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複繼續道:“晚輩近日正與上《三大禮賦》的杜甫杜待製、現任東都留守李憕李明公之子李彭一起,在撰寫一些學書。”
劉貺插言道:“那《三大禮賦》我曾讀過,的確是字字珠璣,可見這杜甫是極有文采的。以前老夫的伯父也曾做過東都留守之職,如今還有家眷在洛陽。現任的李使君我也曾見過,其通曉《左氏春秋》,學問亦是極佳的,想來其子也不會差。”
李複這才明白,這劉貺的伯父,就是劉知幾的兄長劉知柔,確實做過東都留守的,怪不得這梅兒前些日子在洛陽,那定是去探訪這門親戚去了。
劉貺接著問道:“不知李郎所著學書,是講述何事?”
李複便將自己的撰書計劃一一講明,說到涉及算學、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生物等方面,劉貺聽得卻是愣住,劉滋和梅兒也是用不可相信的目光看著他,但李複大略講了講其中內容後,幾人的眼光已經變成了半信半疑。
好一會劉貺才說道:“李郎所說,皆是頗為深奧之學,老夫略通天文、律歷,深知其難易。從古至今,若有專精一門者已稱得上是奇才,其數寥寥。比如國子監裡的算學生,不過數十人,其習學《算學十經》,僅《綴術》便要學上四年,《輯古》三年,《孫子》、《五曹》共一年,《九章》、《海島》共三年,《周髀》、《五經算》共一年,《張丘建》、《夏侯陽》各一年,至少要七年才能卒業,在國子監諸館生中習業時間最久,即便如此,其有小成已是不易。若要同時專精數個門科,則更為罕見,就是把上面的《算學十經》學完也要十四年。況且還有李郎說的什麽物理、化學,竟是少有聽聞。李郎如此年輕,怎會懂得這許多,難道竟是生而知之的聖人不成?”
梅兒聽了,瞟了李複一眼,道:“定是吹牛皮說大話的,哪會有人似你所言。若照你所說,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懂,你豈不是成了神仙?”
李複笑了笑,正色對劉貺道:“晚輩自小隨師習學,至今已有二十多年,所以懂得這些學理,劉公若是不信,過些時候書稿出來,晚輩便送了來,劉公一觀便知。”
劉貺點頭道:“老夫倒不是不信李郎,只是李郎所說實在太過匪夷所思。若李郎真有這般本事,老夫定要向朝廷舉薦,請為授官,決不可埋沒李郎的才學。”
李複正是求之不得,之前還未仔細想過如何敲開仕途的大門,若是劉貺誠心舉薦,以他劉家之勢,定會有非常之效,一旦進入朝中為官,之後的道路自己就好走多了,所以忙起身相謝。
那梅兒見狀,卻又笑道:“小小商賈還想當官,還真是一個官癡。”
李複見她處處搶白自己,一副小女兒的心態,不由淡淡一笑,也不去理她,不想如此更讓梅兒大感不忿,以為他是毫不理會自己,好沒面子,便氣呼呼的望著他,心中不知轉了多少心思,想著如何才能出出李複的醜,把李複這股神氣壓製下去。
不等她想出什麽辦法,已到了午飯時候,劉貺執意要留李複吃飯。李複自然願意在此多待些時候,半推半就答應了,再看梅兒的臉色,卻有幾分喜色。李複還以為她是希望自己多留一會兒的,哪裡知道梅兒不過是要多些時間想主意而已。
李複同劉貺、劉滋吃飯之時,心情極好,只因在這裡尋得了佳人下落,每個菜都能多吃兩口,又讚起劉府的飯菜,幾人倒是吃的其樂融融。
正在說笑間,忽聽得一陣琴聲,悠揚而自得,酣暢而淋漓,聽得李複心神大震,再看劉貺卻略搖了搖頭,劉滋只是一笑。
李複細聽之下,感覺這琴聲似乎是從劉府後院傳來,那彈琴的絕對是個高手,再加上有這麽遠的距離,竟如仙境傳來的一般,在此處聽得,說不出的動人心弦。
誰知那琴聲隻奏了一曲,便不再聽聞,李複一時間竟有些悵然所失。
午宴用完,又上了一道茶,說了幾句閑話,李複便起身告辭。劉滋陪著他出來,將要走至大門口,忽又見梅兒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衝他道:“說大話的,且先慢走!”
李複一怔,不由站在那裡,看她要說些什麽,只聽梅兒道:“適才你可聽到一首曲子?”見李複點頭,繼續道:“你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嗎?那你且告訴我,這曲子叫什麽名字?”
李複苦笑不止,其實他很喜歡音樂,也聽過不少的歌曲,甚至還練過吉它,嗓子也不錯,在大學裡參加比賽還拿過獎的。若在現代,有人這麽問, www.uukanshu.net也許他還有個頭緒,但這時的古曲何曾聽過,雖算得上稍懂樂理,但也是絲毫無助,隻好老老實實的回答說不知。
一聽李複自承不知,梅兒頗為得意,笑他道:“你不是通曉萬事的聖人嗎,怎的連這一首普普通通的曲子都不知道。可不是誰都聽得本姑娘彈琴的,誰知今日費了這半日功夫,竟是對牛彈琴罷了。”
劉滋起初見她說笑,也並不阻言,估計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但最後聽她說的有些過分,忙開口阻攔。
李複聽她將自己說成牛,卻也不在乎,今日得見佳人,那裡還會有氣可生,便笑道:“原來是姑娘妙手仙音,在下佩服的緊。這曲子真是尚未聽過,自然不知其名,但我聞琴聲錚錚,如一人站立山顛遠望四方,看浮雲在腳下飄過,似有無限感慨,自在心中,當真是胸懷博大。這曲子沒有相當的見識卻是做不出來、也奏不出來的。適才聽得,實是氣勢不凡,可見姑娘的琴技不凡。”
此言一出,梅兒不自禁的咦了一聲,頗有驚訝之色。
劉滋卻笑道:“李兄好耳力,此曲名《遠望》,正是發登峰望遠之感,想不到李兄一聽之下,便能知其曲意,實在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