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另外一種東西需要兩位師傅鑄造。你們看這個。”王平又拿起了另外一張圖紙,對兩個鐵匠說。
圖上畫的是兩幅圖,一個外形、一個拋面。其實,圖上畫的就是一個地雷樣式的球體,球體表面被分割成上百個方形小塊,球體上有一個圓柱形的突起,只是突起上沒有拉火裝置而已。
“這是一個容器,要用鑄鐵來做。兩位師傅請看,這個鐵壇子的直徑是四寸,壇壁厚半寸,出口要小一些,只能留一寸。兩位師傅可以把它當成酒壇子來鑄造。”
王平微微一笑。有時候,讓別人感到高深莫測是一種很愜意的事情。
當然,是在所有人都要承認,你是一個正常人的情況下。
兩個鐵匠一陣頭大,這不是因為寧王讓他們製造的東西太難,而是寧王的行為一向讓人不能理解。
鋼管就已經讓人不知道是做什麽用處了,如今又多了一個鑄鐵的酒壇。王爺可真是……奇思妙想啊。
“王爺真是神仙的弟子,這圓型的酒壇確實別致了些。”
看著兩個老鐵匠在迷惑中擠出的笑容,王平竟然有些得意。
“確實有些與眾不同,但還要煩勞兩位師傅幫忙,給我鑄出一百個來。不知這種壇子鑄起來可有困難?”王平溫和地說。
“這個,自然沒有,我們可以在十天內為王爺鑄出。”張玉開回答道。
“哦?這樣的鐵壇又不比陶器,張師傅如何保證鐵壇的壇壁厚度均勻呢?”王平剛才還為這個澆鑄的方法犯愁。
王平雖然來自於異世界的一千多年後,擁有這裡人所沒有的豐富知識,但隔行如隔山,有很多東西在具體實施之時還是要靠有經驗的專業人才的。
“這個王爺無需擔心,我們二人會將它分開來鑄。先鑄下面主體部分,再鑄上面壇口部分,之後再用鐵水焊在一起就行了。”
“兩位師傅辦事,我放心,就十天吧。不知道,兩位師傅需要多少費用?”王平聽了解釋,也很滿意。
“王爺說笑了,這作坊本來就是您的產業,哪有老板自己掏錢,買自己東西的?”張玉開笑眯眯地說。
“哦,你們做研究,我只是問一下,你們用不用研究費用。”王平也笑著說。
“這個我們不敢,只是多做幾次試試就好,談不上研究。”李梧春接道。
“呵呵,那就好,我這一次也有兩個月臥床了,連以前的東西也忘得差不多了。以前的事還要兩位師傅多多提點。”王平又道。
“這個不敢當,實在不敢當啊,王爺。只要您要做什麽東西來找我們哥倆個就是,只要您能說出來,我們一定盡全力去做。”兩人連說。
“兩位老師傅謙虛了,孔子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兩位師傅技藝超群,我還是要多多學習的呀。”王平也謙虛了一番。
兩個鐵匠確實是人才,而且是大才,僅憑這兩個人在工部工作幾十年的經歷就足以說明這一點。工部可是全國乃至全天下的技術中心,這裡的元老級人物又豈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了的?
又寒暄了一陣,兩個老鐵匠終於走了,這時,天色已經漸漸轉暗,又快到晚上了。
和三個翰林一起著書已經十天,王平能說的基本上已經說完,現在的工作只是整改,而余下的則要後世人自己去補齊了。
知識有時候是要有些缺陷的,完美的東西太容易讓人崇拜。而崇拜的結果就是有了錯誤不敢去糾正,這樣的結果只會使社會停滯不前。這也是王平經常對三個翰林說,這一點或哪一點他已經記不清楚,需要進行考正的原因。
不過,即使如此,三個翰林還是對王平非常恭敬,甚至翰林院也因此沸騰了。每天回去,三個翰林總要把一天的記錄示與眾人,結果,日日都引起轟動。
翰林院大多是名動一方的才子、名士,而且只有考試前幾名的人才能進入翰林院為官,他們的實力可想而知。更何況,這個世界的翰林們都不是腐儒,各個都是儒法兼修,就連墨家的本事也都有很深的功底。這一次,寧王真的不同凡響了。
拜訪的人絡繹不絕,而這些人也都帶來了京城市井裡的傳聞讚歎,通過丫環們的傳嘴,王妃也聽了不少。
不過,王妃對此雖然高興,卻也在擔心,生怕出什麽事來,畢竟風頭太大是容易遭人嫉妒的。
晚上,飯菜擺了滿滿一桌,六素兩葷,白米蛋湯,十分的豐盛。
以前躺在床上不能動坦的日子裡,王平喝粥真是喝煩了。雖然每頓都不同,但那種稠稠的、粘粘的感覺,實在讓王平提不起興致來。
現在,雖然飯食的原料都是太醫規定的幾類,但已經豐盛了不少。每天,每頓飯都是好幾種菜式,連做飯的廚師還是皇帝專門從宮中遣來的禦廚,這又是何時修來的福氣?
而且王平也感受到了家的溫暖,每天吃午飯、晚飯、王平總會叫來王妃、公主和欣兒和他一起吃,一邊吃一邊聊些閑話。
開始,欣兒是不肯的,她總是說自己地位低,丫環要有丫環的規矩。而王平卻不理這一套,甚至威脅欣兒說,不一起吃,他就不吃飯,讓王妃和公主跌足了眼鏡(如果有的話)。
欣兒還是坐了下來,雖然表情還是有些不自然,但還是接受了。王妃和公主都是對此很讚成的,她們都非常了解欣兒,王妃甚至勸王平早些把欣兒立作側妃。
王平答應了,但現在還不行,至少要等崔燕嫁過來以後,否則,一定讓北營大將軍在面子上過不去,皇帝那裡也不好說。
“欣兒,我們府上每年有領兩萬石(秦製,每石約合現在30千克)糧食,用得完嗎?”王平夾起一塊豆腐,突然向欣兒問道。
“我們府上人口不足一百,那麽多糧食自然是用不完的。事實上,每年吃掉的只是六七百石糧而已。在仆役們的薪酬裡,每年都有二十石糧食,給他們家人食用。但即使如此,每年還有一萬多石的剩余。”欣兒放下飯碗,向王平解釋道。別的王府都有數百人口,但寧王府卻只有不足百人,連親王應該有的儀仗都沒有,以前的寧王確實是一個值得玩味的家夥。
“那余下的糧食又怎麽辦?我們在城外不是還有良田嗎?那些收獲的糧食呢?”王平又問。
“王爺,其實,我們田裡收獲的糧食要比每年從戶部領的糧食多很多。我們現在有330頃(古頃,非公頃)地,每年產糧近十五萬石,除去人工、肥料、賦稅、每年淨余七萬石左右。這些糧食都按王爺的吩咐存起來了,除了前年天旱,分發了兩萬石以外,現在倉中還余四十三萬石糧食。而戶部的發放的糧食中,多余的部分都會賣出一些。每年一般會賣出一萬四千石到一萬五千石,得銀3500到4500兩。”
“我們存了這麽多糧食?確實是個大數目啊!我們的田產都是從何而來?都是你買下的嗎?”王平聽了這個數目也是一陣吃驚,四十多萬石的糧食,合一萬多噸。這是一個多麽大的數字啊。王平搞不清楚,寧王為何要存如此多的糧食,王府一共只有不足百人,要這些糧食又有何用?
“回王爺,這些田地有一大半是皇上給的,還有一部分是我們王府自己置辦的。這些田地裡,就有一成是去年才添的新田”欣兒呵呵一笑,似乎對自己的成績很自豪。
“哦,這些田地都是買來的?”王平突然想起了《紅樓夢》裡的王熙鳳,生怕欣兒也做出些害人的事情來。
“是啊,這還是以前王爺您吩咐的呢,從地主、鄉紳手中買地,他們迫於我們王府的壓力不敢不從。我們只要以現價買下,再租與農戶耕種,不但可以使農戶免遭受地主、鄉紳的欺壓,又可以多積錢糧。”
“原來如此。”欣兒笑吟吟的樣子讓王平放下了心。
“以前,我可曾說過,要存這些糧食做什麽用?”王平突然覺得以前的寧王也很不簡單。
“王爺只是讓我存糧,倒沒有說原因。”
“嗯,那就先存著吧。”
“原來以前欣兒姐姐買田置地都是王爺安排的啊。這種方法倒也可以救活些無家可歸的百姓。”王妃聽了欣兒的解釋也十分地高興,畢竟寧王做的是好事,這種事不論在誰看起來都是功德。
趙夏全國有近3800萬戶、1.8億多人口。人口越多,人均的土地就越少,而土地的兼並也就越激烈。
在表面上看來,寧王府把土地買到自己的手上,只是土地換了個主人而已,但實際上也等於救了不少農戶和佃戶。
寧王不是一般的地主,他並不靠田租過活,他靠的是一年四萬銀米的俸祿。也正是如此,王府的租戶的生活要過的富裕許多,連他們耕種的牛和農具都是由王府統一配給的。
王平聽到這些也非常高興,雖然以前的寧王在皇族、官吏中名聲不好,但在百姓心裡還是有基礎的,至少和他關系比較密切的百姓不會罵他。
“欣兒,今年的糧價是多少,你可知道?”
“這個時候,糧價是一年中比較適中的,前天聽吳管家說,現在一石上等米的市價是白銀三錢四分,再過幾個月價格會高一些。”欣兒剛剛端起來的碗筷又放了下來。
“九哥哥,不如我們到了青黃不接時賣出些糧食吧,豈不是能賺很多銀子?”公主向王平建議道。
“公主所說妾身也讚成,在那時賣出糧食不但可以賺些銀子,也可以壓下市價。其實也是一箭雙雕的好事。”王妃也插言道。
王妃是禮部侍郎韓微的女兒,也是出自名門,從小就受到過良好教育的女孩子。她雖然十六歲就嫁給了寧王,但她的學識卻也不下於一個普通的文進士。王妃美麗聰慧,從小就有賢名,也正是這樣,偏心的皇帝才把她嫁給了自己的九兒子。
起初的王妃是看不起寧王的,認為寧王是一個十足的紈絝子弟,是提不起的豆腐,跑不快的馬。但皇帝的旨意讓她不得不遵從命運的安排,做這樣一個沒有前途的王爺的妃子。
或許,當時的王妃更希望嫁一個優秀的新科進士,七品的小官。
只是,女子的命運往往不會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認為也可以,現在我們沒有必要留那麽多的糧食了,更何況,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要到外地去生活。這些糧食是帶不走的。欣兒,到了夏天的時候,你就分批地賣出一部分吧。這段時間,你最好能找到一個能幫我們打理京城事務的人。我們走了以後,京城的產業也不能荒廢了。”
“是,王爺。只是我們在京城根本就沒有合適的人才啊。平時,都是我來管事,兩個總管幫襯些。但余下的人都只是一些普通的仆役,他們只是來我王府上做工,將來就是我們要到外地去,他們也未必會跟的。畢竟他們大多是京城本地的人家,還有家口在此。”欣兒有些發愁。
“嗯,你家裡有什麽親戚嗎?”王平又問。
“九哥哥,欣兒姐姐本來就是孤兒,是以前的揚州丹陽郡郡守把她收在府裡,冒充他的小女兒送到宮裡來的。 ”趙瑞雖小,但也心地善良,她見王平問到了欣兒痛楚,就搶先說了出來。
“這是我的不是,把這些事情也給忘記了。欣兒不要在意。”王平沒想到欣兒竟然是一個孤兒。
“王爺遇到了仙人傳藝,這是天大的好事啊,就是王爺把我徹徹底底的忘了,甚至以後都不再理我,我也是高興的。”欣兒看著王平,嘴角掛著溫柔的微笑,說出了心中一直珍存的真心話。
王平也完全相信欣兒的話,這點僅僅是看一下欣兒的眼神就可以確認。欣兒跟了寧王十幾年,寧王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動作,欣兒都十分的清楚。而寧王所做的事情中,也有一大半是欣兒代辦的。
欣兒是一個忠心的丫環,或者說是一個親密的夥伴。
十幾年前,被寧王選中的欣兒得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幸運,如今,欣兒是想把這個幸運乘以千倍萬倍地還給寧王。
欣兒的心中只有寧王,寧王的一切就是欣兒的一切。這就是一個女孩子自私的愛情,在欣兒的心裡,她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寧王能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