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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笑出刀》第11章 天地
好個巨變。

 日勒可汗身旁的護衛根本來不及反應,見刹那後面那一壁裡又“錚錚”的冒出森冷羅列的槍戟將日勒和兩旁的人隔開。

 鄺寒四一挑眉,竄身上前便是一刃。

 又快又狠的一刃,直插破日勒可汗的心口。

 這時,下頭數百人齊齊驚呼,紛紛擁上來。

 日勒可汗兩旁的高手亦竄轉了個彎,當先殺至。

 鄺寒四整修用了十萬兩可不是白花的。

 他猛的一拉那條圈死日勒的繩索,便是下方一掀。

 刹那,他和四名“師父”殺手連著日勒所坐的這桌、椅一並掉了下去。

 前後的行動也不過是眨眼而已,鄺寒四和另外四名殺手已經完成了狙擊渺然無歸。

 那數名日勒身旁的高手紛紛大喝,硬是用斧用刀砸破那處地板,往下落去了。

 誰知這些人猶在半空,便碰著繩索之類的事物。

 刹時,個個隻覺全身上下一陣劇痛。

 這秘道還有機關?

 其勢不止的更引動了火藥。

 轟然好大一片響,整座風天笑地樓像是炸飛了般,硝火煙霧飛塵崩石一眨眼便罩住了所有的人。

 好個鄺寒四,都拉奔早經通知知道那兒某個位置是最安全的。

 他看眼前這副景象,心中不禁又恐懼又欽佩。

 想不到有人用火藥真可以計算到如此精準。

 整樓裡就是自己和韓元佔、魯庫庫三人站立的位置沒受到波及。

 都拉奔看著懸吊在那兒的日勒體一眼,暗地裡不禁忍不住的欣喜。

 日勒無子,而且自己又很受各部族擁戴。

 車臣汗部不落入自己掌中還有誰?

 他真想開懷大笑,真的好想。

 硝煙落石已逐漸的平息,偌大一片樓子裡能站得起來的也不過剩下八、九十人。

 滿目是傷殘狼藉,慘不忍睹。

 都拉奔的眼眶忽然蓄滿了淚水,顫抖的解下日勒可汗的體。

 好長一陣子的沉默。

 都拉奔倏的虎目橫掃,無論受傷沒受傷的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悲憤,像熊熊的火焰騰著,燒著。

 “是漢人殺了我們敬愛的可汗……”都拉奔怒聲高叫道:“是他們讓我們的好朋友花明安旗遭到死亡和羞辱……”

 有的人都在聽。

 心中都有一把飛騰的怒火。

 “發動全國的兵力,先把那幾名凶手抓來五馬分……”都拉奔的聲音灌入每個人的耳裡,道:“然後向中國明朝討回公道!”

 “戰爭,戰爭!”所有的人全叫了起來。

 “戰爭,把死亡和羞辱還給他們……”

 “向中國明朝討回公道……”

 “為可汗報仇……請都拉奔王子領導我們!”

 “對,請都拉奔王子領導我們,請都拉奔王子領導我們……”

 “絕不能讓凶手回中原,殺!”

 □□

 “已經是二月十八了!”尹小月望著窗外,淡淡道:“不知道杜三劍和王王石接到消息沒有?”

 “放心!”談笑躺在床上,用手枕著頭笑道:“隻要姓趙的跟他們說這是個計,不會弄出亂子來的……”

 “最好是如此……”尹小月輕輕一歎,回眸看了談笑一眼,嗔道:“你還挺悠閑的呢!不知道鄺寒四現在怎樣了?”

 這點,談笑可皺起了眉頭。

 “鄺小子一點音訊也沒有,倒是令人擔心……”他搖了搖頭,下了床道:“走吧!去問他爹,看看有沒有什麽消息!”

 目前那是唯一可以得到線索的地方。

 兩個人轉出了房門,踱往這座總兵府裡。

 橫安城為兵家重地,看這總兵府的牆面就大不同。

 那間房屋都是五寸以上的厚度。

 至於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就更不用說了。

 鄺百流的書房在東廂位置,簡而有力。

 就如其人,方正的一張臉充滿磅浩之氣。

 談笑和尹小月堪堪到了門口,鄺百流正好拿著兩封信函出來,兩相照面。

 “兩位……本將正想找你們!”聽聲音,有憂。

 談大公子急問道:“是不是出了差錯?”

 “你們那兩位朋友還沒到京師,可能是沿途被亂賊阻住了!”鄺百流搖頭一歎道:“至於犬子……”

 “寒四公子怎麽了?”

 “三天前據說在白雲鄂博殺了日勒可汗……”鄺百流顯然還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天下第一殺手。

 “這小子怎麽這般莽撞?”鄺百流雙眉下滿是憂慮道:“以他的武功在洛陽城裡混混是可以,想不到竟會出塞去幹下這檔子大事來……”

 這廂三個人已進入鄺大將軍的書房內坐下。

 “寒四當時隻說要去塞外探探,看蒙古人是不是有所異動……”鄺百流仰天一歎道:“如今蒙古全國動員和茂明安旗聯手追殺,他如何能逃得出來!”

 談笑稍一欠身,安慰道:“鄺兄弟洪福齊天,應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唉!這話叫我如何能信?”鄺百流搖頭道:“在外蠻人的土地上,一個漢人怎麽躲藏?”

 尹小月忽的問道:“消息是從那兒傳來的?”

 “白雲鄂博城……”

 “白雲鄂博離伊克昭盟已是不遠……”尹小月趕忙安慰道:“如果鄺公子渡過了黃河就沒問題了。”

 鄺百流苦笑的搖頭,一歎道:“隻有希望如此了。”

 □□

 談笑和尹小月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心情都很重。

 鄺寒四狙殺日勒可汗是對是錯,如今已很難講。

 賀統時已死,朝廷火急下詔要鄺百流依舊堅守橫山城要塞。

 如今死了日勒,反而讓蒙古人藉口興兵南下。

 更讓人惱的是日勒的繼承人好毒!

 “分明這件事是布楚天搞的鬼,也不顧道義要鄺寒四賠上一條命!”尹小月怒哼道:“還是那個蒙古人別有居心?”

 談笑踱了兩步,忽道:“會不會是蒙古人知道賀統時已死,想抓鄺寒四要脅鄺大將軍?”

 這事就更嚴重了。

 尹小月輕輕一歎道:“所以我們必須趕往烏蘭察布盟,看能不能救出鄺寒四?”

 問題是如何找到鄺寒四目前的人在那裡?

 “天下隻有我知道!”屋簷上,唐蓉兒隨手撥掉總兵府侍衛所激射來的飛箭,淡淡道:“隻有殺手才能找得到殺手……”

 她說的可是實情。

 “你有條件?”談笑看她笑的那副樣子,肚子裡很清楚會有一堆的麻煩。

 “隻有一個……”

 “什麽?”

 “隻能兩個人去!”唐蓉兒得意的看了一眼尹小月,卻朝談笑用力道:“你跟我!”

 □□

 黃河,自古便是漢族的發源聖河。

 綿延千裡自天上來。

 從陰山西麓往南看,便可以瞧見這條龍。

 鄺寒四顯然憔悴了不少。

 看看身旁四名和自己同生共死狙殺日勒可汗的手下,如今只剩一名叫黃子翁的還在。

 十六日的激戰,四已去三。

 “好個布楚天,好個都拉奔……”鄺寒四冷冷哼著,遙望遠際的黃河河水道:“所有的協議令是個陷阱!”

 黃子翁這時喘著氣道:“大員外,難道他們背信?”

 “不錯!”鄺寒四長一口氣,皺眉道:“原先前五天那個都拉奔猶且守信,暗裡照原訂計劃中的路徑讓我們走脫……”

 但是到了第六天在公中灘時派出了大批兵馬圍殺。

 赫然那個韓元佔指揮其間。

 鄺寒四痛心起來。

 那一戰,他損失了兩名好手。

 從此就十日不分晝夜的追殺和逃命。

 三天前,沙拉毛林召鎮上一役,又折損了一名兄弟。

 卻也在那時自己百險將死之際,隱約聽到有人大喝道:“別殺了那個姓鄺的!要活捉……”

 那時不及細想,反正是趁著對方一時猶豫得以逃出升天。

 不過卻印證這三日來,人人對黃子翁下手是欲置之於死地,倒是對自己則有所顧忌。

 為什麽?

 山風一襲,卷起滿腹的心事。

 今天該是三月初三。

 他坐了下來,看了看黃子翁的傷勢道:“可挺得住?”

 “沒問題!”黃子翁笑了起來道:“掛一些刀疤回去好向兄弟們炫耀。”

 鄺寒四有一絲感動,輕喟道:“你們都是好兄弟……”

 “大員外千萬別這麽誇我們……”黃子翁笑道:“這幾年在買命莊內才真的是活著……”

 因為伏魔除奸是件有意義的事。

 鄺寒四哈哈笑了起來,拍著身旁這位好兄弟的肩頭道:“如果每個人都能像你這般心思,何懼外蠻?”

 這是一種生死間的相知。

 黃子翁似乎想說什麽,但是後頭有了聲響。

 這回來的隻有韓元佔一個人。

 “姓鄺的,你還不認命!”

 “認命?”鄺寒四笑道:“如果你知道哥哥我是誰,保證你不會說這兩個字………”

 “很好!”韓元佔冷吞吞一笑,翻眼看了黃子翁一眼,冷嘿道:“我就先殺了他!”

 話完劍出,好快!

 別看這老道已是七旬年紀,也別看他瘦小的身子。

 “怒劍”之名的確當之無愧。

 黃子翁根本來不及看清楚,人家的劍鋒已到了脖頸。

 “叮”一聲脆響,鄺寒四一撤描金扇擋住劍鋒。

 同時一展一拍,硬是撥開了去。

 韓元佔沉喝一聲道:“好!”

 人騰起,那柄長劍恍若罩住了他的全身自半空中來。

 莫非這已是“人劍合一”最上成就的禦劍?

 鄺寒四一推黃子翁,喝道:“快走!”

 一個人拔起,那柄描金扇轉瞬劃成一圈又一圈的弧。

 好一串猛響裡,韓元佔的劍似是破了鄺寒四的出手,劍鋒一線直挺向喉頭而來,黃子翁大駭。

 鄺寒四卻是一聲冷笑,半空拗身。

 左掌,一翻一拍。

 鬥一線閃亮,匕首已插於韓元佔的右臂上。

 鄺寒四不稍有停,墜身一拉黃子翁便往山下而去。

 這廂韓元佔劍勢一頓,抱臂落下,鄺寒四和黃子翁已遁逃下山而去。

 他冷冷一笑,揚聲道:“姓鄺的,山下滿是十五萬雄兵,看你如何逃!”

 聲音隨山風傳得老遠。

 □□

 正如韓元佔那個老道士所言。

 陰山之下滿滿一層又一層的軍營駐扎。

 密密麻麻的幾乎不見盡頭。

 “大員外,方才那一戰我差點以為你敗了!”黃子翁心悸方道:“那招真是險之極險……”

 鄺寒四竟然搖了搖頭:“我沒勝……”

 “可是分明是你中劍了那老道的右臂……”

 這時他們躲在近山腳的一塊巨岩後,注視著下方滿是蒙古包的軍營,邊低聲交談著。

 黃子翁似乎怕以後沒機會似的,一股腦兒的說道:“而且如果你再補上記的話……”

 鄺寒四苦笑道:“方才韓老道的出手故意慢了一下。”

 “為什麽?”

 “我也不明白,他們似乎想活捉……”鄺寒四皺了一下眉,看著下頭的蒙古軍營,歎道:“這綿延數裡,如何走法?”

 黃子翁亦輕輕一歎道:“怕是蒙古人抓了我們便要攻關入中原了……”

 這話使鄺寒四一挑眉,嘿道:“原來如此!”

 “大員外想到了什麽?”

 “中原橫山城有變化……”

 黃子翁不懂。

 “我爹是鎮守橫山城的主帥,”鄺寒四冷笑道:“他們想要活捉我去要脅家父開關……”

 黃子翁訝道:“不是傳說由賀大將軍接手?”

 “是否有變化我們不知……”鄺寒四冷嘿道:“不過這樣也好……”

 他看向黃子翁,笑道:“你點了我的穴道帶我去領功。”

 “什麽?”黃子翁臉色大變,道:“我黃子翁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錯了!”鄺寒四大笑道:“唯有這個方法我們才能活下去,而且可以……”

 可以什麽?

 鄺寒四沒有說,黃子翁也沒有問。

 不過他相信鄺寒四的判斷不會錯。

 最少打從自己加入組織到現在,大員外從沒錯過。

 □□

 都拉奔看著黃子翁把鄺寒四押進來的時候,忍不住得意的大笑道:“很好!”

 “都拉奔王子答應在下的事可算數?”黃子翁一推鄺寒四給韓元佔,問道:“放黃某回中原!”

 “當然!”都拉奔看著韓元佔重新點了鄺寒四幾處穴道之後,笑道:“殺了你也無益,滾吧!”

 黃子翁看了鄺寒四一眼,大步的轉身掀帳。

 方要走出去,外頭冷不防兩把斧頭砍下!

 好快!

 黃子翁方退,後面魯庫庫一個拳頭擊背。

 他慘叫一聲奔出了帳外,隨即明晃晃的斧頭砍入肩,這一刹那天旋地轉。

 他隻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都拉奔的笑聲更大了,直震動得帳裡空氣都充滿他的得意。

 “大王子什麽事這麽高興?”

 隨話聲,七、八名蒙古軍將領踩過黃子翁的體進入帳篷內,鬥然看見鄺寒四在前。

 “凶手!該死!”第一個叫起來的是個年紀最大,名叫雷拉罕的將軍道:“拖出去斬……”

 “慢著!”都拉奔淡笑道:“雷拉罕不可莽撞!”

 “大王子之話何意?”雷拉罕顯然訝異又憤怒道:“日勒可汗就是被這名凶手殺死的,我蒙古人人得而誅之……”

 “對!”雷拉罕自旁數名將領呼喊了起來道:“殺死他!”

 都拉奔冷冷一哼道:“你們知道他是誰?”

 沒有人回答,聲音一下子沉默冷肅。

 “他在明朝守在橫山城鄺百流大將軍的獨生子!”都拉奔大聲道:“隻要我們以他為要脅,鄺百流敢不開關?”

 雷拉罕一乾人驚異互視,旋即全點了點頭。

 “這方法不錯!”雷拉罕道:“可是可汗的大仇……”

 “哼哼!你們以為我真的會放了他?”

 都拉奔的話立即引起所有人的雄心道:“對!隻要我們入關就殺了他為可汗報仇……”

 “進攻中原……”

 “恢復我大元王朝……”

 □□

 杭錦旗是位於毫賴河和大沙漠之間的一個部落。

 在伊克昭盟裡,這兒可是控制了前往黃河和北部三大河川的要地。

 “明天就可以到杭錦旗部了!”唐蓉兒看著身旁並騎的談笑,嬌聲道:“在那兒歇一晚補充水分只須再一天便可以到達黃河這岸……”

 這時的太陽從東方升起,沙漠的燥熱猶未開始。

 “真舒服是不是?”唐大美人又笑道:“喂!你別老繃著臉行不行?”

 “不繃著臉行嗎?”談笑歎氣道:“出塞已經二十天啦!天曉得鄺小子的人怎麽了?”

 二月初七。

 談笑喃喃數著日子,真是開心不起來。

 眼前,無垠的黃沙一直向前推衍,無窮無盡。

 天地間好像就隻有這兩個活人,兩匹活馬。

 除了這四樣有生命的東西外,就剩烈陽、黃沙、熱風。

 唐蓉兒看他那副樣子,笑得像一位開心的小姑娘往前策馬奔了數十丈,又跑了回來,笑鬧道:“幹啥苦著臉呢?跟我在一起不好?”

 談笑看了她一眼,聳肩道:“能救出我朋友是最重要的事……”

 “朋友!”唐蓉兒一歎,不說話了。

 這回半晌的沉默,反倒是談笑訝笑道:“怎了?”

 “你相不相信這一件事?”唐大美人欲言又止。

 “啥事?”談瞅了她一眼,道:“幹啥吞吞吐吐的?”

 “我……這一輩子……”唐蓉兒又沒來由的嬌紅臉,別向他處,正色道:“隻有讓你看過身子?”

 媽呀!這是什麽時候在說這個?

 談笑還未及說半個字,俄然四下沙堆中“嘩啦”大響。

 竟由沙中冒出三十來名全身黃袍罩身,甚至覆面著只剩下兩顆眼珠子外露的強盜。

 “這女人不錯!”有人大叫。

 “殺了那個男的!”另一頭也有人叫。

 同時三十五把蒙古彎刀擊來。

 唐蓉兒又氣又惱。

 姑奶奶我這時候正情話綿綿,偏偏你們這群毛賊挑這節骨眼兒來煞風景!

 她的出手可快了。

 雙腿一夾馬肚,便衝殺過去。

 右臂一邊短刃兩尺長,翻飛起落中便有六人被斬殺下馬,好快!

 談笑這廂雙掌舞動,推拍彈打開已震落了四名漢子下馬,同時揚手揭下了面罩。

 一看,不由得一楞。

 “這些人不是塞外蠻人,是漢人!”談正叫著,猛可裡群刀之中一抹好利的泓光轉至,是出自一個騎馬的漢子手上。

 好快!

 好狠!

 是誰的刀在舞動時帶地下的黃沙也為之卷動?

 彭不卷!

 不卷刀卷命的彭不卷。

 楚天會天下八騎之一的彭不卷。

 談笑大驚彈身而起,坐下駿騎已被斬殺成兩段。

 好猛的刀!

 談笑人在半空,彭不卷人在馬背。

 翻身倒揚刀,是彭不卷的刀迎追而上。

 而人已踩跨在坐騎的馬背上。

 這一刀更驚人!

 談笑一歎,出刀。

 談笑出刀,天下無兵。

 彭不卷隻覺得自己的刀“叮叮叮”地一連三次衝破對方的刀鋒,但是每一次後面都還有一把刀。

 第四刀呢?

 有!

 映東方的烈陽一閃,雙目來不及眨。

 右臂已是一痛一麻,沒斷。

 沒斷,但是也沒力握住任何東西,包括刀。

 他知道談笑用的是百分之百的刀法。

 而且百分之百是刀法中最簡單的“力劈華山”。

 可是在這個人的手裡使出來,卻變成最可怕的刀法。

 他看著談笑落到黃沙大地上。

 掌中的臥刀分成四截一列。

 臥刀,並不是你想像的“刀”。

 彭不卷敗的無話可說。

 一向和他搭檔的元啼痕呢?

 啼痕劍啼痕。

 元啼痕的劍在舞動的時候像是嬰兒的哭泣。

 據說被這把劍砍中時哭聲更大。

 啼痕,血痕!

 唐蓉兒在冷笑,當元啼痕攻出第一十八劍的時候,她掌中的那柄兩尺刃破空掃出,飄渺似無。

 元啼痕絕對沒想到這個女人如此可怕。

 對方的刀鋒已劃開了自己的劍勢。

 狂飆瞬間到了胸口。

 退!

 一退,翻飛砍向手腕的二尺刃。

 元啼痕沉喝,將劍身倒提橫隔,硬生生的接下。

 但是這個衝力令他在黃沙上滾了兩滾。

 彭不卷揚聲道:“放箭!”

 黃沙中又奔出四十來道人影,人出箭至。

 狂猛無儔的激箭全向兩人迎來。

 談的坐騎已死。

 如今逃命,隻有翻身上了唐蓉兒的背後,兩人一騎的往前奔逃。

 後頭,元啼痕喝道:“不能放過!”

 刹時,一群馬自沙丘後奔出。

 滾滾黃沙卷天起,一個個翻上了馬背揚蹄。

 談笑這廂在急奔的馬背上,不得不抱住伊人的腰,在耳畔道:“喂!我看由哥哥一個下去擋,你先到杭錦旗裡等我吧!”

 唐蓉兒不肯道:“要走一道走……”

 話沒說完,轟然數聲火藥響。

 彌天的黃沙遮住雙目不見前方。

 隱約可見是四下喊殺的一團聚了過來。

 中間還夾著辛寒未、趙欲減喝道:“別讓他們走脫!”

 “他奶奶的……”談笑大罵起來道:“難不成布老頭手下的天下八騎全到了不成!”

 他開口一罵,刹時就有數十把刀啦、劍啦什麽的招呼過來。

 談笑苦笑一聲,嘿道:“玩真的!”

 右臂一振,那柄臥刀橫豎連結如長鐵尺。

 這在亂陣大有妙用。

 只見在這片飛沙中一陣亂舞,凡是中者莫不紛紛滿口沙子大叫的摔趴於黃沙中。

 談笑左右看看,正想挑一匹馬來騎。

 前頭的唐蓉兒一個靠得緊緊,道:“我禦馬你出手,這樣配合才真是妙極了!”

 這話也有道理。

 談笑左指右打中,竟然還聞得到前頭美人的香味兒,不由得好笑道:“你是塗了什麽這般香?”

 唐蓉兒“咯咯”嬌笑道:“是杭州六彩齋的香水呢!特別為旱熱時給姑娘用的,好不好聞?”

 談笑在亂軍中又擊飛了三個,搖頭道:“沒心情了,快走吧!”

 唐蓉兒一笑,策馬方出了鏖鏖黃沙,面前鬥然一個人自馬背上竄來。

 右掌五指可用力。

 談笑絕對記得辛寒末在華山一戰時,力挫慕容世家十名好手的大力金剛指的威力。

 這回可遇上。

 旁邊那個神秘的趙欲減也揉身而至。

 唐蓉兒猛然看見辛寒末擊至,右臂一拍一搭,反扣了過去,她可不知道對方在手指上的成就。

 談要阻止已是不及。

 他一抖臥刀成直角,一劈於趙欲減逼得對方後退,另一順轉半弧,盡力阻擋辛寒末的進擊。

 眼前耳裡清清楚楚“波”地一響,唐蓉兒全身一震,櫻唇噴出一口血來。

 談笑那一弧刀也真阻止了辛寒末的身勢。

 就那一頓,唐蓉兒的左臂猶能出刃。

 這一刀就驚人了。

 談笑閉著睛用聽的也知道是自己的刀法之一。

 那是在華山夜奔時叫這女人偷學的。

 而且還唯妙唯肖。

 也正是因為同出一源的攻擊,辛寒末根本無法抵擋。

 唐蓉兒這一刀配合談笑的出手簡直是“完美”兩個字。

 馬蹄踏過,辛寒末翻倒在黃沙中不動。

 “那賤人殺了辛兄弟!”趙欲減怒叫,招呼追隨而來的彭不卷和元啼痕,喝道:“不能讓她活著!”

 百蹄再揚,遠遠看過去,只見最前頭是雙人一騎狂奔,後頭則是七十來騎奔足猛退。

 雙方一前一後,足足由辰時起奔到午時正中。

 談笑回頭看去,後頭只剩十來騎猶跟著。

 再回頭來卻驚見唐蓉兒頹然無力的要落下馬去。他大吃一驚,左臂用力一抱,急道:“喂!你撐得住吧?”

 唐蓉兒淒楚的笑著,血跡不斷自唇裡出。

 “這回我可是真的受傷……”她苦笑強調道:“不……不是騙你……”

 “媽呀!我知道……”談笑搖頭,右手接過了馬,左臂緊摟唐蓉兒道:“你休息,一切有哥哥在……”

 “我知道……”唐蓉兒的聲音有如耳語,低喃喃的道:“我知道,在華山時我就知……”

 □□

 尹小月一直跟著談笑留下來的暗號,差了半個時辰距離。

 現在她的眼睛像火一般燒了起來。

 她也看見彭不卷的刀。

 一定是談笑出手!

 尹小月挑眉咬牙,布楚天要阻止談笑去救鄺寒四。

 這是結論,也是原因。

 所以布楚天派出天下八騎,殺!

 尹小月放開了馬蹄,心口一股熱湧上了眼眶。

 她知道這個布楚天的出手一定很重,甚至不惜任何代價阻止任何人去救鄺寒四。

 因為蒙古的繼承人已經發動了戰爭。

 那是談笑和唐蓉兒離開桃力民鎮而自己進入後才聽到的消息。

 都拉奔已率大軍跨過黃河攻下伊克昭盟的達拉特旗,估計明日夜晚就可以進襲杭錦旗。

 三十五萬韃子軍加上十萬的烏蘭察布盟軍,浩浩蕩蕩四十五萬兵馬已往南下。

 此刻相距不過兩日的路程。

 談笑,你千萬別撞了上去!

 尹小月的淚滑了出來,順頰飛出。

 她沒有時間擦拭。

 淚珠晶瑩的在半空中映日。

 但是還沒落地便已化成淡淡的水氣。

 尹小月策馬急奔著、奔著,又看見了一堆體。

 其中有一具是辛寒末。

 她的心提得更高,現在已經是不死不休。

 座下四蹄如飛,女人的心何嘗不是呢?

 她不斷的尋找,尋找談笑留下的記號。

 沒有!

 沒有約定的記號。

 尹小月的心更亂了。

 不過她知道一個原則,往杭錦旗去。

 就算明天到了那兒已經有三十五萬韃子兵。

 就算布楚天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等人送死。

 她非去不可!這是女人的執著。

 □□

 夜,在垠垠綿天的黃沙大漠中,是冰寒而沉靜。

 天地間,似乎所有的物事全停止了呼吸。

 偶爾一些小動物鑽出了沙堆探頭探腦的看了幾眼,“噗噗”的跑了兩步,又鑽入了黃沙內。

 一忽兒所有的痕跡又被掩蓋無蹤。

 “夜……很美……”唐蓉兒一雙眸子半半睜,淺淺笑著,聲音卻呢喃道:“是不是?”

 談笑望了她一眼,又看看三丈外已經累倒的那匹馬,苦笑道:“如果再下來的路程要用走的,可能就美不起來啦……”

 唐蓉兒螓首枕在他的臂彎裡,淡淡笑道:“難道……你不能讓我高興一次?”

 說著的時候,輕咳,血絲滲出。

 談笑皺眉,捏了捏她的脈膊道:“辛寒末的大力金剛指已有十一成以上的火候,當今天下怕隻有少林三大長老有斯境了……”

 他看了唐蓉兒一眼。

 此刻唐蓉兒的雙頰是因為痛苦而充滿了血潮,鮮紅豔然得驚人,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剪水瞳子配著清雅絕世的臉龐。

 恍若是天下仙子下塵凡,卻又受著人世間百般苦。

 談楞楞看了半天,輕歎道:“你的一生何必如此?”

 唐蓉兒輕輕笑了,她一直維持自己最美的一面。

 她知道今夜應會死在這片黃沙裡。

 但是是死在郎君的懷裡,又有何憾?

 她不願讓談笑看到任何的一絲皺眉,任何一絲因為皺眉而生的皺紋,輕輕道:“每個人都有他的命,不是嗎?”

 她搖了搖頭,又盡力睜開著眼。

 雖然瞳子裡盡是迷離,但絕對有愛。

 “我說的那件事你相信嗎?”

 “什麽事?”

 “有生以來,你是唯一看過我身子的男人。”

 好一陣子的沉默,好一陣子、好長。

 談笑終於輕輕一點頭道:“我相信。”

 唐蓉兒笑了。

 笑著閉上了眼,猶有的是眼角兩顆晶瑩,欲滑未滑。

 小映月。

 一個女人在什麽情況下會流淚?

 一個女人在什麽情況下臨時死時會流淚?

 厚實的胸膀有著熱血,那是熟悉的感覺。

 從華山那一夜到大漠這一夜。

 未曾――

 未曾忘記的――

 感覺!

 對一個女人的一生。

 唯一的愛!

 □□

 唐蓉兒死了?

 趙欲減、彭不卷、元啼痕默默的看著談笑將最後一把沙蓋在那張清雅絕世的面龐上。

 竟忍不住也有一絲歎息。

 “她殺了辛寒末……”談笑緩緩的回過身來,輕輕的道:“辛寒末也殺了她!”

 是,殺人和被殺的都死了。

 活著的人呢?

 “我們是不是一定要生死一戰?”

 這是談問的唯一一句話。

 彭不卷看自己的手,苦笑道:“我的右手已經不能握刀……”

 因為右掌的手筋已經在臥刀的氣機下震斷。

 元啼痕也在歎氣,看向北方道:“蒙古人已經發兵南下!”

 談笑並不知道這件事。

 “明天他們就可以攻下杭錦旗……”元啼痕搖頭一笑,彈了一下劍鞘道:“他們要什麽?我們在做什麽?”

 “我們想回楚天會……”趙欲減的聲音飄飄渺渺,道:“我們四個人除非殺了你才能回楚天會……”

 “因為布大小姐趕我們出來……”

 “她為什麽趕我們出來?因為她練功在無意中練到一種詭異的境界,就算布會主也不一定能製得了她!”

 “有時她的神智會不清楚。”彭不卷看了一眼談笑,緩緩道:“經常高叫『談笑,我好想你』,卻一忽兒又怒目大叫『談笑,我要殺了你』!”

 趙欲減一歎道:“有一天她對我們施用了一種很奇怪的毒功,天下恐怕隻有她能解……”

 “她要我們拿了你的首級去見她。”彭不卷自懷裡取出一把短刀,用左手。

 “如果我們辦不到,毒就永遠不能解……”趙欲減的臉在抽搐道:“那是一種非常痛苦的感覺……”

 “那個毒功叫什麽名字?”談笑終於問了。

 “鎖離愁,連綿無際!”元啼痕苦笑一聲道:“好奇特的名字,好美的詞!”

 鎖離愁,連綿無際。宋,韓縝的“鳳簫吟”詞句。

 談笑輕輕一歎道:天下似乎沒有聽過這門武學!”“連布大先生也不知道。”彭不卷一歎道:“所以我們隻好取下你的頭……”

 “我們告訴你這些,隻有一點!”元啼痕輕輕的道:“我們並不想和你為敵,更不想和你生死相見……”

 但是這是命!

 談笑明白,所以在他們三人出手的時候,他的心裡很平和,很安詳。

 沒有恨!

 沒有恨的刀法是不是就弱了?

 談笑記得這一生出刀中曾經有一沒有放“心”上去,無心,無心的臥刀會是怎樣?

 那一次在華山他一刀斷五刀。

 金鎮刀也在其中之一。

 今夜是在大漠。

 “所有的刀法,最上乘的境界就是『無』,次高的境界就是『忘』!”

 這句話是談笑的師父告訴他的。

 忘刀先生那時大笑道:“如果有一天為師練到了『無刀先生』這個名號時,你這小子最少也要到『忘』的境界!”

 談笑這一刀出手。

 談笑出刀。

 他此刻無心無恨無癡無怨。

 根本隻是隨手揮了出去,甚至自己都不曉得這一刀是用什麽形狀?什麽刀法?

 “好!”有人喝采道:“這一刀已不愧是忘刀先生的徒弟……”

 布楚天!

 趙欲減、元啼痕、彭不卷的手臂上都有血痕。

 血,滴入黃沙中。

 “會主……”他們恭敬齊稱。

 布楚天淡笑著,漫步到他們三人身前出手。

 十指連揮,刹那最後一掌拍頂門百會死穴。

 “哇哇哇”三大口血自三人的口中噴出。

 談笑在看,眼中充滿了欽佩。

 布楚天的眼中隻有關愛,沒有一絲的殺機。

 他為了他的愛將,可以徒步在大漠內尋找。

 只因他找出了解掉女兒毒功的心法。

 “會主大恩……”趙欲減要跪下去,布楚天卻是一扶。

 “你們同我一道出生入死,我們的命是一條……”布楚天朝談笑看了一眼,淡淡道:“回去橫山城吧!三十五萬大軍不是你能阻止得了……”

 能阻止的隻有長城。

 談笑雖然明白,還是要問道:“布大先生為什麽跟蒙古人合作侵犯我華夏?”

 布楚天笑了,笑得很奇特道:“你又明白了什麽?”

 談笑這時明白蒙古的入侵。

 “世間有太多的事分輕重……”布楚天笑著,意味深長的一句:“很多時候,表相歸表相,本質歸本質。”

 布楚天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

 “忘刀、乘風、懸唐為什麽能讓布某臥酣於華山?”

 這是談笑最大的一個疑問。

 為什麽師父他們對同樣在華山的楚天會能容忍?

 □□

 尹小月趕到杭錦旗的時候,正好碰上兩軍交戰。

 伊克昭盟的軍隊穿著黃色戰盔。

 對面,蒙古和烏蘭察布盟的軍隊則是黑色戰甲。

 黑壓壓的兩片人潮,一黃一黑的在自己的腳下纏鬥。

 顯然佔了優勢的黑色兵團正一步一步吃下黃色伊克昭盟的兵馬,那是無可阻止的大勢。

 此刻她站立在一處高矗的沙丘上,對下面的情況一目了然,眼見伊克昭盟已步步被逼,即將退回杭錦旗城鎮內。

 談笑是不是在那裡面?

 尹小月心中著急著這件事。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進旗鎮裡看一看。

 回頭,身後不知何時站立了一名老道士和四名抱劍的年輕道人。

 老道士一雙眼兒以鷹,雙眉如龍尾騰張,正冷冷的望著自己。

 “姑娘是從中原來的?”老道士正是韓元佔,他沉沉一笑道:“是來找人的?”

 尹小月淡淡笑道:“我找布楚天……”

 “布楚天”三個字可讓對方緩和了不少臉色。

 韓元佔打量著她,輕哼道:“如何稱呼?”

 “暮靄沉沉,寒蟬淒切!”尹小月記得轉得唐蓉兒手上那本賀統時的本子上有一個代號道:“千種風情在東道!”

 “原來姑娘是楚天會北道天令主宋風情?”韓元佔抱拳一笑道:“老道韓元佔……”

 尹小月腦袋動得快極,立即想起本子裡有一句話,脫口道:“可是『甲子天機一道人』?”

 甲子,正是六十花甲第一開始的“元”。

 天機二字則合於“佔”字。

 再看這韓元佔是道人,便符合了。

 尹小月登時便明白了,原來那本秘本內的詞句全是代表楚天會在天下各處的人名代號。

 韓元佔耳裡聽,心中更信。

 “正是老道!”他站到尹小月身旁,往下看了一眼戰事,哼笑道:“要不了一柱香,杭錦旗可破!”

 的,看眼下情勢確實是如此。

 尹小月淡淡道:“行了!我們下去吧!”

 “好!”韓元佔一撚頷下長胡,嘿道:“不過布大先生昨夜出去了尚未回來,宋令主可能要稍候……”

 尹小月此刻已跨上了馬和韓元佔並騎,邊走邊問道:“布大先生昨夜去了那裡?”

 “入大漠去了。”

 “入大漠?”尹小月訝呼一聲。

 她想到的是布楚天出馬找談笑。

 韓元佔似乎有些奇怪她的反應,皺眉道:“有何不妥?”

 “不!”尹小月淡淡一笑道:“我昨夜就是從那兒來,怎麽沒有見到會主的蹤跡?”

 韓元佔明白似的一笑,頷首道:“會主是略微偏西南的方向去找趙欲減他們,為他們解毒……”

 解毒?這不是更叫人訝異了?

 韓元佔自個兒解釋道:“近兩個月來布大小姐不知從那兒學得一門怪異的功,怒起來連布會主都難以壓製……”

 他一歎,又道:“天下八騎中就有趙、彭、元、辛四人受創。昨夜他們到大漠去取談笑的首級就是受了布大小姐的脅迫,以為交換毒解……”

 尹小月一顆心提了上來,急問道:“後來呢?”

 “這兩天布大先生苦心鑽研了以後,終於尋得解法。”韓老道嘿道:“於是立刻趕了出去,想先解去他們四人之毒。”

 尹小月輕輕一哼道:“可惜辛寒末已死……”

 “什麽?他死了?”

 “是的,我來的途中看見了他的體。”尹小月抬頭看向前方,蒙古和烏蘭察布盟已經控制了全局。

 現在她既然知道談笑在西南方,而布楚天又親自出馬,她如何不想急著去尋。

 但是對這個韓元佔要用什麽話來壓住?

 “道長對近兩個月來中原之事可有耳聞?”

 韓元佔一挑眉道:“宋令主是問六府道綠林和趙古鳳之亂?老道略知一二……”

 尹小月點了點頭,故意皺起眉道:“本座所屬的東道已頻頻受到趙古鳳那老賊的破壞,是以急著來向會主請示。”

 韓元佔臉色一變,點頭道:“這件事很嚴重,的確該早點報知予布大先生,請他裁奪。”

 尹小月拍了拍座下,道:“本座既知布大先生在西南方向,順便去迎接他,好早一步請示了!”

 韓元佔點點頭,沉吟道:“這也好,此事的確不宜遲疑……”

 尹小月一笑,抱拳道:“道長請了!”

 “請!”韓元佔回禮,雙拳未放,尹小月已拉轉馬頭。

 這瞬間的空門,韓元佔出手。

 好快,刹那連點了尹小月背後一十六處穴道。

 “你……做什麽?”尹小月怒叫,卻看見對方冷笑著。

 “老道雖然年已七旬卻是兩眼不花!”韓元佔冷冷一哼道:“尹小月,韓某人可還認得出來,哈……”

 尹小月驚怒交集,不過她還夠冷靜。

 背部穴道被製,雙腿可還能活動。

 最重要的是馬頭已調了個方向。

 猛然她輕叱一挾馬肚,那馬經此一痛,長嘶發足而奔,轉瞬,已揚起好一片風塵往西南而去。

 韓元佔如何肯放?

 當下由他率著另外四名道士紛紛策馬追趕。

 前後兩團風塵都卷得老高,也都很快。

 尹小月盡力踢著馬肚,背後的蹄響已是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忽的眼前她看到數道人影接近過來。

 數了數,有四人。

 更近了,尹小月心不由得往下一沉。

 當先的第一個不是布楚天是誰?

 身後的韓元佔中氣灌耳遠道:“布大先生……別讓這小女人跑了……”

 那端布楚天早已清楚的看見是尹小月。

 他一笑,負手而立。

 當道中一站,正在尹小月奔馳的狂馬之前五丈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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