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坐落在福安街,它的東南圍牆正臨著寧靜清雅的洛水,福安街相當繁華,而洛水又常常吸引了不少才子佳人前來遊玩,可以說,安王府所處位置是京城難得的一處環境優雅又不失熱鬧的好地方。
安王府與寧王府的規格十分相似,但給人的感覺卻不相同,安王府的大門前永遠站著兩排,一共十六個彪形大漢,他們身穿著安王府的號服,個個精神飽滿,威風凜凜。進了大門,在門內的右手處,還有一位專門掌管接待的管家整日在此守候,他四十多歲年紀,長須笑臉,既顯得學識淵博,又讓人看了心情舒暢,願意結交。相比之下,寧王府就差了很多,如果沒有刺殺之事,恐怕現在府門前還隻站著四名各式的護衛,要是有人問起趙憩而不是現在的王平,他恐怕還會呵呵一笑說:“他們功夫都不錯,實用就好!實用就好!”
趙愈三十七歲,已經封王二十余年,家中有一妻九妾,六子七女,人丁十分興旺。而寧王如今仍然只有一妻,連個子嗣也沒有,就拿這一點來說,寧王府就顯得太冷清了,與安王府近千的人口相比,寧王府確實只能算是一個小府。不過,這也與兩位親王的收入多寡有關,安王乃是夏國第二有勢力的皇子,除了一些官員孝敬外,他也有不少秘密的產業,這如何是只靠著例銀和幾百傾土地過活的趙憩可以相比的?
看榜歸來,休息了一陣,王平便來安王府赴約。安王有請,王平不能不去,他向王氏兄弟和韓彬承諾的飲酒慶祝之事也隻好由他們自己進行了,不過,以後還有很多機會補上這一遭。
王平雖然穿著周整,但仍是微服,他剛下馬車,六個當班護衛就馬上跟過來,左右護住了他。王平向府門走去,還未進門就見趙愈從府內快步出迎,身後跟著的正是十八歲的長子趙睦和長史傅成。
趙愈離王平還有四五丈遠就開口笑道:“九弟可來了!愚兄可是從下午就開始等了。”
王平不敢遲疑,也笑著行禮道:“大哥安康!小弟讓大哥等候,實在不該,一會兒當自罰三杯!”
“九弟客氣了。睦兒快見過九叔。”安王還禮,又轉身讓出了趙睦。趙睦微笑著上前,規規矩矩地向王平問候,王平又和趙睦說了兩句客氣話,才安王一起進入廳內落座。
剛喝了兩口茶,趙愈便吩咐開宴,菜式十分豐盛,安王府的一個管家報了菜名,是:蝴蝶燕窩、雞蓉鮑魚、紅扒熊掌、荷包蝦、芙蓉雞片、文思豆腐、素火腿等等一十六道菜。說到芙蓉,王平倒又想起了芙蓉兩個可愛的嘰嘰喳喳的活寶貝,不過,她們與面前的菜式倒是毫無關系的。
安王為主人,王平為客,趙睦則在王平另一邊相陪。趙睦為王平斟滿了酒後,王平果然要自罰酒,安王見了也不阻攔,笑道:“九弟真乃直爽人!”王平一笑,真連續飲了三杯。接著,他與安王兩個又相互敬了幾杯酒後,才放慢速度,邊吃邊聊。王平道:“大哥,小弟既然已經來了,還請將那件物事拿出一觀。”
“不忙,不忙。”安王擺手道,“九弟不妨先嘗嘗今日的菜式,這是愚兄從徐州請來的廚子所做,擔保與九弟平時所吃不同。”
王平聽了知道是江蘇一帶的風味,連忙含笑答應,真的一一嘗過,有的細膩肥潤,有的汁濃味鮮,除了鮑魚略有些不新鮮外,其他一切皆好。“恭喜大哥得了個這樣的廚子,大哥以後豈不是天天可以享口福了嗎?小弟好生羨慕啊。”
“九弟如果喜歡,愚兄就將這廚子送你如何?”
“這怎麽成?君子不奪人之美,大哥莫要再說。以後小弟得空,再來府上叨擾便是。”
“九弟太客氣了,一個廚子又有什麽打緊?”
王平笑道:“實在不敢。大哥還是快將寶貝請出吧,小弟都要等不急了。”
“好,既然這樣,愚兄就讓人拿出來給九弟一觀。張衛。”
聽到安王呼喚聲,剛才那位在一旁招呼的管家連忙答應,接著,便進裡屋去了。不多時,張衛捧出一個一尺多長,半尺寬高的黃緞子錦盒,來到安王面前。趙愈向王平笑了笑,親手打開盒子,只見裡面襯著紅色的綢帛,綢帛上放了一個約一尺長,茶杯粗細的圓筒,筒的一側是成“田”字排列的四個鋒利閃亮的箭頭,而另一端則有一個黑色的扳機。
王平拿起來仔細打量了一番,心想:這應該是一個袖箭之類的玩意,而趙愈之所以以之為奇,大概是因為它可以一次發射四發弩箭的緣故。
趙愈看了眼沉思的王平,問道:“九弟認為這件寶物如何?”
“實在是妙品!以此形狀來看,它應該可以連續射出四支弩箭,是少有的防身利器!”
趙愈笑道:“九弟高見,不過,愚兄的這件寶貝和九弟的火槍相比就差的遠了!”
“火槍?”王平一愣,火槍射速極慢,威力也差,如何能與這種可以連發的袖箭相比,但他略一思索,就知道了安王的真正含義。安王說的是他的手槍!當下恢復了笑臉,道:“大哥說笑了,小弟火槍怎能與這等寶物相比,實在讓小弟無地自容啊!小弟想,大哥叫小弟來絕非只是為了讓小弟見識珍品,當有要事相商才對,大哥何不與我開門見山?”
“九弟說的不錯,還請坐下來說。”當即屏退眾人,屋裡只剩下安王、王平兩人。
安王從懷裡掏出一個黃色的小綢緞包裹,遞給王平道:“九弟可認得這個?”
王平疑惑地打開,發現裡面正是一粒子彈的彈頭。那日王平遇刺,一共打出八發子彈,當時王平大難不死,在加上王妃的傷勢,並沒有想起來尋找彈頭,消滅痕跡的事。後來,姚林等官員在凌晨時分趕到,當天又將屍體抬走,王平也就沒能將留在刺客身體裡的三粒彈頭取出。不過,王平也沒有太在意,這種鋼心鉛柱的銅披甲彈頭並不是當代可以造出的,他們見了只會更加相信自己所說的是事實。
王平見安王拿出這粒彈頭,知道他是從刑部得來,也不隱瞞,道:“這乃是老神仙送給小弟的法器所射出的子彈。”
“九弟確實是直爽人!”安王笑道,“九弟的法器可比愚兄的連發袖箭厲害多了,居然可以一連射死四名刺客。看四個刺客的傷口,那法器應該是一連射出八枚這樣的子……子彈,不但射出的更多,威力也大了不少,愚兄在九弟面前顯寶,實在太自不量力了些。”
“大哥過謙了,那法器乃是仙人所製,自然不同凡響。大哥這支袖箭雖然不如它,卻也是人間極妙之物了,若是以前,小弟一定求大哥將它送我賞玩幾天。”
“九弟太客氣了,愚兄再敬九弟一杯。”趙愈端起酒杯敬道。
王平說聲不敢,隨安王又飲了一杯。
安王見弟弟飲盡,話鋒一轉,問道:“九弟是否可以跟愚兄說句實話,那火槍是否真是仿製法器而來?”
王平早知道他有這樣一問,答道:“大哥恕罪。小弟已將此事詳細稟於父皇,大哥若有疑問,還請向父皇相詢,小弟萬不敢泄漏。”
安王聽了一皺眉,道:“莫非九弟又見了父皇?若是又見,看來此事確實是真的了!”
王平含笑不語。
“如果是如此的話,倒是愚兄莽撞了。九弟可能不知,太子正在收集資料,打算告九弟一狀,愚兄還真怕九弟被太子告個欺君呢。愚兄聽說,九弟府上好像有太子的人,而且地位不低,九弟還要當心才好。”
王平聽了心中一沉,他看了趙愈一眼,發現他臉上毫無相戲之色,也就完全相信。不過,那句“地位不低”的話卻讓他真的害怕了,會是誰呢?是欣兒?除了自己和王妃外,府裡數她地位最高,自己的事情也都是交給她去辦理,如果她是奸細的話……那實在是太可怕了。但又想到:欣兒跟著趙憩,已有十幾年之久,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而且王平想起自己躺在床上時,欣兒給他的照料,也覺得不可能是欣兒。但欣兒並非是官宦之家的女孩兒,王平記得趙瑞曾說過,欣兒是揚州丹陽郡郡守收在府裡,冒充女兒送到皇宮的人。這個丹陽郡郡守會不會和太子有什麽聯系呢?
“多謝大哥提醒。但大哥是否知道詳情?可否告知小弟,好讓小弟有個防備。”
安王搖頭道:“愚兄實在沒有這個能力呀,就連這個消息也是愚兄一個屬下無意中聽到的。九弟不是有個心腹的女管家嗎?為何不請她參謀參謀?”
王平聽了身體一震,暗罵自己糊塗:平時和欣兒接觸時,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圍繞著自己,她的一顆心就放在自己身上,如何會是奸細?自己居然這個時候懷疑她,實在是個混蛋!真讓人羞愧啊!
“另外,愚兄聽說九弟正在招護衛和儀仗,所以想勸九弟一句:這些人雖然是必需,但這個時候招人實在是危險了些。現在刑部、大理寺和洛陽府三處正聯合為九弟查案,但二十天多天毫無進展,也說明這件事的主謀實在是厲害啊,九弟應該加倍小心才是!”
“多謝大哥提醒。只是小弟剛遭行刺,急需護衛,馬上就要娶妃,又不得不用儀仗,而且這也是父皇的意思,小弟也不敢不從啊。小弟已經吩咐一個忠心的領班護衛辦理此事,只求將危險降到最低。”王平聽安王句句都是為了他好,心中也有些犯疑,不過,他也感到了安王的愛護他的心意。“這大概就是真正的兄弟之情吧!”他想。王氏兄弟雖然是他名分上的表兄弟,但畢竟身份不同,他們對王平的感情更多的還是尊敬。
“既然是父皇的意思,愚兄也不便多說了,九弟還要多加小心。愚兄聽父皇說,九弟向他老人家要了青州東萊郡作為封地,不知九弟在京城住得好好的,為何要到哪裡受苦?”此時離王平索要封地之時,剛好過了兩個月,趙愈雖然在一個多月前就知道此事,但向王平說明還是第一次。
王平笑道:“小弟在京城過的雖然舒暢,但領著國家的俸祿,不為國辦事,實在心有愧疚。小弟向父皇索要東萊郡,一是願為國家治理一方,二是小弟答應老神仙要在東萊郡為所有神仙立一座萬仙堂。大哥和二哥為國家出力,小弟也應該盡一點綿薄之力為好,否則也有負那位仙長傳藝。”
趙愈輕輕一歎,又問:“那九弟準備何時動身去東萊呢?”
“小弟成親後至少還要在京城呆二、三十日,怕是要到六月了吧。”
“如此一來,九弟倒是喝不成你侄子的喜酒了。”
“哦?長孫要成婚了嗎?娶得是誰家的小姐?”皇長子趙愈雖然是庶出,但趙睦也算是長孫。
“是戶部鹽司(見注)郎中劉先生的十六歲的長女。一個月前,睦兒向愚兄吐露他對劉小姐的傾慕之情,但至於認識她的經過卻怎麽也不肯說。愚兄無奈,隻好舍了臉讓禮部一位與劉郎中交好的官員說媒,沒想到就這樣成了。我們兩家兩天前才約好,到今年初秋時成婚。”
“如此可要恭喜大哥了,雖然喝不了喜酒,但我這個九叔的禮物還是要送的。”
“那就多謝九弟了。”安王謝道。
“大哥何須客氣,兄弟之間無需太見外了!”
“愚兄還有兩件喜事要告訴九弟,不過,這兩件喜事都是關於九弟你的。”
“關於我的?”王平疑道,“還望大哥告知。”
“第一件喜事是九弟的婚事,魏國使者團三月初出發,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司州境內,估計再過十天左右就要來了。而崔將軍的女兒也已經由兵士護送來京,現在也在司州境內,十天內也準到。”
王平笑了笑道:“多謝大哥告知。”
“第二件事,是愚兄今天下午才從父皇那裡得到的恩準。”趙愈神秘一笑,又接著道,“父皇一直想再賞賜些東西,以表九弟製造火雷彈之功,但九弟一直不肯接受。愚兄今天下午到宮裡覲見父皇,上呈武科考中名單時,父皇又說起此事。愚兄做主,為九弟求了兩件事。”
“哪兩件事?”王平心裡有些不高興,趙愈很可能浪費了他的機會。
安王笑道:“第一件是九弟就要到封地治理一方,愚兄懇請父皇同意九弟在新科進士裡挑幾個幫手;第二件事嘛,是關於九弟的冰琉璃的賦稅問題。東萊並非富郡,九弟平日裡主要靠例銀過活,生活也不富裕。將來九弟到東萊郡後百廢待興,凡事都需要銀子,愚兄便代九弟向父皇申請,求他免去九弟發明之物的稅款。沒想到父皇居然也同意了,以後,那兩成國稅便算是父皇單獨賞給你的銀子了,九弟也不用與他人分成。相信這兩件事的旨意明天就能到九弟府上。”
王平真沒想到安王求了這兩件事,恐怕就是王平自己去求皇帝,也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到。這正是王平現在最需要的東西,王平比聽到呂寧兒和崔燕的行程還要激動萬分。
他站起來舉杯謝道:“多余的話,小弟不再多說。此杯酒來敬大哥,謝大哥恩德!”
趙愈站起飲酒,兩人一同飲了一杯後複又坐下。
“大哥今日邀我來或許還有他事?”王平問道,今天安王對他不是一般的好。
趙愈見寧王終於相問,正色道:“如此,愚兄倒真的有件事與九弟相商,還望九弟千萬不要拒絕。”
王平見趙愈突然鄭重其事起來,知道真正的壓軸戲來了,問道:“還請大哥直言!”
“愚兄在此說起此事,還請九弟飲了這杯酒!”安王親自為王平斟了一杯,雙手捧起,送到他的面前。“愚兄以前對九弟多有得罪,現在敬九弟一杯,用來賠罪。不知九弟能否原諒哥哥!”
若是遲疑,就顯得沒了誠意,王平雙手接過酒杯仰首飲盡,並示以杯底,道:“大哥無需多言,若我是大哥,說不定也會那樣!”王平知道,這一杯酒飲下之後,至少在大部分情況下,安王都不會再與他為敵了。
“多謝九弟!日後如果有要愚兄幫忙之處盡管來找我,我將事事盡力!”
“如此,小弟先謝謝大哥了。”便不再往下說。
趙愈本想聽“九弟”重複他所說的話,卻沒想到寧王不再接言,隻好又斟一杯,捧到王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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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清代郎中是正五品。六部郎中按司分設,為各司主管。吏、禮、兵、工四部各四司,戶部十四司,刑部十八司,共四十八司。我查到的明代資料不全,好像是戶部與刑部同樣是十四司。而它們是以省命名,但分管不同的事務,如:戶部山東司管鹽法、雲南司管漕運等。在此,我將官製做些改變,畢竟扶蘇一個女生也最多記著六部製的大框架,如主要官員的名稱,主要的幾個部門等,其他都會在臣子的幫助下修訂出來。但為了方便和容易理解,我不能起太多的新官名,隻號將多個朝代官製加以融合,希望大家可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