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哥,九哥哥。”欣兒和芙兒剛收拾好餐具,為王平擦了嘴,王平的“妹妹”,公主殿下就衝了進來。
她來到床邊,看到王平正在看著她的眼睛,和他嘴角邊正在努力做出的笑容,一下子呆住了。
王平一直十分同情這位公主,她與他在以前的那個世界裡所聽到的所有公主的經歷和遭遇都不同,相對於公主這個高貴的身份來說,她的生活不比一個借宿在別人屋簷下的麻雀好多少。
更何況,她現在是自己的妹妹,他覺得自己必須,也有責任對她好一些。
所以,王平想讓她逐漸的快樂起來,拋棄這個花季年齡所不該有的陰影和悲傷,做一個正常的女孩兒,而不是像林黛玉那樣整天哭泣,最後鬱鬱而終。
但是,王平的這個目的並沒有達到,大約隻停了兩秒鍾,兩條清流還是從公主的眼睛裡流下來,接著,公主又趴在王平的床邊痛哭了起來。
欣兒剛剛勸了公主兩句,發現王妃也走進了裡屋。
她向王妃行了禮,便站在床邊等著吩咐。
公主見嫂子來了,也不敢怠慢,馬上站了起來向嫂子問候,一邊說還一邊用手帕擦拭著眼淚。
王妃回了禮,看了看那張躺著王平的床。她好像有些躊躇,在想是不是要去看一看。
不過,她最終還是走到了床邊,向王平望去。
王妃竟然也呆了。
因為王平正在以同樣的微笑的表情著著她。
在她想來,王平即使不會像以前那樣,見到她就轉過頭去,或者乾脆走開,也一定會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但是偏偏沒有。
因為王平正在打量著他的妻子。
彎彎的細長的眉毛,烏黑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是羊脂塑成的鼻子,草莓一樣耀眼鮮亮的紅唇。
表情似乎有些呆滯,但呆滯中更夾雜著一縷哀傷和驚喜。
王平也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只是覺得好像自己曾經做過很多對不起這個女子的事情一樣。
王妃給人的感覺,好像讓別人一見到她就想和她親近,去憐惜她,愛護她,去守護她。
她的眼目中所流露的高貴和善良,讓人幾乎無法眨動眼睛,卻又好像讓人不能正視。
這個女子竟然就是自己的妻子,禮部侍郎的女兒,和“自己”已經結婚三年,卻只是同住了一個晚上的妻子。
雖然,他以前聽到過“王爺是因為誤會不理王妃”之類的話,而且,在這些日子裡,有了用耳朵與王妃進行接觸的經歷以後,他就更加相信“誤會”是真的了。
但王平怎麽也想不到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讓“王爺”如此不能釋懷,而且,面對如此的一位女子,竟然讓他不理不睬三年。
王平相信,一定是沉重的心靈創傷。
“王爺。”王妃終於也哭了。她伏在王平的身上,竟然哭得如此傷心。
而王平竟然沒想到自己強作的微笑,竟然能夠這麽快速的讓兩個人痛哭,而且算是最親的兩個人。
其實,兩個人哭的原因是不同的。
公主哭是因為她知道,王平的笑是安慰她,說他自己很好,讓她不要擔心。而對一個已經傷成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一心想讓別人放心的人,又怎麽不讓人感動。更何況那是她九哥哥每一次見她,都會掛在臉上的招牌似的微笑。那種在微笑裡所蘊含的感情又豈是能從其他人那裡感受的到的?
而王妃的哭卻是因為,這是她來王府三年後,終於又一次見到了王爺的微笑,單單笑給她看的微笑。
王妃好像是剛剛經歷了南極冰冷而又擁有無窮無盡黑暗的極夜後,突然看到了天邊的一縷陽光一樣,又或是離家數年的遊子又猛然回到家中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家人都在迎接他。
王妃和公主在這一刻都是幸福的。
這種幸福任何人都摻不得假,也只有這樣的幸福才能讓人真正的不再顧忌其他,放聲的痛哭。把壓抑在心中的悲痛、委屈、擔心以及幸福都一起發泄出來。
但是王平又有些失落了,在看到別人因為親情而感到幸福時,人們往往都會想到自己的家人。
而現在,王平也很想哭——趴在自己母親的懷抱裡好好地大哭一場。
公主和欣兒見到一向穩重矜持的王妃今天竟然如此動情,就都不再說什麽,心照不宣地退出屋來。
“王爺,妾身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您的事,妾身那一天晚上雖然沒有落紅,但妾身真的沒有做過對不起您的事啊,妾身的那個丫頭之所以誣陷妾身,是因為家父讓衙役帶走了她的哥哥啊。”發現其他人都走後,王妃終於為自己辯白起來。
“花蕊是十三歲才跟了妾身的,她來妾身家時,還向家父推舉了他的一個哥哥來做雜役。”好一會兒,王妃才漸漸地從哭泣中緩過勁兒來。看到王平並沒有不理她,就把心一橫,想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說出來。
王妃是個極聰明的女子,她知道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機會。
成親的第二天,就在那個叫花蕊的丫環對王爺說過那番話以後,王爺就再也沒有理過她了,雖然,她曾多次想要辯解,但每次王爺見到她都會遠遠的走開,不給她任何機會。
但她一直在尋找,尋找一個王爺最可能讓她說話的機會。
她也曾經請求欣兒幫她說些好話。但欣兒因此被王爺訓斥了一頓的事情,更讓她十分的愧疚。
最後,王妃的父親禮部侍郎韓微終於找來了,他以自己的項上人頭來擔保自己女兒的純潔。
但可惜的是,相對於王妃的父親來說,還沒有滿二十歲的王爺寧願相信一個丫環。更何況,在王爺看來,他是有證據的,而證據就是那個潔白的巾帕。
韓微氣得幾乎要發瘋,而王妃是幾乎磨破了嘴皮才把父親勸走的。
不過,好在王妃仍然是這個王府的女主人,雖然,她被冷落了,王爺沒有再理過她,但她仍然有資格在王府裡享有本就屬於她的一切,當然除了王爺本身。
所慶幸的是,沒有人會把這件事說出去,這種事情是任何王室都不會外傳的。而且還會做一些保密的措施。
而那個叫花蕊的丫環也在向王爺誣告了之後早早得到了報應——被人悄悄地帶到郊外。平時,年輕的王爺雖然對待下人甚好,但這種涉及到皇家面子問題的事情,他是絕不會心軟的。
所以,這個世界上,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四個人,那就是以前的王爺,現在的王妃,韓侍郎和欣兒。
王妃是皇帝定下來的人選,所以王爺可以冷落她,卻不能把她本身怎麽樣。
韓侍郎是朝廷命官就更不用說。
那時候最危險的應該是欣兒。不過,三年前的欣兒雖然只是一個十七、八歲還不很成熟的小丫環,但她卻已經跟了王爺將近十年,是從七、八歲就進了宮的人。
欣兒是王爺最親近的人,無話不談的人,是這一生中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心腹。所以,欣兒的身份雖低,卻反而是這些人中最最安全的一個。而這也同樣是王妃敢向欣兒求助的原因。
正是只有這四個人知道,所以王妃仍然是王妃。也正是如此,才使得全京城的人雖然都知道寧王與王妃不睦,卻沒有人知道為什麽。
如今,王妃覺得辯白的機會終於到了,她一定要抓住它,她不甘心自己的青春年華因為一句誣陷的話而像過去的三年那樣白白的失去。
更何況,她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王爺還會不會再看著她笑一笑。
她一定得說!
“本來他們都做的很好,但沒想到兩年後的一天,父親發現,他書房裡一直掛著的那幅蘇允之(本人編的名人)的鍾山花鳥圖丟了。那是皇上賜予家父的寶貝,自然是不能遺失的。後來,在京城府役的配合下,終於查出了結果,正是那個丫環花蕊推薦的哥哥,拿畫去當鋪換了錢。於是,家父就將她哥哥交給了府役,後來聽說被判了刺配了三千裡。”王妃一邊說一邊偷看著王平的臉色,生怕他不高興或乾脆比上眼不聽她說話。
還好,王平雖然沒有再笑,卻仍在看著“妻子”,認真的聽她說話。
“本來,家父要把她也一起趕出家去,但後來妾身看在她服侍了我(唐宋時,平時說話,是可以用我或者吾的,在較正式尊敬的才用妾。我覺得明清的語言裡奴性強了些,所以就用清淡些的語言,希望大家支持我)三年的恩情和出去無依無靠的身世,就求家父留下了她。”王妃看到王平聽她說話, 心裡放心了許多。
“卻沒想到,她竟然把仇恨算在了妾身身上。成親的第二天,她發現了那個乾淨的巾帕後,就向您編了些混帳話來誣陷妾身,而那實在是她的報復啊。您一定要相信我啊,王爺。”
王妃滿是企盼的看著王平,她多麽希望能再看到王平微笑一下,哪怕只是給他一個相信的眼神,甚至就是什麽也不給她,只是一直這樣看著她,就是好的。
“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王平終於知道了以前的那個自己為什麽如此討厭王妃。
當然,王平也能理解王爺,因為他也知道花蕊所告密的這種事偏偏是對於王侯之家來說最敏感的事情之一,更何況是在人證、物證“俱在”的情況下。
不過,王平是絕對相信王妃的,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天和王妃的接觸,更是因為他曾無意中看過的一個報道:經過調查,一般會有將近一半的女孩子,因為各種各樣的非人為因素造成新婚之夜沒有落紅。
在這個世界裡會有多少女孩子因此而遭殃呢?王平也感到很無奈,在很多時候,男人就只是一種自私的動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