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自身習慣的人,必須要有挑戰懶惰的意識,強迫自己給自己施壓,才有可能變成一個新我。——威廉.杜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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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夏京都乾冷的天氣不同,北魏的上京(幽州,現在北京附近。)在年三十這天下起了鵝毛大雪。大朵大朵的雪花滿天橫飛,在京城的房屋,街道上鋪了一層厚厚的雪毯。此時,上京的北魏皇族、百姓如同洛陽城中的所有人一樣,也在過年。
但上京不是洛陽,它的人口戶數沒有洛陽多,城市也遠不如洛陽繁華。即使是現在,遠走謀生的遊子們都回到家中,和家人一起吃團圓飯的時候,上京城中亮起的***也要比洛陽少許多。
在洛陽,城中的***像是最晴朗夜晚的繁星一樣,閃閃爍爍,無邊無際地充斥著眼睛;但在上京,“星星”們覆蓋的面積,恐怕還不足洛陽的三分之一,而且,這還是北魏遷五萬富甲一方的大戶充實京城的結果。
雖然,東周時的燕國曾定都於此,但平凡了七百年的幽州仍然可以算作一個年輕的都城。
從北魏定都於此時算起,剛剛經歷了五十八個春秋的上京,與二百零二歲的夏國都城洛陽相比,確實要年輕很多。不過,五十八年相對於人的一生來說,又是多麽漫長的歲月啊!
七十九年前,鮮柔氏興起,越過長城,進攻正在與西涼征戰的夏國,奪幽州七郡之地。五十八年前,鮮柔氏再次起兵,奪六郡以及冀州部分城縣。兩次奪地令本來喜歡詩歌樂舞,極有藝術天賦的康帝趙和無地自容,竟然自飲毒酒以謝祖先,把皇位傳給了他的弟弟威帝趙季,也就是寧王的爺爺。
康帝雖然無能,但他也算保住了自己的尊嚴。
威帝也確實是威帝,他在位二十三年,勵精圖治,強兵農、獎工商、清肅吏治,讓趙夏中興了起來。他曾兩次伐魏,雖然都以失敗而告終,但也同時重創了北魏彪騎,斬首近二十萬。
不過,威帝還未完成他的心願就去世了,據說,他死的時候,竟然不願閉上眼睛。
如今,趙夏的皇帝是寧王的父親,自從他把用了二十二年的年號重光改為永昌後,又過了十三年。
寧王的父親登基已經三十五年了,過了年就是第三十六年,而上京也將迎來它,重新成為都城後的第五十九個春秋。
在五十八年後,經歷過當年鮮柔攻燕的人大部分都已經入了土。現在,還能記得當年情況的,都已是年過古稀的老人,而這樣大年歲的老人又有幾個?在這幾十年的歲月裡,已經又有三代青年人逐漸成長了起來。
但這些人中,已經有不少人把自己看成了北魏人,甚至在北魏的朝中、軍中任職。否則,北魏又如何能擁有四十五萬的常備大軍和多達七萬的官吏差役?要知道,鮮柔佔領燕地之時,所有的人口加起來也不足四十萬,而這幾十年來,絕大部分的鮮柔人都已經放棄了遊牧的生活,成為了市井中的一員。
北魏的朝廷體系雖然也很龐大,但北魏的皇宮卻並不十分豪華。東周時燕國的故宮早就被焚毀,如今的魏國皇宮,是由當年趙夏一個王爺的府第擴建而成的。
北魏的皇宮雖然也是雕梁畫柱,紅磚碧瓦,但在大雪的覆蓋之下卻也看不出什麽輝煌來了。更何況,在樓閣房屋之間,還有甲兵的存在。
這個時候,宮廷裡十分的熱鬧,整個后宮大殿裡倒也金碧輝煌,肅老太后正和自己的子孫親戚們“歡”聚一堂,一同吃飯閑聊。
幾乎所有的嫡親的皇親都到場了,圍了四個桌子,共有三十多人。
不過,殿上人數雖多,卻並不吵鬧,大家一邊吃著眼前的菜蔬,一邊防備著老太后的問話,氣氛好不冷清。
肅老太后其實還不到五十歲,算不得老。但本來應該顯得雍容華貴的她,卻有著一頭與年齡並不相稱的白發。乍一看,竟然有一種六七十歲的感覺。
肅太后的家族原來並不姓肅,但在北魏開國元皇帝定都上京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改變了,元皇帝不但把自己家族的姓氏改為姓呂,也把其他望族的姓氏亂改了一邊。
改姓的舉措是元皇帝全面提倡秦夏文化的一個好的開端,從所有的名門望族接受新姓氏的那一天起,所有的改革就都已經注定了。
在二十多年的努力後,鮮柔氏的民眾不但在外表上不再和燕地本地的百姓有什麽區別,就連習俗上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這種變化,也正是燕地百姓能夠這樣快就接受新統治者的原因。
“皇后好像有什麽心事啊,說出來讓老身聽聽。”肅老太后看著心不在焉的皇后說道。
“哦,臣妾並沒有什麽事,只是有些累了,多謝母后關心。”皇后看了皇帝一眼,支吾了過去。
“哦,那就好,若是皇后累了,待會兒就早些去休息吧。反正年年過年,今年早走一些也不妨事。”肅太后雖然說的是溫言暖語,但表情依然冷冰冰的,似乎一點感情都沒有。
“噢,對了,聽說靜王的一個側妃前天生產了,生了個女孩兒,現在母女可都好嗎?”老太后把目光移到了正在沉默的靜王身上。
“能得到母后的詢問和關懷,實在是小女的福氣,臣甚是惶恐,現在,她們都好,勞煩母后掛心了。”被突然問到的靜王連忙站起身來,施禮答道。
其實,肅太后並沒有親生兒子,她只有兩個女兒,並且其中一個已經夭折。肅太后是前皇帝的皇后,而皇帝和靜王都是玉妃的孩子,但玉妃偏偏死了,即使北魏的太醫也沒能挽救她的生命。
肅太后原本是很賢惠的,但在老皇帝把繼承人,太子呂繼托付給肅太后以後,肅太后竟然變了,變得飛揚跋扈、任人唯親、獨攬大權。也許,人都會變,但時間卻不一定,變,是要有合適時機的。
皇帝呂繼登基時年齡並不大,只有十三歲。如今十年過去了,以前懵懂需要別人扶持的少年變成了想要獨自飛翔的青年。少年不喜歡被別人壓製,青年更是如此,而肅太后的專權正是壓製皇帝的源頭。
呂繼很恨太后,他不光是因為朝政的問題恨她,還因為太后並不是他的母親。既然不是,為什麽還要叫她母后,而這“母后”二字又有幾個人願意向一個並非母親的女人叫起?更何況,皇帝還失去了她的最愛,在兩年的日子裡他一直無法查明原因,所以,他不得不把這件事懷疑到這個遮天蔽日的女人身上,這又是如何深刻的恨?
“哦,生產的是哪個妃子啊?”
“母后,是王氏,去年,她曾過來拜見過您呢。”
“哦?是不是臉上長著美人痣的那個?”
“母后竟然還記得,兒臣深感榮幸!”
“那個孩子很是討人喜歡啊!皇帝啊,不如給你弟弟的女兒封個名號吧。”老太后回過頭看了皇帝一眼,慢悠悠的說道。
“這,就封朝陽郡主吧,想初升的太陽一樣。”皇帝放下筷子,想了想說,但表情依然心不在焉。
“嗯,皇帝好像也有什麽心事?”肅太后看了看皇帝,隨口問道。
“兒臣,朕。”
“朕想問太后一件事!”皇帝突然站了起來,對著太后吼道。
太后也沒想到皇帝會突然爆發,她被皇帝突然的一聲大吼驚得一顫。周圍的親友們也都被皇帝的舉動嚇得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
“哦?皇帝今天是怎麽了?要問什麽事?”老太后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自然不會被皇帝的一句話嚇住,不過,他也注意到了皇帝稱呼的改變。
“朕想問問太后,蘭妃到底是怎麽死的。”皇帝兩眼盯著肅太后,一字一字地問出這句話。
“皇帝是懷疑老身嗎?”
肅太后只是輕蔑一笑,雖然,她不知道今天皇帝為何如此,但是,對於她來說,皇帝永遠是一個可以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孩子。
“正是!”
“哦,今天你如何有這麽大的膽子?”太后喝了一小口酒,仍然不以為意,她認為這只是少年人的衝動,根本不能將她奈何。
只是這一次,她錯了。
“就憑這個!”皇帝說完,拿起自己的酒杯向地上狠狠摔去。
“乒”的一聲響,酒杯摔成碎片。
這個招人的方式雖然老套,卻也極其有效。聲音剛落,就有上百個早已埋伏好的甲兵衝了進來,除了皇帝以外,每一個人脖子上都架了兩把以上的長刀,即使是皇后或者像靜王這樣的親兄弟也不例外。
“我的好‘母后’,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皇帝看著肅太后,恨不得把她活活撕碎再吞下去。
“怪不得,皇后,你也知道你夫君今天的安排吧?要不怎麽那樣心不在焉?但你瞧,刀,你脖子上也有。”太后沒有回答皇帝的話,只是把頭扭過來,問起了皇后。
這個時候, 太后也並沒有大的驚訝,她可能早就料到了這一天。就像一個小偷,從開始偷竊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抓到一樣。她竟然表現出過人的沉著,連殿裡那些根本不可能被皇帝怪罪到的男子都遠遠不如她,她生來就應當是個梟雄。
“哥哥,你怎麽能這樣對待我們,你要把母后怎麽樣?你放開我們啊!”說話的正是肅太后的親生女兒,呂寧兒,北魏的寧公主。
“你閉嘴,沒你什麽事!”
呂繼說的很輕巧,卻忘了呂寧兒是太后的女兒。
“寧兒莫說話了,讓老身和你皇帝哥哥說。”太后盯著皇帝看了足足五秒鍾,才繼續說道,“皇帝真的長大了,老身怎麽疏忽了呢?”
“你以為我還是十年前的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嗎?”皇帝走到太后身前,一把抓住了太后的衣領,“說,蘭妃到底是怎麽死的!”
“如果,老身不說,你就殺了我嗎?我們肅家也不是那麽好欺負的。”老太后垂簾近十年,身邊培養的人自然不少,如果不妥善處理,倒真的會引發動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