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又過了十幾日,王平覺得自己的身體和精神都在向好的地方發展。
除了覺得思維又恢復到以前的速度外,三天前他已經能夠動一動手指。但是讓他想不到的是,這根手指頭又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首先是王平的公主妹妹、從未見過的王妃妻子和三個大丫頭一起抱頭痛哭。聽到哭聲後,王平幾乎認為自己又死了一次——要不怎麽哭得這麽厲害?
當然,所有哭聲中王妃的聲音是幾乎聽不見的,王平並沒有因此認為王妃不為他高興,他相信王妃是應該是這裡最有修養,最淑女的一個——要不怎麽能成為王妃?王平自己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見見王妃——這位“自己”已經娶進門的妻子。
不過,欣兒和芙蓉姐妹的聲音就要相對大一些。門外的四個小丫頭和王妃的貼身丫頭聽到哭聲後一起跑進來,看到五個王爺平日裡最親近的女人一起站在床邊“痛哭”,也都忽然“明白”了,不知道是觸景生情還是以前的寧王殿下待她們真的都很好,馬上用更大的聲音哭起來。
誤會總會在不言中不斷擴大,王平這次終於體會到了這句話所蘊含的深刻哲理。
當哭聲從裡屋傳到外屋,又從外屋飄飄悠悠飛到了院子裡時,所有聽到的人都馬上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向上房跑來。沒有聽到的人也馬上會被告知。就這樣,全王府兩名總管、四十多名男女仆役、三十多名大小護衛都在突然“明白”了之後匆匆趕來,邊跑邊大哭起來。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一直頭腦清醒的王平早已發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而屋裡的幾個女人卻仍然沉浸在“王平有知覺了”這件事的歡樂之中。
僵局很快就被打破了,而這卻要歸功於甄沙、吳永兩位總管私下裡早已排練好的一句齊號:“王爺啊!沒想到像您這樣聰明好學風流倜儻的英俊人物,竟慘遭如此橫禍,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時間,所有哭著跪在屋外的人都開始大喊起天妒英才來。
王妃的臉色變了,公主的臉色變了,三個丫頭的臉色也都變了。
“住…口…”欣兒連忙跑出屋外,氣勢洶洶地對著所有人大喊了一句。
任何人都從來沒有見過欣兒發這麽大的脾氣,現在欣兒的臉早已從白色變為青色,又正從青色向白色過渡。
但事情卻沒有這樣了結,兩個總管竟然自以為是的認為欣兒發脾氣是他們言辭不夠貼切,不夠歌功頌德。於是乎,各種各樣的新鮮高尚的詞匯接踵而來,竟有斷江平海之勢。
“……”
“住…口!!!”欣兒的再次斷喝終於把眾人再次驚醒。
五分鍾後,當這些仆人侍衛們終於明白屋內眾女眷“悲傷”的真正原因之後,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甄沙、吳永兩位總管更是驚慌之下伏地磕頭,在看到滿天星星、並且已經有了騰雲架霧的感覺之後仍不敢停止。
但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王府周圍住宅的百姓聽到了乍起的哭聲也都突然“明白”了。但相比來說,這些還並不很嚴重。
劉全是戶部尚書劉宗元家的管事,奉尚書之命到寧王府上探病。剛走上了寧王府所在的街上,他就聽到了王府乍起的哭聲。劉全也有些“明白”,但他還不敢肯定,於是領著兩個仆役加快腳步朝王府趕來。
壞就壞在離門口還有兩丈遠近時,一個護衛慌慌張張地撞出門來,朝著幾個正在門外當值的護衛大喊:“快進來吧,王爺薨逝了!”
幾個護衛本來就正在疑惑,見有同事來報信,更是朝著府內急跑。
而苦就苦在劉全聽了侍衛這句話,也相信寧王已經死了。他知道此時已經不方便再進去探看,便隨即回去向尚書報信。
更巧在戶部右侍郎張本初剛領了幾個本部的官員來找劉宗元商量政事。幾人一起聽了劉全的報告後都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於是,大家商量了之後決定馬上各自回家準備好喪禮的物品,兩個時辰後再次碰頭,爭取第一批到達現場,以期給即將到達的皇帝一個好印象。
皇帝也確實到了,這天劉公公正好比先前來的早些,問明了王平的情況後,立即回宮稟報了皇帝。
皇帝知道後龍顏大悅,竟然放下政事,擺架寧王府。就這樣,王平第二次聽到了“父皇”的聲音。
“皇兒啊,你聽到朕說話了嗎?”
王平艱難地動了動手指頭。
“好好。”老皇帝很是欣慰的說道。臉上再次洋溢起了很久都未曾出現過的笑容。
“憩兒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朕啊,今天父皇來看你來了。”
手指頭無動於衷。不過老皇帝的這一句“憩兒”,讓王平終於知道了他現在的名字。
“你是不是現在還睜不開眼睛?”皇帝剛剛高興起來的心情又又些暗淡。
“原來我叫趙憩,是哪個呢,以後慢慢再說吧。”而手指頭又動了動。
“再過幾天,你就能看看朕了,對不對?”
王平又動了下指頭。
“好好,朕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好起來了。你知道這些天朕有多擔心你嗎?”老皇帝又傷心起來。
“想當年,你母后十七歲就嫁了朕,不但美麗賢淑,更難得的是為朕掌管后宮二十多年,日日盡心盡力,不論誰都數不出她半點不是來。”
“更難得的,她還為朕誕下了兩名皇子。你三哥哥從小聰明好學,凡是皆能舉一反三,且條理清楚,朕常問他政事,他亦能對答如流,還曾提出不少好的建議。”皇帝回首起往事,又不免有些悲傷。
“沒想到啊,本來想讓他到西涼的戰場上去學些軍事,卻沒想到竟中了流矢。三萬大軍啊!三萬大軍竟保護不了朕的兒子。而對面西涼惡賊只有區區五千人!”
“唉,說什麽都晚了,連你母后都已經病逝了。現在就留下了你這麽一個兒子,竟然又出了這樣的事情。”老皇帝歎了口氣,但心情已經又恢復了平靜。
“皇兒啊,你放心,朕不會太責怪你,朕還是了解你的,他們看護你不周,朕也不會怪他們。只是希望你能夠快些好起來,和朕一起聊聊天。”
“但是,以後你也應當罰一罰你這些下人才好。否則定然寵壞了他們。”老皇帝說完又轉過臉狠狠地瞪了跪在地上的欣兒幾人一眼,嚇得幾個丫頭連忙爬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起來。
“朕知道你無心皇位,所以平日裡往往做些不上進的事來,好讓你的幾個哥哥放心。朕也知道你喜歡那些奇怪的物事。其實你做的那幾樣東西朕也覺得很新奇,也很喜歡。只是周圍的人都看著,如果朕對你大大的讚揚,怕是犯了‘楚王好細腰’之忌,動了國家的根本。所以才一直對你不管不問。朕在這裡說來的目的,就是希望你的屋裡人都清楚,朕從今天開始,同意我皇兒做那些東西。你們不必再那樣攔著,但要保證我皇兒周全,切不可在發生這樣的事,否則唯你們是問。”老皇帝最後一句還是對著欣兒幾人說的,在說道問字時卻又斜瞟了王妃和公主一眼,意思說,你們也有份。
欣兒等眾丫頭被唬得臉都白了,連忙趴下磕頭稱是。
王妃公主也不敢怠慢,施禮答應了皇帝。
“但皇兒以後卻需要注意自己安全,危險的事花錢請人來做就是。”
王平連忙用他獨特的表達方式表示同意。
“好了,今天就聊到這裡吧,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皇兒要好好休息。且莫誤了恢復。”又讓劉公公去吩咐太醫院請一位太醫常駐王府後,皇帝才站起身來。
眾人馬上起身相送。
“啟稟皇上,戶部尚書劉大人協同侍郎等本部官員連同青雲觀孫真人一起前來悼問。是否準許他們進來?”一位姓何的老公公尖聲尖氣地稟告。看來這位公公平日裡一定是和這位尚書大人有些不愉快地事情發生。否則也不會不給提醒實情,還據實稟報。
“什麽?”老皇帝當時就火了。“讓他們滾進來!”
當十幾位從從一品到正五品的大小官員進入王府並行完君臣大禮後,劉尚書就開始滿臉悲痛地向老皇帝介紹孫真人和他所作法事的優秀。
好在劉尚書平時察言觀色的功夫十分了得,剛說了幾句話就發現了事情不對。
當他看到老皇帝紅的如同噬血的眼睛、王府丫環們鐵青的面孔(王妃、公主遇生人回避),以及何公公的一臉奸笑後,馬上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雖然如此,後果依然很嚴重。
皇帝在大大的訓斥了一通後,又把劉尚書的失誤聯系到了他的工作態度上。
皇帝認為,如此大的事都不弄清楚就貿然行事,那麽那些小事就更不用說了。更何況,劉宗元等人掌握的是一國的經濟命脈。
但是,皇帝也是知道不能大罰的,畢竟從者甚眾。
於是,感覺脖子嗖嗖冒涼氣的十幾個官員在跪著聽完訓斥後,迎來了他們的判決:
戶部尚書要回家自省三日,罰俸祿一年,記大過處分。其余各人也要自省,但限於各自休假時進行,罰俸半年,警告處分。所有被罰俸祿都送到寧王府,給寧王殿下買補品用。
對於劉宗元等人來說,罰俸倒沒什麽。
真正讓他後怕的是皇帝的一頓訓斥和處分。他們都知道,下次也許就沒那麽幸運了,更何況皇帝已經把他們的“無能”聯系到了工作上。
從寧王府出來後,劉宗元並沒有因為他新得來的三天假期而感到高興,相反他已經怒火中燒。
“好個劉全,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劉尚書狠狠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