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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賢塔》第14章 惡魔傳說
"咦,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

 "太好了,細皮”

 "這樣年紀的小家夥,居然也能夠跟我們享受同樣的待遇!湯姆,唉,你我的年紀都活在了狗身上……”

 "可惡,他腳踝上閃著黑光的兩個玩藝兒是什麽?看上去似乎相當值錢……為什麽我們居然沒有……”

 驚訝的、惡意的、妒忌的、讒涎欲滴的……各類各樣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眼瞧去,四周全是閃閃發亮的眼睛,上面是難以言喻的仇恨和瘋狂……眼前這些身著囚衣形狀各異的人發出陣陣呼叫,似乎轉眼之間就會越過鐵柵欄撲上前來,將他撕成碎片……西羽將蜷成一團的身體使勁縮到牆角,睜大眼睛看著這些面目猙獰張牙舞爪的可怕的人,都不知道應該躲在哪裡才會感覺稍稍安全。

 這是一座牢固堅實的地下石堡,三道戒備森嚴的巨大鐵門將這裡跟外界幾乎完全隔絕,裡面只有肮髒、**、陰濕、黑暗……還有混雜著各類各樣難聞氣味的空氣,令人難以呼吸,不過空間還算寬廣,就像一座巨大的圓形大廳。此時,鎖住牢房的鐵柵欄幾乎全都被獄卒打開,裡面的囚徒陸陸續續圍攏到西羽所在的牢房門前,觀察討論著這個剛剛進來的奇怪小家夥。

 西羽胳膊細小,根本戴不住巨大的禁魔手鐲,那些武士靈機一動,將它改套在了他的足踝上。這玩藝兒相當沉重,戴上之後那名老法師的法術立即宣告失效,西羽的身子又能動彈了,只是邁不動步,全靠那些武士半拖半抱的才將他弄了進來。

 啪,啪!十數名獄卒在後面揮舞皮鞭,將西羽面前的人叢驅散,這些人紛紛雙手抱頭靠緊柵欄蹲著,露出中間一大片空地。

 "吼,吼,吼,吼……”囚犯們昂頭高呼,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響,整個地下空間陷入竭斯底裡的狀態。獄卒們一手持皮鞭,另一手拄著長長的木棒,背靠背地將中間一小片地方圍了起來。

 等到犯人們的呼叫告一段落,一名頭目模樣的獄卒揮了揮手中木棒,說道:"好,今天的比鬥現在開始。哪兩個人先來?”

 周圍站起兩名健壯的囚犯,核實姓名之後,便到中間的場子你一拳我一腳的開始互鬥。那兩人身手相差不遠,糾纏了好一陣子終於決出高下,獲勝的那人得意洋洋,將失敗者按倒在地,說道:"怎麽樣,服了麽?”

 失敗的人無奈點頭認輸,緩緩坐起身來,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為首的獄卒翻看著手中一本小冊子,沉聲道:"那奇,算上這一次,你已經連輸三場!”

 那奇沉著臉並不答話,忽然將身一縱,從後面朝正在離開的獲勝者撲去。那人早有防備,身子一側閃避開去,順勢一腳將他踢出七八米開外,趴在地上不再動彈。為首的獄卒揮了揮手。那名勝者慢慢走到那奇身邊,狠狠一足踏在他的脊背上,那奇口鼻湧出鮮血,眼看已經只剩下小半條命。

 那名勝者俯下身,抓住那奇的腰帶正要提起,那奇忽然將身一挺,雙手擊向勝者的面門。勝者猝不及防,趕緊側頭避開,不料頭上一緊,已經被他抓住頭髮。那勝者掙了幾次沒有掙脫,忽然覺得頭皮劇痛,慘呼一聲,一大絡頭髮連著頭皮被硬生生扯了下來,鮮血染紅了半邊臉頰。他在劇痛中躍上那奇的後背,雙手接連下擊,直打得那奇滿頭滿臉都是鮮血。

 周圍的人目睹這樣鮮血淋漓的可怖場面,臉上卻沒有絲毫詫異懼怕的神色,反而大聲吆喝助陣,眼睛裡閃動著近乎瘋狂的亮光,似乎早就習以為常。為首的獄卒皺著眉,吩咐旁邊兩名囚犯將兩人弄走,然後宣布下一場比試開始。

 接下來又比試了兩場,或勝或負,其恐怖血腥之處,絕不亞於第一場拚鬥。西羽早在第一場拚鬥結束的時候,從滿地淋漓的鮮血聯想到當初伏龍河邊與水怪鼇傑的那場戰鬥,低頭將胃裡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盡數吐了出來,當下側轉身去,面朝牆壁再也不願看上一眼。

 如此可怕的地方,的確正如昭雲所說,來了必定會後悔。隻不知道這樣的比鬥什麽時候才能結束?

 第四場比賽的時候,獄卒宣布道,這一次由以往十場比賽從未失敗過的泰深接受眾人挑戰,接連三場,倘若仍能夠保持不敗的戰績,立即盡赦前罪,從此離開這個地下城堡,一步登天。

 旁邊的囚犯們噓聲四起,一些自恃有些本領的人便紛紛踴躍搶上前去,可是被泰深施展拳腳打死兩個之後,其余眾人嚇得臉色發白,再也不敢上前挑戰。

 泰深在場地中央得意洋洋走了兩圈。按慣例,他隻消再戰一場,無論勝敗,今天的比鬥就整個結束了。可是眼下沒有對手,比賽又將如何進行呢?

 為首的獄卒一雙陰冷的眼珠環顧四周,連問幾次無人搭腔之後說道:"眼下既然再也沒人肯來跟你決鬥,那麽,我宣布,泰深,你——可——以——挑揀這裡任意一名囚犯作對手,將今天的比賽進行完畢。”

 場下的囚犯們個個低頭,惟恐被泰深看上挑揀出來。這等事情在這裡並非第一次出現,被挑上的倒霉鬼自然是幫助泰深高升的踮腳石,死了也是白死。石堡的這個規定,正是借機會淘汰掉一些實力較差的人,以免浪費糧食和精力。

 泰深一雙眼睛在周圍的囚犯身上一一掠過。能夠在這裡進行這等死亡遊戲的,自然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他雖有把握擊敗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卻也要費上一番力氣,何況剛才已經連鬥兩場,氣力大不如前,倘若一個不小心,更有可能前功盡棄。

 他反覆察看良久,一直拿不定主意。忽然他雙眼一亮,指著遠處面朝牆角的一個小小身影道:"我就挑他!”

 "他?不行。你另外換一個吧,泰深。”為首的獄卒看清楚了他挑揀的目標,臉上沒有表情地說道。

 "為什麽?”泰深不服氣的道,"既然進了這個地方,為什麽他就不遵守這裡的規則?況且,剛才您也說過,這裡任意一名犯人,我都可以挑揀出來作對手。”

 為首的獄卒無辭以對,沉著臉吩咐身旁的獄卒去將西羽從牢房裡面弄出來,一面道:"蠢貨,你犯了一個大錯誤,竟然在決定自己命運的關鍵時刻,選擇了並不熟悉的對手!你知道他是什麽原因進來這裡的嗎?你會後悔的,泰深。趁著比鬥還未開始,現在宣布取消這個選擇,也還來得及。”原來他聽說過西羽乃是惡魔化身的傳聞。

 泰深聽見為首的獄卒這樣說,心中也稍微動了一動,可是轉**又想,這小家夥看上去最多十三四歲,就算打從娘肚子裡便開始習練武技,又怎能比得過自己久經沙場身經百戰?況且他一身細皮白肉,根本不像長期習練武技的樣子;那麽法術呢?得了吧,以他這樣的年紀,能夠使出一兩個初級法術,就算得是天才了,自己隻消加快速度,不給他施展法術的時間就行;更何況,他雙足似乎被下了極厲害的禁製,難以走動,剛才是被一群武士七手八腳抬進來的……主意已定,他活動著身上岩石一般塊塊凸露的肌肉,若無其事的回答道:"我泰深做事情,向來不知道悔字怎麽寫!”

 西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被那兩名獄卒拖著一路出來,覺得雙足重甸甸的似乎即將折斷,連忙掙扎道:"讓我自己走。”

 "哎喲!”兩名獄卒覺得手上一沉,西羽已經坐在地上。幸虧這時候已經到了地頭,兩名獄卒於是退到一旁。

 西羽使勁揉搓著已經略微紅腫的雙足。真奇怪,剛才在牢房裡面靜靜坐著一動不動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這對手鐲的重量,可是一旦起身走動,立刻覺得這玩藝兒重逾千斤,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揉搓了好一陣後,他又很快發現,自己雙手無論如何使勁用力,落到足上便似輕輕撓癢一般,根本沒有太大感覺。他心中一驚,莫非自己雙足已經麻痹?連忙用指甲使勁一掐,雖然極其輕微,倒也感覺疼痛,他稍稍放心,再仔細觀察,發現每當自己用力的時候,足上兩隻黑鐲就會閃耀出忽大忽小的黑色光芒,用力越多,光線越強。看來,自己身上奇怪的現象多半是這兩隻黑鐲弄出來的。

 他想察探一下這兩隻奇怪的黑鐲,剛剛凝聚精神,黑鐲上發出比先前稍強一些的黯淡光芒,察探法術宣告失敗。

 "快點起來。”有人從背後踢了一腳,當然,那感覺對現在的西羽來說,簡直跟搔癢差不多。

 西羽心下恍然。這對黑鐲的功能,應該是不分敵我消泯任何種類的力量。

 他將雙手高高舉起,說道:"我起不來了,你們誰能好心拉我一把?”

 哄!周圍的囚犯們哄笑著微微搖頭。居然選擇這樣的一名對手,泰深啊,你真不怕丟人現眼!

 獄卒伸木棒敲著一名年輕健壯的囚犯,示意他過來拉人。這囚犯含著輕蔑的微笑,上前抓住西羽的雙手往上一提……

 奇怪,西羽的小身體竟然紋絲不動。

 囚犯雙頰微紅,深深吸了口氣,握緊西羽的雙手再次發力上提……他咬牙擰眉,將吃奶力氣全部用出,結果仍然跟先前一模一樣。

 周圍的囚犯們不再發笑。泰深雙眼圓睜,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奇怪的少年,心中頗有悔意。看來,先前為首的獄卒說得不錯,關鍵的時候應該謹慎,自己冒冒失失選擇了眼前這個不明底細的人物,實在相當不明智;可是眼下已經無法反悔,他在心裡反覆琢磨著擊敗對手的良方。

 西羽並不知道泰深的內心活動,他出這樣的題目,只是為了試驗一下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順便給自己省些力氣而已。

 旁邊又過來五六名囚犯,大家一起用力,終於將西羽拉了起來。

 西羽心裡有點奇怪,為什麽剛才那兩名獄卒,就能夠輕輕易易將自己拖出來呢?

 他仔細分辨著這兩次的區別。剛才獄卒過來的時候,自己正安安靜靜坐在牆角,沒有使用絲毫力氣,也感覺不到這兩隻黑鐲的沉重;眼下這一次,他的雙足不知不覺用了一些力氣,想要配合眼前這些人,加快起身的過程,才造成了這樣驚人的效果。

 "比武正式開始。”西羽剛剛站穩腳跟,為首的獄卒宣布道。

 泰深哼了一聲,搶步上前便是重重一拳。西羽猝不及防——即使全力防范效果仍是一樣——他向後飛出,身體撞著後面的鐵柵欄,然後落在地上。

 幸虧他反應夠快,身體仍在半空的時候,趕緊使勁扭了扭,因此除了被那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之外,倒是沒有跌傷。

 "你們這是做什麽?”他咬著牙忍痛高聲問道。

 "打得好!”周圍有人喝彩。

 "小孩加油。打呀,打回他!”有人在旁邊為他鼓勁。

 西羽看著四周情形,有點明白過來,倒抽了一口涼氣,說道:"你們……你們讓我跟他打?!”

 "加油!上去打他,狠狠打他,打死他!……”圍觀的人高聲說。

 "不,我不去。我為什麽要打他?”

 "打呀,上去狠狠的打!你不打他,你就死了。”這是回答。

 西羽還想細問,泰深已經緩步走了過來,揉著拳頭一臉得意的樣子,說道:"起來,我們接著打。”

 實力不過爾爾,剛才居然還讓自己擔心了好一會兒。泰深試過這一拳後,已經放下心來。

 為首的獄卒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這小惡魔發揮不出自己的能力,莫非是因為禁魔手鐲?是了,定然是這樣的。隻便宜了泰深這家夥!不知怎的,他心裡面竟然盼望小惡魔能夠有出色的表現,獲取勝利。

 "可以不打麽?”西羽又問。好勇鬥狠不是他的性格,他更喜歡跟人鬥智。

 "不可以,除非你願意死。”

 "我認輸也不行麽?”

 "不,你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比鬥,決計不能夠輸,認輸也是死……”

 西羽徹底絕望了。這一頓揍眼看難以避免,隻好盼望挨揍過程中能夠找到眼前這個大家夥的空隙,設法將他擊敗。足上的兩個玩藝兒爭氣一點吧,好生保護自己不要太痛……

 "好吧,看來隻好想辦法讓你認輸了……”西羽說。

 "我,認輸?”泰深指著自己的鼻子,驚奇地問。旁邊囚犯們全都哈哈大笑。

 ……一千三百五十一……二千五百六十……三千零六十……

 周圍的囚犯早就看呆了眼,這算什麽打鬥?那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站在地上,一拳又一拳使勁擊出,拳拳著肉,虎虎生風,打得極具威勢;旁邊站著的人形小沙包用雙手護住頭臉,身子似樹枝似的晃動不已,不知道挨了多少老拳,卻依然沒事人似的站在地上,時不時地還出聲問道:"可以了麽?天哪,你可真有力氣……”

 西羽也不願意一直這樣挨打不還手。事實上他曾經不止一次嘗試過法術攻擊,可是在這樣狂風驟雨一般的拳頭下面,怎麽可能凝聚精神?

 即使只是撓癢,倘若被人一口氣撓上成千上萬下,也是相當難受的一件事情。西羽的兩條手臂已經紅腫,稍稍一碰便痛得厲害,可是因為不能認輸,隻好繼續咬牙忍耐,幸虧大個子身材太高,攻擊他胸部以下的部位極不順手,因此他身體其它地方倒是安然無恙。

 呼,呼……泰深粗重的喘息聲,隔著老遠都聽得相當清楚。一口氣全力擊出這樣多拳,饒是他素來強健,這時也難以繼續堅持下去,他停止攻擊,後退幾步,一雙眼睛朝面前這個形象奇特的小家夥狠狠打量。

 西羽自從戴上禁魔手鐲之後,一頭黑發漸漸變成了當初百岐山上曾經出現過的漂亮的深紫色,這個轉變更加鞏固了他在那些武士心目中的惡魔地位,他卻渾然不知。這時他舒了口氣,輕輕活動著紅腫麻木的兩條胳膊,雙眼同樣緊緊盯著面前的大家夥。

 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著小眼,進入相恃階段。

 趁著眼下挨揍的間隙,西羽倒是成功聚集了一些法力,可惜不知怎的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失敗數次之後,他就不再白費力氣了。

 泰深吆喝一聲,雙足用力,身子凌空躍起,朝西羽撲了過來。

 西羽眼睜睜看著泰深的動作。他想躲到旁邊,可是禁魔手鐲的作用下,竟然避讓不開。泰深沉重的身體壓了上來,禁魔手鐲雖然能夠消彌任何種類的攻擊力量,卻不能夠減輕泰深的體重。轉眼之間,兩個人倒在地上滾作一團。

 "掐死你,讓我掐死你!”泰深惡狠狠地說,一雙大手朝西羽的脖子伸了過來。

 西羽人小力弱,被泰深壓在身下,覺得喉嚨疼痛,呼吸不暢,驚恐之下拚命掙扎。禁魔手鐲發揮作用,將泰深的力量消減大半,勒到喉嚨時自然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啊,惡魔!”泰深叫道。他現在心中深深懊悔當初沒有聽從為首獄卒的話,固執地為自己挑揀了這樣一名幾乎無法打倒的對手。

 "我瞧你還能支持多久!”

 泰深眼見手上無法用勁,立即伸直雙臂想要利用身體重量壓碎他的喉頭。誰知他雙手因為緊挨西羽身體,在禁魔手鐲的作用下,如何支撐得起自己龐大的身體?

 失敗幾次之後,泰深還以為自己已經累得脫力,沮喪地松開了掐在西羽脖頸上的雙手。這一離開,他的力氣再次恢復,成功地將身體支撐起來。他有點明白過來,喃喃咒罵幾聲,惡狠狠張開五指,朝地上的西羽撲去。

 西羽眼見形勢危急,拚命將身往旁一滾,總算避了開去。

 泰深一頭栽到堅硬的石板地上。他累了半天,這一撲又是志在必得,聚集了渾身的力氣,雙手竟然支撐不住身體,額頭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頓時鮮血長流,暈了過去。

 "這一局,小孩獲勝!”為首的獄卒按規矩數了十下,見泰深依然毫不動彈,於是舉起西羽的小手宣布這一場比鬥的最終結果,"那麽我宣布,一切原本應當給予泰深之榮譽,全都由他來繼承!”

 "哄!”場下的囚犯目睹這樣一場奇怪的比鬥,就像炸開了鍋似的議論紛紛。

 "不公平!”有人在下面叫道,"這小家夥能夠獲取勝利,多半是因為他足上那對黑色小玩藝,應該將它們除掉之後重新比過才合適。”原來他們旁觀者清,早就看出西羽身上的這個奇怪飾品有些蹊蹺。

 "除掉禁魔手鐲?”為首的獄卒面無表情的冷冷說道,"那麽此後的後果誰來承擔?”

 "這……這是禁魔手鐲?”有人頓時明白過來,哆嗦著嘴唇喃喃道。

 "禁魔手鐲……那是什麽玩藝兒?”有人兀自奇怪。

 "不,我沒有輸!”這時泰深終於蘇醒過來,骨碌一下爬起身,歇斯底裡大叫道,"剛才……剛才只是自己不小心,並非那個小惡魔將我打倒,不能算數!小孩過來,咱們重新比過。”

 西羽好不容易才僥幸獲得勝利,剛剛舒了一口氣,又見他滿臉是血、張牙舞爪的猙獰可怖模樣,搖了搖頭,哪裡還肯上前跟他繼續比鬥?

 "你不敢?這個孬種,比武時候只能挨打無力還手的家夥!怎配拿走原本應當屬於我的東西?你過來,摘掉足上那對可惡的小玩藝,咱們公公平平重新比過……”泰深朝西羽走來。

 為首的獄卒搖搖頭,說道:"比鬥已經結束。泰深,拿出你身為武者的尊嚴和氣概!願賭服輸,剛才我曾經提醒過你,是你自己一意孤行的要挑選他作最後一場比試的對手。”

 "小孩過來,我們再比!”泰深恍若沒有聽見的繼續上前。

 為首的獄卒皺了皺眉,一聲令下,旁邊兩名獄卒手持木棒上前,要將泰深截住。

 泰深虎吼一聲,將身一低,從兩名獄卒的木棒下面穿過,轉眼之間將西羽撲倒地上,一雙手牢牢卡住他脖子說道:"掐死你,掐死你這個惡魔!”

 西羽咽喉劇痛,眼前只看見滿是血汙的猙獰臉孔,鼻中更聞到陣陣刺鼻的臭味和血腥,拚了命也掙扎不開,那陣血腥直奔大腦,胸口一陣翻騰,卻又被什麽東西堵住似的出不來,相當難過。他想叫救命,張開口卻發不出聲音,漸漸地頭腦模糊起來,身上的反抗也趨於微弱。

 "召喚我,我來救你!只有我才能夠幫助你。”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在腦海裡面。

 西羽依稀記得,那天在黑屋之中,曾經聽見過這個聲音,只是後來發現屋子奧秘之後,便再也沒有反應了。他在心裡面問道:"你是誰?”

 "我……我是蟲二……”那聲音忽然扭捏起來,吞吞吐吐地說出了一個奇怪的名字。

 "蟲……蟲二……噗……”西羽忍不住笑出聲來,呼吸稍稍通暢了些。

 "在。主人有何吩咐?”蟲二恭聲道。

 "蟲二,你為什麽……唔……”西羽本想問他為什麽要取這樣古怪的名字,胸口一陣憋悶傳來,登時記起當前的危險處境,忙道,"蟲二,救我!”

 "是!”

 西羽覺得身子突然輕了起來,渾身上下舒服無比,眼前一陣青光閃耀,隨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天戈花了三天兩夜的時間,腳步不停趕到了鐵血帝國首都燕支城。

 燕支城座落在豐饒遼闊的鐵血草原西部邊緣,三面環山,城南便是大陸上著名的大河燕城河,她在這裡剛剛結束穿山越嶺的艱苦旅程,洶湧的急流繞著燕支城南部衝向水草豐美的鐵血草原。整個城牆全部用巨大堅固的紅褐色條石築成,夕陽下面發出黯淡的血紅光芒,有如城頭上灑滿了鮮紅的血水。有人說,這是戰士的鮮血修築而成,因此堅固無比。好在帝國國力強盛,整座城市修造至今,在這方面隻經受過屈指可數的考驗,並且每次考驗最終都證實了這座城市的若金湯、名不虛傳。

 天戈顧不上休息喘息,隻稍稍整理一下,搶在黃昏日落城門關閉之前繳納關稅入了城。

 他心中明白,自己這般行色匆匆的模樣,極易引起守城軍士注意,卻也顧不得了;事實的確如此,當他入城之後不久,很快察覺有人正若即若離的跟在後面。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他索性放慢腳步,引著跟蹤的人來到一條偏僻的小巷之中。

 周圍行人逐漸稀少,那人加快腳步追了上來。天戈活了將近三十歲的年紀,尚未見到過眼前這樣大膽的追蹤者,於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要看看那人如何反應。

 細碎的腳步聲中,那人搶到他身前,單膝下屈行了個禮,激動異常的低聲道:"恩人,總算等到您來了!”聲音似乎有些耳熟。

 他抬起頭來。天戈見眼前這人身著最普通的帝**士服,中等身材,十七八歲年紀,兩眼甚是靈活,一張猶有稚氣的臉上滿是興奮喜悅的神色。

 恩人?他細看對方臉容,果然有些眼熟,心想最近在忘歸之野,倒是認識了一大堆帝國戰士,然而卻不記得自己對他們有何恩惠;而且計算時間,這些人應該仍在森林之中不曾班師回來……再一凝思,終於想起來了,"哦,對了,你叫葛雷,是韓隊長屬下,是不是?”

 當初在千月峽谷對付沙盜呼野海的時候,他在察敵途中曾經救過一個名叫葛雷的斥候小兵。

 葛雷歡喜得連連點頭,又朝天戈行禮,說道:"是的是的。多謝恩人能夠記得我的名字!”

 天戈微微一笑,問道:"你跟著我有什麽事?”

 葛雷的臉色鄭重下來,輕聲道:"恩人且隨我來。韓隊長有極要緊的事情要跟您說。”

 聽到韓驍找他,天戈心中油然升起難以言喻的感激,記得當初在千月峽谷大戰沙盜呼野海的時候,這位斥候小隊長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給了他相當難得的幫助和支持。他思忖一下,斷定這個並非陷阱。葛雷年紀太輕,心裡面存不住事,他的喜悅和擔憂全都寫在臉上,明明白白;倘若換了是那個大他幾歲的同胞哥哥葛恩,就很難說了。

 在一間狹小簡陋的屋子裡,天戈見到了帝國白翼的斥候隊長韓驍,他的肩章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多了一條黃色小杠,原來已經升作了中隊長。兩人再次見面,都感到甚是愉悅。天戈微笑道:"恭喜韓隊長榮升!”

 "嘿嘿,這個,還不是托了長官您的福!”韓驍笑答,他用的仍是當初剛剛見面時的稱謂。

 天戈心中升出幾分親切的感覺,嘴裡卻道:"我在多年之前,早就已經離開青翼部隊,韓隊長不知道麽?”

 韓驍聞言臉色略變,雖然只是極短暫的時間,天戈已經看得清楚。

 "這個……此事待會再說……長官趕路辛苦,想必不曾用過晚飯,我們先吃點東西吧。”韓驍勉強笑道。

 天戈將心之眼暗暗展開,略微揣測了一下,一顆心不禁直往下沉。韓驍此時的內心滿是痛苦和猶疑,還有幾分舉旗不定。

 "不必了。”天戈淡淡回答道,"我還有一件極緊要的事情需要立即處理,等完結之後,再約韓隊長吃飯敘舊吧。”

 "哦,不知什麽事情,我能夠幫得上忙麽?”韓驍相當熱心的問道。

 "多謝韓隊長。這件事情並不十分麻煩,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天戈婉言謝絕。

 韓驍欲言又止,直到天戈告辭離去,也沒有說出什麽來.

 西羽醒來的時候,身上陣陣疼痛,眼前回復黑漆漆的一片,一時間他還以為仍在那間充滿了風元素的黑屋之中。脖子仍然感到難受,全身上下尤其是胳膊正在火辣辣的痛,又讓他回想起剛才那場瘋狂的打鬥,心中滿是疑惑。他不明白,那個瘋子似的高壯大漢為何竟然想取他性命,兩個人在此之前根本素不相識。

 他不敢出聲動彈,生怕被人察覺醒轉之後又要繼續上場打鬥,在黑暗中靜靜躺了良久,終於斷定周圍除了自己之外,應該沒有旁人,稍稍松了口氣;這時候肚子開始咕咕亂叫,口渴得尤其厲害,可是周圍連送飯的人都沒有一個!唉,落在這樣倒霉的地方,連喝水都是相當奢侈的事情。

 記得當初在忘歸嶺,他因為救治那些被食人花所傷的人員,精神力損耗過度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幅黑暗的景象,然而當時有東離望守在身邊,立即端湯遞點心的將自己服侍得相當周到。盡管那家夥不懷好意,一心想要利用自己,可是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一直被他照顧得妥妥貼貼,享有整支隊伍中最優厚的待遇,現在回想起來,心裡面居然有溫馨舒適的感覺。

 他有點懷**當初那段日子了。看來,好逸惡勞果真是人類天生的本性,任何人都不能夠免俗,明明知道那種舒適生活是陷坑,有時候閉著眼睛也願意往裡跳。

 他這樣自嘲地想著。因為不願驚動旁人,隻好忍饑耐渴的閉上眼睛繼續睡覺,不久又再睡著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仍然黑漆漆一片,周圍靜悄悄的,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

 可憐的胃已經餓得酸痛起來,嗓子眼陣陣發乾。他清楚記得,當初被那群武士帶離黑屋的時候剛剛用完一餐,進入那個可怕的地下鬥場之後,一日三餐再也無人過問,眼下餓得這樣厲害,應該至少睡了一兩天。

 不,不能再拖了。他雙手用勁,想要坐起身來,這麽輕輕動了動,胳膊的皮肉又是一陣劇痛,忍不住呻吟一聲。

 "先生想要些什麽?”黑暗中一個聲音驀然響起。

 西羽嚇了一跳,兩眼瞪著聲音來處,黑暗中一團人影緩緩靠近。

 "不要過來!”西羽忙道。

 "是。”那人應了一聲,果然站定腳步,又道,"先生想必餓了,可要用些飲食?”

 西羽大喜,忙道:"正是。我還要一些飲水,趕緊送過來吧,越快越好。”

 那人轉身出去,不一會兒果然端來一份香氣撲鼻的食物,放在床頭旁邊。西羽道:"屋裡有燈火麽?怎麽不將它點上?”

 那人又應了一聲,一盞小小的靈晶燈亮了起來,光線相當微弱。西羽已經在黑暗中待了好長時間,眯起眼睛好一會兒才逐漸適應。

 他環顧四周。屋子甚大,家具也相當豪華漂亮,可是除了一床一桌一櫃之外,再沒有擺設什麽,顯得空蕩蕩的。旁邊那人一身青衣製服,原來是一名仆人。

 西羽也不客氣。飯菜的水準在一流以上,色香味俱佳,他早就餓得厲害,三下五除二就將送來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舔了舔嘴唇,覺得尚未饜足,吩咐那人又再取來一份。

 吃飽喝足後,西羽腦筋也靈活起來,將身往後一靠,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那人說話。那人並不十分拒絕,臉上神色說不上冷漠,也沒有任何殷勤之意,盡管如此,西羽仍然從他口裡知道,眼下這裡是地下鬥場的上一層,仍然屬於石堡所在范圍,周圍除他之外,還住了一些人。他們的飲食起居全都有人招呼伺候,倘有什麽特別需求,也會最大限度地得到滿足,只是不能夠自由離開。

 西羽見暫時沒有危險,心中稍稍放寬。足踝上那兩個黑沉沉的禁魔手鐲已經消失不見,想是被人取下了,可是胳膊的腫痛尚未消解,提醒他先前在地下鬥場的經歷絕非一場噩夢。他依稀記得,當時泰深暈倒在地之後,為首的獄卒曾經宣布說,一切原本應當給予泰深之榮譽,全都由他來繼承。那麽眼下這樣的舒服享受,都是拜泰深之所賜了。

 想到這裡他不禁有點得意,連帶對那兩隻可怕的禁魔手鐲也有點懷**起來。這一次能夠在地下鬥場化險為夷,揀回一條小命,這兩個玩藝兒功不可沒;並且具有這樣功能的法器相當稀罕,簡直從所未聞,應該設法找一兩對仔細研究。

 還有,必須想辦法盡快逃離這個魔鬼一樣的地方!他想,自從那日傳送法陣失敗,已經過去了十多天,爹娘沒能等到自己回去,不知道多麽著急哩……他兩眼骨碌碌一陣轉動,霍地抬起頭來。

 "我想洗一個澡,可以麽?”

 "當然可以,請隨我來。”

 那人領著他穿過長長的走廊,兩旁是一間間的屋子,式樣跟西羽的房間完全一模一樣,只是上面標著不同的牌號。房門緊緊關閉,走廊上不點燈火,隻依稀看得見路。走了幾分鍾後,那仆人推開一間相當寬敞的大屋,裡面燈火輝煌,居中一個相當大的浴池,裝設之豪華奢侈令西羽都有點看呆了眼。此時並非正常的沐浴時間,浴池當中竟也注滿溫熱的清水,旁邊兩名清秀的青衣小婢見到有人進來,恭恭敬敬低頭行禮。

 西羽已經多日未曾洗浴,見到眼前情形,立刻覺得渾身臭哄哄的搔癢難耐,當下也不客氣,將三人請到門外,吩咐他們離得遠遠的暫時不要打擾自己。兩名小婢想留下來伺候他入浴。西羽連忙推辭說,自己八歲以後就自己打理日常生活,並不需要有人伺候。兩名小婢將洗浴用品準備妥當,這才告辭離去。

 在池子裡飛快洗了洗,他立即起身,換上一套乾淨的黑色製服,輕軟結實,質料上乘,只是穿在身上稍稍有點大。

 門口果然空無一人,那三人以為他還要洗上一陣子,已經走得不見影蹤。

 他定了定神,徑朝剛才未曾走過的地方行去。不久之後前面出現一條岔路,左邊的道路空曠而寂寞,右面卻似乎隱有人聲。他毫不猶豫往右而行,又走了好長一段路,聲音越來越大,從一扇虛掩的大門裡面不住傳出。西羽聽得清楚,那是兵刃拳腳交鋒的聲音,猶豫一陣之後,終於推開門走了進去。

 裡面是一個相當巨大的演武場,此時有三五對人正乒乒乓乓的打得相當熱鬧,周圍稀稀疏疏還有五六個人。西羽環顧四周,只見架子上諸番兵刃器械樣樣齊全,有好多甚至叫不出名字,不禁頗為好奇,要知道雖然他不曾習武,父親兄長卻全都是此道高手,各類各樣的兵刃器械他自小就已經相當熟悉。

 眾人身上穿著跟他一模一樣的黑色衣裳,應該就是那名男仆所說,跟自己一同住在這裡的人了,他們全都相當年輕,體形健壯高大,單以外形論,跟那個倒霉的泰深相比毫不遜色。他在旁邊看了一陣,揀中了一個白淨臉色的年輕人,在場諸人當中,只有他看上去似乎比較好說話一些。

 過了一會兒,這些人陸續決出勝負停了下來,站在場邊休息敘談。西羽悄悄走到那名年輕人面前。

 "您好,這位先生!”西羽露出自以為最瀟灑動人的微笑,朝對方行了個禮。

 "您好!”年輕人禮貌地回應一聲,看見面前乃是一個稚氣十足的孩子,不禁一呆,問道,"您想跟我比試一場麽?”

 西羽嚇了一跳,連忙使勁搖頭。年輕人沉下臉來道:"那麽你有什麽事情?”

 西羽見他不知怎的忽然變了臉色,連忙退後兩步,再次彎腰行禮,說道:"我叫西羽,只是想跟先生認識一下,請問您尊姓大名?”

 "您說什麽,我沒聽見!”年輕人轉身快步離去,又道,"我現在是鐵字一十三號。等您有了編號之後再來找我吧。”

 西羽喚了幾聲,那年輕人渾不理睬。周圍的人自顧自的說話,便似不曾聽見他們的交談。

 西羽鬱悶地回到臥室。他本想通過跟這些人交往,多了解一些有關這裡的消息,找尋逃走的機會,看來暫時行不通了。

 在這個舒適奢侈的地方,西羽接連住了三天,除了不能夠邁出大門去曬太陽,他在這裡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三天下來,他也陸續弄明白了這裡的規矩。那個仆人說,這裡所有人平時全都埋頭練功學習,唯一的交流是切瑳較量,彼此見面從不直呼其名,隻以房間外面的代號相稱;不過按照以往慣例,每個人進來的時候都會安排一名引導教習,講授這裡一切規矩,隻不知道西羽為何居然沒有,而且以他這樣小小年紀就進入這裡,也是從來不曾有過的。

 臥室房間頗大,西羽將其中一個角落收拾乾淨,四周圍上屏風,裡面放置一個五層的大木架,兩天來陸續索要的各類實驗材料就亂糟糟堆在上面。屋子裡其它地方被婢仆們收拾得乾乾淨淨,這個地方卻不放心交托給其他人,以免發生意料之外的危險,隻好由得它亂了。

 這裡的實驗材料居然全都是上等貨色!西羽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曾經開心了好幾個小時,他想利用這些東西製造一些有用裝備,然後設法逃出去。可是後來察覺這裡防衛森嚴幾乎無懈可擊,大門外面更設著相當厲害的**陣,再加上索要扶搖項鏈失敗,喜悅之情便消減不少;再後來發現了身體的異常變化,便開始感到不安,再也無心做實驗了。

 原來當初西羽戴上禁魔手鐲,頭髮曾經變成了漂亮的紫黑色,他沒看見也就罷了;禁魔手鐲摘下之後,頭髮的顏色非但沒有變回來,甚至眼珠也開始發紫。他按照百岐先生教授的方法加緊練習,只是令速度稍微緩慢下來而已。數名法醫過來診視後,全都束手無策,表示從未見過這樣的病例。百岐先生已經離開,難道自己就這樣等著慢慢變成妖怪不成?

 他在煩惱中,將百岐先生教授的方法修習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嘩啦嘩啦,耳邊傳來書頁翻動的聲音,西羽略微睜開雙眼,發現屋子裡相當難得地亮著靈晶燈。

 原來這裡有個奇怪的生活規矩,不到萬不得已決不點燈,走路的時候也盡可能地放輕腳步,更不要說大聲喧嘩了。因此周圍總是靜悄悄黑乎乎的。剛開始西羽相當不習慣,好在他適應能力極強,到現在已經能夠在一團漆黑中看見東西了。

 西羽朝光亮傳來之處——靠牆的大書桌看過去,不禁嚇了一跳,只見那裡不知何時竟坐了一個人,正借著微弱的燈光芒翻看桌上擺放的幾本書。西羽有點不太高興。那是幾本歷史和軍事類的閑書,正規書院都不允許學生閱讀,只因他這幾天心情鬱悶,太正經的東西看不下去,於是讓人找來,閑暇時候翻看消遣。

 西羽正要開口詢問,忽然覺得對方的背影相當熟悉,不久之前曾經見到過……再細看清楚……他睡意全消,雙臂猛然用勁,翻身坐了起來。

 眼前這個私闖別人臥室的家夥,竟然正是他最不希望見到的人——總座。他到這裡來幹什麽?

 "怎麽樣,這地方住得還滿意吧?”總座仍然背對著他,冷冷冰冰的開口道。

 西羽已經有點習慣總座的失禮行為,這個怪人不能以通常的道理去衡量約束。記得當初剛剛見面,他正坐在百岐先生的書桌旁邊使勁翻看,想來這家夥早就有這樣的惡劣癖好,並非僅僅針對自己一人。西羽定了定神,胡亂應道:"馬馬虎虎啦,可是怎及得上家裡自在。你總是喜歡翻看別人的書桌麽?”

 "說不上喜歡。然而一個人的性格喜好通常在類似細節中體現出來,值得花費時間好生研究。”總座答道。

 西羽並不知道,這世上能夠令總座認為"值得花費時間好生研究”的人或物實在屈指可數;被這樣的一個人關注,他心中渾無半分得意自豪之情,反而感到慌亂,不知所措,當下點了點頭,隨口答道,"是的,不錯,一個人的性格喜好,正在日常不經意的言談舉止之中體現出來!”

 這句話表面上只是重複總座的說話,事實上語帶雙關,譏刺挖苦之意十分明顯。總座哼了一聲道:"看來前幾天尚未讓你吃足苦頭,居然敢在我面前如此饒舌。”

 西羽吐了吐舌頭。在這裡歆享了幾天清福後,再回想幾天前的那段日子,痛苦得簡直不堪回首。可是盡管好漢不吃眼前虧,要讓他就此討饒認輸,依然太過勉強一些。

 "我自小就是這樣。總座不愛聽,何不去找那些總是愛說動聽話語的人?”

 "我高興找誰說話,不必你來過問。”總座冷冷的道,"你既然如此聰明,何不好生猜一猜,眼下我出現在這裡,究竟為了什麽事情?”

 這還用猜?自然是不好的事情啦!以你的性格為人,又能夠做出什麽造福百姓的好事情?西羽心中暗道。

 正待出聲回答,他忽然想起,總座的事情無論好壞,全都沒有必要讓自己知曉,除非……嗯,除非這件事情跟自己密切相關……心中一凜,湧到口邊的諸番說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當下他只是沉著臉不說一句話。

 "這樣子才乖嘛。”總座滿意的道,"好好聽我的話,很快就可以回家去了。知道麽,你爹你娘已經急壞了, 正滿世界的到處打聽你的下落。”

 "你知道我爹娘?見過他們了麽?”西羽忙問。

 "倘若他們懂得上門哀求,或者我會考慮賞臉見上一面的。嘿嘿,西山那頭老狐狸機警一世,現在好歹有個把柄握在我的手裡!”總座伸了個懶腰,說話中相當稀罕地帶著幾分得意。

 西羽覺得對不住老爹老媽,正在沮喪難過的時候,忽聽總座又道:"這個給你,看清楚了之後,就在後面簽上你的名字。”

 幾張紙片朝他緩緩飛來,西羽下意識地伸手抓住。這些紙片是由特殊法術材料合成,上面閃著幽幽的螢光,不必借助光線都能看清楚。

 他仔細看了幾眼,臉色忽然變得慘白,立刻又將紙片放下了。

 "簽上姓名之後,每頁紙灑幾滴鮮血在上面,等契約生效,你就可以回去了。”總座道。

 "不,我不同意!”西羽搖頭道,"按照帝國律法,我的兩個哥哥已經在帝**隊之中,因此我有權拒絕加入任何軍隊。我爹我娘也不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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