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道人長劍往自己脖子一抹,一顆鬥大的頭顱已隨著劍光飛起,他的身軀卻直立不倒,也沒有鮮血噴湧出來。鷹道人的頭顱頸部斷口處不停地冒著黑氣,頭顱浮在半空飛來飛去,還哈哈大笑道:“小子,草席留著你自己用吧。你道爺道術通玄,從小就喜歡割下人頭當球玩。”
那顆頭顱閃電般撲向郝老大,一口咬向他鼻子。郝老大大駭之下一拳轟出,拳頭擂在頭顱的額頭上。頭顱被震得飛開,撞在牆壁上反彈回來,又一口咬向郝老大。郝老大連忙閃開,然後繞室亂跑,那顆頭顱緊追不舍。
郝老大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絕不是膽小之人,他在鹽幫和其他幫會有衝突時,曾單槍匹馬直闖對方總壇,但這時他也心裡發毛。那顆頭顱停在他面前張開大口,兩排白深深的牙齒一上一下“格格格”地咬著。郝老大一下子縮在房子角落,張口就叫“媽呀——救命呀!”
周扒皮何曾見過如此驚心動魄的場面,生怕那發出怪笑的頭顱連自己也咬,他的雙腳一軟,再也支撐不起一身臃腫的肥肉,坐倒在地渾身顫抖。薛白雲在一旁觀察了一會,看不出名堂,他一向只是對“道”有興趣,對“術”從不花時間研究。
突然,房子正中屋頂“喀喀嚓”一聲巨響,瓦片斷木紛紛墜下,一時間塵土飛揚。一股狂風從上面直撲下來,房中四周點的大蠟燭全部熄滅。眾人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卻聽到鷹道人的頭顱發出一聲淒歷的慘叫。黑暗之中那聲叫聲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周扒皮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瓦片木碎砸在他身上,他殺豬般大聲慘呼起來。薛白雲和郝老大離房子中間遠,沒有瓦片砸到。
塵土散盡,明月清輝從屋頂破開的大洞射下,隱約可以看清房間內的情形了。一隻大鷹停在中間賭桌上,一隻尖銳的爪子緊緊攫住鷹道人的頭顱。那大鷹足足有兩人高,它立在桌子上鷹頭差不多抵到屋頂的破洞了,一雙巨大的翅膀半張著維持身子平衡。
鷹道人的頭顱道:“死畜生,你作反了,快放開你主人,不然馬上要你再嘗嘗五釘錐魂的滋味。”
那隻巨鷹口吐人言,語氣充滿怨毒,“你平折磨我時,可曾想過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
鷹道人頭顱**了幾句奇怪的咒語,那隻巨鷹尖聲笑了起來,笑聲如兩塊金屬摩擦,聽得令人牙酸,“你離開了身軀,**五釘錐魂咒語也不靈了,哈哈!”鷹道人口氣一下子軟了下來:“你先放了我,我也不追究你這次犯上作亂。我們畢竟主仆一場,有話好商量。”
巨鷹冷笑道:“放了你?你在做夢吧!你知道我為等這樣一個機會等了多久嗎,告訴你,是整整二十年了,這二十年中的日日夜夜我無時無刻不希望你死掉,我可以不再受你塗毒。”
鷹道人頭顱露出狠毒的神色道:“我死了你也活不長。錐魂五釘是我心血煉製而成,天下除了我無人可解。我如果死了,七七四十九日後五釘錐魂就會發作,到時你就可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巨鷹聽了全身的羽毛豎起來,顫聲道:“那……那我們就同歸於盡吧!”
薛白雲在旁聽明白了,這隻巨鷹是鷹道人馴養的,平時飽受鷹道人的折磨,懷恨在心,於是便在鷹道人頭顱離身時猝起發難,反噬宿主。他勸那隻巨鷹:“不如這樣吧,你先將頭顱還給鷹道長,我再讓鷹道長解了你身上的五釘錐魂術,放你自由。”
巨鷹道:“我信不過他!”他說完呼的一聲飛起,從屋頂破洞中飛出去了。翅膀刮起的風吹得田老三立足不穩。薛白雲叫道:“鷹老兄,快停下來,搞出人命啦!”他掠到鷹道人無頭軀體前,抓住那軀體腰帶,飛身而起,穿出屋頂的破洞追了出去。鷹道人這些旁門左道的法術只能支撐一時三刻,時間一長,頭顱還不能回來就必死無疑了。
薛白雲提著鷹道人的身子駕不起劍光,沿著屋頂瓦面追了一會,見那巨鷹越飛越高,便放出飛劍。一道長虹般的金光衝天而起射向夜空,劍光擦著巨鷹掠過。那隻鷹尖叫一聲,幾根羽毛被劍光削下飄落。薛白雲喝道:“再不停下,我就不留情了。”巨鷹飛低了一些叫道:“公子,別殺我,你不知道,這道人實在是死有余辜。”
兩人一追一逃已出了石牛府,在薛白雲再次警告下,那隻巨鷹不得已降下地面。薛白雲放下手中鷹道人和身軀,鷹道人軀體頸部黑氣已消散了不少,頭顱再還不能回身子上只怕馬上就要一命嗚呼了。
“薛公子,我放了他的頭顱他不肯解開我身上的五釘追魂咒怎麽辦?”
“就算他不幫你解,我也總有辦法幫你解開這毒咒。”
巨鷹遲疑了一會,回想起薛白雲放出的那道劍光,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相抗,鋼爪松了一松。鷹道人的頭顱一下子掙脫了,飛回脖子上。
鷹道人雙手捂著頸部,來回搖了幾下頭,破口大罵:“死畜生,居然敢背叛你道爺,讓你嘗嘗五釘追魂咒的滋味。”他雙手結個指印,口中低聲誦咒。巨鷹一聲尖叫,倒在地上滾來滾去,痛苦萬分地拔身上的羽毛,用頭重重地撞地上的石頭。薛白雲靈**一動,一道金光飛起,金光一下子刺到鷹道人身前停下。
鷹道人大吃一驚,他剛才頭顱被巨鷹抓住,沒看到薛白雲的劍光,這時才發現這一道劍光蘊涵著浩瀚的靈氣,他是萬難相抗的。他顫聲道:“公……公子,你……你已悟道了,手下留,留,留情!”魔門中人一直認為正道中除一葉外,只有本善和萬妙得道,鷹道人突然發現眼前這少年竟然有著和那些正道宗師同一級別的道行,這個震驚實在太大。
薛白雲收回劍光,“你解開他身上的毒咒放了他吧。”鷹道人一雙賊眼骨碌碌轉,口中應道:“是,是,我這就解開他身上的五釘追魂術。”他轉身向巨鷹走去,突然反手飛出兩道黃符,直襲薛白雲頭部。
薛白雲猝不及防之下,第一道黃符射中他頭部,他全身一震,身上太虛靈能突然被牽動,那道黃符被震成片片紙碎。他接住第二道黃符,拋出慕小蓮給他的小草帽,草帽一下子變大套在鷹道人頭上。鷹道人全身力氣被吸乾一樣,雙腿一軟坐倒在地,無法動彈。
薛白雲看著手中的黃符,想起看過的《道家符咒大全》介紹的黃符基本理論,便按那些理論推斷這黃符的作用,一時卻推理不出來。鷹道人袖中冒出一股黑煙,凝聚成一隻狼頭人身妖怪,那隻狼頭妖一伸手,摘下了鷹道人頭上的草帽。
鷹道人被製住後,倒在地上的巨鷹才回過神來,見薛白雲出神地看著手中的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忙叫道:“薛公子,小心!”薛白雲猛然驚醒,抬頭看時已經遲了,草帽當頭罩下,牢牢地套在他腦袋上。他坐倒在地,再也無力動彈,忙對巨鷹道:“快過來幫我脫下帽子。”那隻巨鷹才向薛白雲爬了幾步,被鷹道人一腳踢得飛出三丈外,再也爬不起來。
鷹道人想到自己居然製住一個正道中已到悟道境界的人物,從此揚名天下,說不定還能得到獨孤狂和獨孤傲的賞識,那時還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仰起頭一陣狂笑。
薛白雲心中暗暗叫苦:“小蓮啊,你害死我了。如果沒有這法寶,這個鷹道人哪能製住我?對了,**咒語。”
他口中低聲**道:“咕嚕咕嚕咕嚕咕嚕……”頭上的帽子卻沒任何反應。
他皺眉想了想,又**道:“咕咕嚕咕咕嚕咕咕嚕……”帽子依然沒反應。
鷹道人聽到薛白雲不停地**咕嚕,他不明所以,得意洋洋地笑道:“嘿嘿嘿,哈哈哈,呵呵呵,你咕嚕夠了沒有,我帶你回天魔堡中關起來,你再慢慢咕嚕咕嚕也不遲。”
薛白雲實在是想不起那串長長的咒語了,當下運起靈能往頭上一逼, 那頂帽子被一股無形力量頂兩尺。他一松氣,帽子又掉下來套在頭上,只有當他耗用全副心意運起靈能時,才能頂起帽子,根本沒有多余的力量用手接下帽子。他苦笑一下,再次將帽子頂起幾尺,跟著放出飛劍。金光閃耀間,帽子已化成碎片,四下飛散。
鷹道人正得意忘形間,薛白雲已站起來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叫道:“你賠我帽子。”鷹道人大駭,“公子你先放手,等會天亮了我到石牛府中買幾頂草帽賠你。”
“誰要那些草帽,我要這種能一套住別人的頭,就使人動彈不得的草帽。”
“這種草帽哪裡有得買?我也想買幾頂。”
薛白雲放開他,過去扶起那隻被五釘追魂咒弄傷的巨鷹。鷹道人突然拔出柄劍,薛白雲暗暗提防,誰知鷹道人竟然一劍刺進那隻狼頭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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