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江背對著門,面朝著窗,窗是開著的,開的很大。外面有習習春風吹進來,柳青江兩鬢的白發隨風舞動著。
看著美麗的西湖,柳青江這刻的心裡比西湖更美。
十年來的擔憂今日一掃而空,柳青江高興的想從這扇開著的窗戶上跳下去。
晚年得女,本就是件美事。二十五年前這件美事已經讓他高興過了,現在更美的是自己的女兒嫁人了。
原本女兒嫁人是件傷心的事,一家人幸福的生活即將隨著女兒的出嫁變的破碎起來,沒有人不傷心的。但是柳青江這刻卻十分開心。男人入贅,一個不一般的男人入贅自己家裡,他沒有理由不高興的。
江湖四公子,邵一波!
這個出眾的男人居然主動提出入贅自己家。
柳清江的家實在很平凡,沒有高貴的門閥,不是武林世家。只是頗有些錢糧,但是自家這點錢跟邵一波家的錢比起來就仿佛是老鼠在和大象比胖。
但是柳青江卻有個美麗的女兒,超凡的美麗和高貴的氣質讓他自己都在懷疑這個女兒是不是天上掉下的仙女,但是事實告訴他那就是他女兒。他不知道該感謝誰,是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夫人?還是自己?但是他最想感謝就是此刻正碧波蕩漾的西湖,因為所有人都說是美麗的西湖賜給了他一個美麗的女兒,現在的柳青江自己也這麽認為。
他的女兒已經二十五歲了,本來他天天在為自己女兒的婚事操心,不是因為女兒沒人要,是想要的人太多了。他甚至怕每天早上起來開門,只要自家的門一開,求親的人便如同螞蟻一樣的圍了上來。
所以他很頭疼,但是這一切現在都被武林四公子之一的邵一波解決了。
他不是武林中人,也不算官府中人。他只是個小小的商人。
所以他也不太清楚邵一波到底有多厲害,他隻知當邵一波說要取自己女兒的時候,早上開門再也看不見一隊一隊等著求親的人了。
所有人都退出了求親的行列。邵一波的家境,邵一波的人品,邵一波的武功。讓所有求親的人都乖乖的閃到了一邊去。這裡面有‘江南一刀’楚天邊,‘多情公子’白無雙,杭州知府的二公子,杭州城有名的風流才子單鏡昌,東海幫刑幫主的大公子刑滄海。
他雖然不太清楚這些武林中人的厲害,但是他知道這些人跺跺腳他的家就會飛灰湮滅的,特別是知府的二公子和東海幫的大公子,隨便來一個他都得罪不起。但是現在,他所有的煩惱都被邵一波解決了。他沒有理由不開心。更何況邵一波也很好,很帥,很有魅力。如果他是個年輕的女人,他都會忍不住嫁給邵一波的。
“老爺!客人們還等著你去招呼呢?你怎麽跑到這裡來看風景來了?”一個中年美婦的話音和腳步聲隨著門的推開一起飄進柳清江的耳朵裡。柳青江轉過身,朝著美婦哈哈一笑,朗聲道:“夫人這不是也跑來了嗎?哎!我這把老骨頭太累了,那些場面還是年輕人自己去搞定吧!”“老爺這就不對了,來的賓客裡還有你的幾個老哥們呢!”美婦埋怨的語氣都顯得那麽動人。柳青江一急,道:“哦!他們都來了?”“是啊!他們都在等著你呢!”美婦的聲音始終那麽美妙。“好,我這就去招呼他們,幾個老朋友很久沒見了啊”柳青江的話還沒說完,人就消失在美婦的眼界裡。
西湖很美,蕩漾的湖水讓人覺得心情格外舒暢。
柳青江心裡美孜孜的接待著自己多年未見的老友。這些年來他為了忙生意,幾乎很少和這些老朋友見面了,今天自己女兒嫁人,嫁的又是名門之後,這些老友自然都來給他祝賀來了。
江湖上的人來的也很多,柳青江卻不認識幾個,但是他知道這裡面有崆峒掌門,有少林高僧,有武當高足,很多很多有名望的江湖中人,甚至還有朝廷一品大員。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邵一波帶來的,所以他讓邵一波去招呼這些人去了。他自己則樂的和老朋友們說說話聊聊天。
今天一天的開心事實在太多了。客人們送的禮比柳青江自己做生意幾十年掙的錢都多。
“浪沙幫於幫主到!”隨著門口的大喊聲,柳青江的臉上笑意更濃。
老天給了他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兒,他認為已經很滿足了。
熱鬧的場面加上鼎沸的人聲。
突然,場面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靜。
柳青江驚訝的望著場面正中間的一口棺材。
人家結婚你送棺材,這也太不好了吧。
誰都沒看見這棺材是誰送來的,當人們看見棺材的時候,棺材已經從天而降。
四平八穩的落在了場面的最中間。所有人都給這口棺材讓了個位置,他們的眼睛都死死的盯著這口棺材。
邵一波眼睛也望著棺材,他臉上的顏色足可以畫一幅優美的山水畫了。
邵一波緩緩的抽出自己腰間的九節鞭,他的鞭從來不離開他,即便是自己結婚。仿佛他要取的是這件兵器一樣。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現在才活的很好,才闖出了很好的名聲。他的名聲不是靠家裡當官的父親掙來的,也不是靠他的兩個大名鼎鼎的師傅掙來的,他是靠這條鞭子掙來的,所以他的鞭子從不離身。
這刻抽出九節鞭的邵一波再也不是剛才笑臉盈盈的邵一波了,是一個煞神,一個要人命的煞神。
江湖上還沒有一個人在他面前如此無禮過。但是今天這個棺材似乎比所有江湖上的人膽子都大,一個沒膽的棺材居然比人的膽子都大。
邵一波震怒。
九節鞭隨著邵一波的震怒直直的飛向棺材。
“砰”的巨響,棺材粉碎。
隨著粉碎的棺材,天空飄落一件紅紅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紅紅的東西。
鮮紅,血紅。
一個鮮紅的骷髏頭隨著春風落在了地面,搖晃了一下,穩穩的立在地面。
骷髏頭並不大,但是它沒有隨著棺材的碎裂而破碎,而是乖乖的立在了地面,就像母親懷裡乖乖酣睡的孩子。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的都很難看。
人群開始竊竊私語,一會兒又恢復了安靜。
邵一波的臉上也閃現出懼怕的神色,他連忙強壓下那一抹害怕。大聲道:“血骷髏沒什麽好怕的,三十年前能被人殺退,三十年後也一樣會被人殺退。”他的話音有些顫抖,所有人都聽出了他顫抖的聲音。
一個帶血的骷髏,對這些見慣了血的武林中人,本就不應該害怕。但是他們這刻全都在哆嗦,因為他們都聽說過關於血骷髏的故事,那是一個距離他們很久了的故事,故事的主人翁便是這血骷髏。
三十多年前,武林中突然出現一批東洋刀客。他們每次殺人之前,都會把一個滿是鮮血的骷髏頭奉上。武林中很多人在收到這鮮紅的禮物後都死了。死的不算離奇,都是被刀殺死的。但是沒有人能知道這刀傷到底在哪裡,死人的屍體仿佛沒有一絲傷痕,但是他們卻死了,既不是內傷,也非是毒傷。所有人都知道是刀傷,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刀傷在什麽地方。
血骷髏和四魔教關系異常密切,這讓武林曾染上了多少鮮血。
三十年前的正邪之戰後,血骷髏也隨著血魔教的滅亡而銷聲匿跡。
現在,現在這大好的日子,血骷髏居然又出現了。
所有人都怕,四魔教!血骷髏!這些老一輩人留下的可怖的東西居然又出現了。
邵一波有些呆呆的看著滿是懼意的人群,心裡也湧現出了害怕。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所有人都怕死起來。
“大家不要害怕。”柳青江也感覺到了這怕人的場面,雖然他不太清楚這帶血的骷髏是什麽,但是他從很多人眼神裡讀到的兩個字:害怕!做為主人的他隻好站了出來,嘴裡不停的安慰著眾人。
柳青江走到血骷髏邊上, 看著在血骷髏前有些發抖的邵一波,心裡疑問忽然比頭髮還多了起倆,為什麽大家好好的都變成這樣了。
邵一波的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盯著眼前猩紅的骷髏頭,握著九節鞭的手心已經泌出汗來。
“拚了”邵一波心裡升起了一股豪氣,“與其害怕,還不如拚了!”他不明白消失了三十年的血骷髏為什麽會找上自己,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仿佛一隻待宰的牲畜。
額頭的汗也隨著泌了出來,越積越多。
柳青江看見邵一波的神情,心裡也擔心起來。
所有的人臉上都寫著害怕。
柳青江也不說話了,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場面從熱鬧變的安靜,死亡的靜。
血骷髏突然轉動起來,越轉越快。
所有人都開始找尋自己手中的兵器,緊張的望著飛轉的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