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結望著李複,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轉身出去。片刻後,外間正在說笑的李彭等人都離去,屋子內安靜下來,李複知道,這是元結擔心眾人打擾自己,都出去說話了。
自己要怎麽做?李複一個人獨自站立一會,又坐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苦苦的思索,雖然說三年後戰亂就要發生,可是到現在自己還是沒有什麽明確的辦法來應付,更別說阻擋和避免了。
雖然自己設法改造了冶煉諸事,如今這寶刀利器也已經做出,但若是打的多了,外面知道,難免會有各種各樣的流言,謀反之類的話語也很可能出現;若是按照以前見過的那位貴公子李仁言的安排,報於朝廷知道,雖可以大規模打造,最終還是要一律上交武庫,再分配到各處軍士手中,甚至有可能流入安祿山之手,那自己的一番辛苦竟是白費不說,反而可能成了助紂為虐之舉。即使到不了安祿山手中,只在朝廷軍中掌握,寶刀也只是戰時勝利的一個因素,若是軍心渙散,軍士不行,有再好的利器也是無用。
而自己先從生意入手,積累資源,後又改進印刷,還有如今在做的著書等事,李複其實真的是用心良苦。因為這些事,若是此時不做,今後將更沒有機會去做,時間一旦消逝,加上戰亂,至少就要荒廢五年以上的時間,而五年的寶貴時間,足以培育出一大批優秀的熟悉新科學的學子來,那將對戰亂之後的重建起到多大作用,李複自己都無法估計。況且歷史上安史之亂隻限於北方,南方幾乎未被涉及,只要自己這新學諸書傳到各處,即使戰亂爆發,那至少南方的學子還能夠有充足的時間來學習這現代的科學知識。
此外,之所以對印刷投入如此大的力氣,使其全面改造成功,除了印製新學書籍之外,他也想開辦私學和發行報紙。私學的設立,一是普及新學的教育,二是能夠挑選出一批拔尖的人才,今後能夠帶領各個學科迅速發展,真正提升大唐的科技水平。
李複並未僅僅著目於抑製未來的戰亂,他更多的,還是考慮到整個大唐,或者說整個華夏的未來發展。而報紙的發行,主要用意在於信息的暢通,此時的一大問題就是信息閉塞,想起歷史上肅宗在靈武即位很久,天下竟還不知道有了新皇帝、新朝廷。後來還是顏真卿聽說之後用蠟丸藏表,派人到靈武拜見,肅宗授他工部尚書,兼禦史大夫,發給赦書,顏真卿又頒下諸郡,再遍傳河南、江淮,天下才知道肅宗即位,大唐才漸漸有了穩定之心。
可是上面這諸事做起來並不算極難,最難的還是應付三年後的叛亂之事。要應對未來的叛亂,首先要有自己的資本,否則赤手空拳和虎狼之師爭鬥,只是個笑話而已,俗話說“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要擁有自己的勢力,那麽要首先有錢,再有資源,然後建立並擴充歸屬自己的軍事隊伍,要和安祿山史思明之流相抗爭,沒有這些是萬萬不行的。
但是轉念一想,又回到了一條老路,私自蓄兵可是十惡首罪,就連數次再造大唐的名將郭子儀,也都是每次戰後回到京城便解散親兵,宅院大開,任憑各人隨意進出,他的目的就是證明自己坦坦蕩蕩,毫無藏掖,絕無異志。一代名將況且如此,自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要大規模打造兵器,組織軍隊,那豈不是找死嗎?
難道就真的無路可走嗎?想不出如何建立自己軍隊的辦法,李複隻好暫退一步,還是先從工商做起,積攢豐厚的資本之後,再做詳細打算。如今利用自己掌握的知識,已經做了不少事情,這些也都帶來了大筆的利潤,若再加上棉紡織的改造和生產,再多搞些日用消耗品,不但能改善一些民眾生活境況,贏得不少人心,更重要的是,還能起到大規模促進商業流通的作用,如能促進南北兩地的交流,使商業發展壯大,逐漸和民眾生活息息相關。那一旦開戰,商業受到影響,進而波及到民眾的生活,那才會使更多民眾自發起來協助朝廷對抗叛軍。
歷史上曾有觀點認為,由於南北兩地的經濟流通不足,南方收了稅,盡量變換成消耗品和奢侈品送往京城,北方的經濟也未向南方滲透,並無適量的交流,安史之亂爆發後,對整體商業和廣大民眾無法造成切身之影響,特別是南方,連叛軍的影子都沒有看到,經濟也一同往日,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使民眾挺身而起,為國而戰呢?
李複腦中忽然一亮,發展經濟也需要大量的人,只要有人,稍加改編,怎會得不到一支自己的隊伍呢!一旦想通了這層關節,李複心情大暢,直想縱聲高唱,看來自己這一段日子以來被諸事牽絆,一直沒有花費相當的時間來思考,實在是一個大錯。不過想想從前,自己也都是暈暈糊糊忙活一段時間後,忽然有個時間清醒一下,才又提升了一層能力和認識,也許人都需要這個過程的吧。不過只是天天亂想也不見得有效,還要做一陣具體的事情之後,才會有進一步的進階。
李複臉上露出笑容,興奮的一拳擊在身邊的桌子上,關鍵的一點既通,處處皆通,李複的心中已經有了不少主意。
沒兩天工夫,鄭紹便已找來,把做好的算盤交給李複。眾人一看,就是一個木框串著多串珠子,這傳說中計算數據極快的工具竟然就是這般模樣,都十分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如何運算的。
李複叫了那兩位帳房來,拿了算盤放在桌面上,講道:“這橫梁上面的一個珠子代表五,下面一個珠子就是一,和阿拉伯數字一樣,從右到左可以分為個、十、百、千、萬等,運算的關鍵在於口訣。我先打一個從一加二、加三……直到加到一百的加法給大家看看。”說著撥珠算起,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之後,算盤上已出來了一個五千零五十的數字,看的眾人是眼花繚亂,兩位帳房先生更是羨慕不已。
這種算盤練習一直是後世沿用的方法,就是李複上學的時候,也還在使用。李複當年不知練過多少次,所以打起來倒是絕對的行雲流水,毫不含糊。
當下李複把算盤口訣講了,各人寫下來背記,李複看算盤做的很是合用,很是喜歡,便讓鄭紹按此樣子多做一些,也好讓幾人多多練習。
此後一段時間,李複與眾人一邊參考已有的書籍,一邊列出各書的大綱,除去《算學》和《幾何》外,又列出《物理》、《化學》、《天文》、《地理》、《生物》五書的提要,然後李複再一邊口述,一邊講解,由元結、杜甫、李彭共同撰寫成文,最後李複再進行覆核。
《物理》一書,主要參考了墨翟為首的墨家著作《墨經》,裡面已經涉及到力學的諸多知識。
力學方面,《墨經•經上》最早對力作出有物理意義的定義:“力,刑之所以奮也。”“刑”通“形”,表示一切有生命的物體。“奮”的原意是鳥張開翅膀從田野裡飛起,墨家用它描述物質的運動或精神的狀態改變。其他如杠杆原理,滑輪力學,重心和平衡,靜止與運動,浮力原理,液體的表面張力,虹吸和大氣壓力,彈性形變等也都有詳細描述。
聲學方面有振動和波,共振現象等;磁學方面有指南針等;光學方面有光的直線傳播,小孔成像,鏡面成像,包括平面鏡、凸鏡、凹鏡成像等,光的折射和色散等《墨經》等書也都有涉及。
李複在此基礎上按照現代的解釋,盡量按照這時能夠理解的語言來論述,又增加了相應的定理和內容,只是在類似牛頓定理的名詞上,把“牛頓”之類的名稱都去掉了,因為他可不願再解釋牛頓是17世紀的英國人,這近九百年後才出生的人即使知道,恐怕也無從來找他打發明的官司吧。
《化學》一書李複寫的比較簡單,因為他實在是背不下那張《元素表》上的各種元素,挖空腦汁,只不過寫出幾十種,還有很多即使寫出名字,李複自己也解釋不清這到底是什麽樣子,有著什麽樣的用途。而很多後代才有的化學製品,此時根本不可能合成和製造出來,所以只是將一些原理、催化等先寫出來,這裡面很多東西已經不像《算學》和《物理》等有所憑依,李彭等人都已經很難理解。
《天文》一書,由於歷史上此類書籍實在太多,而且也不大合理,比如宇宙的本源和天體演化,此時還多采用西漢早期的《淮南子•天文訓》一說:天地生成過程中,元氣中的“清陽者”上升形成為天,“重濁者”向下凝聚為地。天地日月星辰都是從元氣派生出來的,是元氣在它發展的各個不同階段上的產物,把它們都統一於元氣的運動和發展之中,而元氣是從虛無中產生出來的。
所以李複自己列了提綱。大家對地球是圓的,天地的解釋,太陽系、銀河系的概念驚愕不已,李彭則對月球距離地球大約八十四萬裡最為感興趣,不時盤算著要多久才能走到。
《地理》一書大家都很容易接受,畢竟先前如《山海經》之類的古書,講述了不少地方,雖然有些地方說的很是含糊,但終究還是有的,而此時大唐疆域之廣,世所罕見,像杜甫等人更是曾遊歷過許多地方,對各處的山水都是極熟的,說起一處便能侃侃而談,看李複所寫的內容竟完全吻合,不禁大為信服。不過眾人對更遠的洋洲和國家還沒有認識,這是因為交通所限,一旦講明,都是令人耳目一新。
更讓眾人叫絕的是李複那一手畫地圖的本事,隨手畫來,似乎毫不思索,但標明各處所在之後,各人將各自遊歷之地按圖索驥,竟然發現準確之極,都驚的怎舌不已。卻不知李複這一手卻是和他初中一位教地理的老師學的,上第一堂地理課時,那個瘦高的老頭進了教室,一言不發,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刷刷幾下,一副全國地圖赫然在目,一下子震住了包括李複在內的所有同學,自那以後,李複便時時學畫地圖,到初中畢業之時,這一手已是熟練之極,畫的準確無比了。
雖然如今的國土大是不同,李複只是盡量標示各地所在而已,還不算大問題,但畫世界地圖時卻有些作難,畢竟沒有學畫過,所以只是憑借印象大致畫出,並說明需要實地驗證進行修正才能使用。即便如此,眾人看到李複標出的海外諸國,已是倍感新鮮,都看著大食、真臘、天竺、獅子國、高麗、倭國等地,不時指指點點,都想不到是原來如此分布。對於各地的地名,李複開始有些無奈,畢竟此時各處國家名字實在不同於後世, www.uukanshu.net 又為數眾多,僅僅玄奘大師所著的《大唐西域記》,就記載有一百多個國家,想要分清楚恐怕都不太容易,更別說在地圖上標示出來。最後李複一狠心,乾脆按照後世的名字一一標出,反正都是譯名,此時也不會有人說不對,只要地方是對的,名字倒是次要了,說不定過段時間人們還都以新名為準呢。
《生物》也沒有費多大力氣,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古人都所知甚多,而且早已習慣了分科分屬,用草、木、蟲、魚、鳥、獸來概括整個動植物界的種類,這一分類認識在我國最早的一部詞典——《爾雅》中就完整地反映了出來。古人分類之細很多就連李複都自愧不如,況且就連漢字的寫法都有此意,比如草本植物,漢字都是草字頭,木本植物,漢字都是木字旁,這些說起來都是極易懂的,只是對微生物不甚明白,對病毒、細菌和真菌等幾乎都不知所言了。
最顛覆眾人思想的莫過於李複對人體的描述,雖覺得匪夷所思,但細細思量,卻和日常見聞感覺完全一致。杜甫是略通醫理的,往日並未將這些串連起來,如今聽了,真是豁然開朗,以前的一些疑惑也隨之解去,頗有暢快之感。
這些書的大綱都列出來之後,李複才終於松口氣,開始接著一本一本的按照提綱進行講解。既有提綱,寫起來就很是快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