曾要求有司對李林甫是否結交阿布思密謀反叛進行調查,豈料沒用幾天功夫便已傳出爆炸消息:李林甫確實曾與阿布思認作父子,並數次密謀,準備裡應外合,起兵叛亂。
證實此事的不是外人,而是李林甫的女婿諫議大夫楊齊宣。這件事情一旦傳出,朝中頓時嘩聲一片,但各有各的反應。有人憤恨怒罵,說李林甫太不知好歹,辜負聖恩,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有人嘿嘿冷笑,私下說這才是李林甫罪有應得,只可惜其死的太早,否則難逃活罪;也有人默不作聲,冷冷看著這一切,似乎與自己毫不相關;也有人嗟歎說此事恐為冤枉,興是小人報復所為,但並沒有人上奏作保。
獲知此事的李隆基大為震怒,雖然高力士勸了幾次要他冷靜,但他怎麽能夠冷靜下來,這權傾朝野一十九年的宰相,竟曾做出這樣的大逆之事,幸而他死的早,也幸而安祿山請阿布思出戰,而使阿布思早生叛亂,否則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由於沒有人上奏為李林甫開脫,這使得李隆基的一腔怒火一直得以熊熊燃燒,而沒有哪怕一滴的涼水試著澆滅這火焰,卻只有人往這火焰上添油加柴。
楊國忠和陳希烈就是添油加柴的代表,二人不斷給李隆基講述李林甫的逆反之情,就連李林甫晚年溺於聲妓、姬侍盈房,以及出行時過於張揚等事,都成了如今的罪狀,聽得李隆基眼皮下的肌肉都在顫抖。
他真的很憤怒,一直以來,他待李林甫確實不薄,讓他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之位上呆了這麽多年,賞賜更是不計其數,甚至有一年下令將天下所有的貢物都拉到他家,這種恩寵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而且,在多位大臣說李林甫結黨營私的時候,自己都沒有降罪與他,甚至在李林甫病重時,還想著去看他,雖然沒有成行,但自己還是登上了降聖閣,還向他揮動紅絲巾……如今看來,這一切竟然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李隆基無法忍受這種恥辱。
當天,製詔就已傳下:削李林甫官爵,剖其棺,抉取含珠,褫金紫,以小棺如庶人禮葬之;子孫有官者除名,流嶺南及黔中,僅給隨身衣及糧食,自餘資產並沒官;近親及黨羽一同貶逐。
聖旨一下,頓時不知多少李林甫的子孫親屬以及黨羽家裡亂成一團,李林甫二十五個兒子和二十五個女兒的龐大家族,瞬間分崩離析,灰飛煙滅。他的兒子將作監李岫、司儲郎中李崿、太常少卿李嶼,女婿鴻臚少卿張博濟、戶部員外郎鄭平、右補闕杜位、京兆府戶曹元捴……全部被貶官流放。
楊國忠志得意滿的從興慶宮出來,這次他可是真正出盡了以前胸中的惡氣,雖然李林甫已死,沒有受到什麽活罪,但連未下葬的棺材都被劈開,換成了小棺,李林甫的全家也都在自己的安排下被滅族,這實在令他興奮,和李林甫鬥爭了這幾年的結果以他楊國忠的大獲全勝而結束。
想你當年再如何的威風,如今不還是受我擺布,連你的子孫黨羽都跟著你倒霉!楊國忠滿臉含笑,惡意的想著。這楊齊宣也著實太過窩囊,自己只不過稍加恐嚇,他就嚇的和鵪鶉一樣,馬上表示願意服從楊國忠的安排,出面作證。
接下來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前有阿布思部將作證,安祿山上奏稟告,現又有親屬作證,皇上命令的有司追查,也得到進一步真實的證據,他和陳希烈曾經商量過捏造出的事情都成了事實,再加上自己和陳希烈不停的煽風點火,皇上不發怒是不可能的,經過這一系列的安排,自己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和我作對,終究不會有好下場的!楊國忠出了宮門,翻身上馬,忽然聽到一陣哭聲和叫冤聲,他抬頭望去,宮門旁有幾個還身著官服的人在跪著哭喊,那也許是李林甫的什麽親戚黨羽吧。楊國忠哼了一聲,狠狠的甩一下手中的馬鞭,拉轉馬頭,準備離去。
就在這一刻,他心中卻毫無緣由的想起自己在李林甫面前發過的誓言。
――下官對相公決不敢不敬,若有異心,教我他日死在刀劍之下,死無葬身之地。
楊國忠嘲笑自己一下,這種誓言怎會靈驗呢,他還不是活的好好的,還做到了宰相之位,皇上又是極為信任他,天下還有誰能將他如何呢。仰天大笑一聲,揮動馬鞭揚長而去,身後的仆從衛士自然不知道楊右相為何忽然發笑,但都習慣了楊右相的屢屢驚人之舉,都緊隨其後,縱馬而行。
李林甫被剖棺奪珠,按照庶人下葬,家人黨羽則全部流貶的消息立即傳遍了長安城,傳遍了天下。
正在和李複一起商量著寫《論史通》和《邏輯科學》二書的杜甫,聽到此事時放下手中的筆,擊掌大笑道:“善惡各有報啊,弄權佞臣終究有此結局!”
李複微笑著看看杜甫,道:“李林甫迎合上意,杜絕言路,妒賢嫉能, www.uukanshu.net 排斥異己,如今遭此報應,確實活該,只是楊國忠用的這手段卻不為人齒,實在是小人所為。”
李彭聽得,笑道:“這不過是狗咬狗罷了,二哥何必管它,只要奸人有惡報,便是好事。”
杜甫和李複互看一眼,都笑道:“彭兒此言說的甚妙。”
杜甫很有些興奮,道:“昔日杜位靠著李林甫,飛揚跋扈,目中無人,我早就說他小人得志,不久遠也,想不到這麽快就得到現報,實在是痛哉快哉。”
當日杜甫本以為杜位是一族宗親,自身窮苦時還想依靠他,結果屢遭白眼,杜甫對其指責,結果杜位告誡宗族內其他人,都不要理睬杜甫,搞得杜甫極為狼狽,所以此時有些激動倒是自然。
李複點點頭,他深知這種被親族拋棄的淒涼感覺,杜甫那時已經受了太多的苦。只是朝中此變之後,楊國忠的兩個敵人李林甫和安祿山,就只剩下一位,必然會加劇爭鬥,從而引發一場動蕩整個大唐的叛亂。
做人就怕沒有自知啊,李複默默想道,看來時間是越來越緊迫了,自己能拿出什麽樣的有效措施來應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