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雲踏進半山那片小樹林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一輪金黃的圓月掛在東方的天幕上,穿過頭頂的枝葉,往林中灑下淡淡的光輝。
林子裡,眾人各自站立一處,正以一種緩慢而微妙的節奏,反覆收拾整頓著自己的武器衣甲。這是每次大戰前夕的例行準備工作。畢竟,在那性命交關、生死相搏的戰場上,千變萬化,什麽都有可能發生,什麽都難以指靠,包括親兄弟好父子在內;唯一可以依靠指望並在一定程度上予以信任的,只有身邊的這幾件好東西了。
昭雲放輕腳步,不願驚撓這平靜之中帶著濃濃殺氣的緊張氛圍。
感覺到他的接近,正在擦拭手中武器的統領抬起頭來,說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你再不回來的話,我們可就要立即出發,不等你了。”
昭雲笑了笑,走上幾步靠近統領,輕輕說道:“局面早已布置好了,有沒有我們參加,結果其實是完全一樣的……統領剛才一直待在這裡,親自動手做這種準備工作?”
統領又低下頭,繼續擦拭著手中的武器,漫不經心地說道:“當然!性命交關的工作,一定要親手去做才能放心!至於其它一些區區小事,有你代勞就行了!”
昭雲臉上掛著的幾分笑容驀然消失,臉色一陣蒼白,兩眼射出凌厲的光芒。
“好啦!既然做了這一行,那麽無論最初是什麽原因,也無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都應當全力以赴。坦白地說,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沒有什麽捷徑可尋,倘若自作聰明,往往會事與願違,欲速而不達的啊!”統領懶洋洋地又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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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走,多半會因此失掉性命,有違誓約;留下,性命是保住了,卻又與當初決定好好活下去時的誓願完全相悖!素歆,你說我應當作何選擇呢?”
天戈坐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手撫冰魄短刀,感受著刀身上熟悉的冰涼清爽的感覺,心中一片平靜。
他還感受到另一種充塞著四周更加巨大的冰冷。夜幕降臨,峽谷中氣溫急劇下降,水氣凝結成冰霜。周圍的氣流也擁有了刮面如刀的力量,它們顫動著,拚命拉扯著谷內樹木舒展在半空中柔軟的枝條,使這些枝條發出低低的近乎沙啞的呻吟聲;它們費力地在空中緩緩飛舞,卻又熟練地揉搓著半空中一個個冰霜凝結成的大大小小的球狀物,使這些冰雪的球體表面更加圓潤晶瑩,更讓這些圓潤晶瑩的球體內部也充塞著這種奇異的力量;然後它們輕而易舉地托起冰球。冰球緊緊跟隨著它們鄭重的舞姿,有條不紊地在空中悠然穿行。
天戈將這種力量的一小部份引導到了附近的地面,一會兒功夫,大片的水潭與沼澤就全都凝結成了巨大的寒冰。韓驍和他的部下們身披較厚的防寒軍服,在上面來來回回地走著,熟悉環境,以便待會兒開展工作。
天戈面朝著韓驍和他的部下們,不過卻並沒有細看他們。他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他正以一種冷冷的旁觀者的心態,主動地回想著內心深處一直以來最不願意觸及的那段往事。快十年了,這期間他也曾多次追憶過這段往事,卻沒有一次能夠擁有這樣的平靜。
如果說,人生是一隻多味瓶,裡面酸甜苦辣什麽滋味都有,那麽,加入青翼之後兩年多的日子裡,天戈,啊,不,那時應該叫倚風,他一直都在又苦又澀中煎熬著,度日如年。
日常緊張而又嚴酷的訓練,一個接著一個以命搏命的任務,充塞著殺手生涯的幾乎每一個日日夜夜。偶有休息放假的日子,身邊的戰友們便全都盡情享受、拚命地放縱自己,因為,這一次的享樂之後,還有沒有下次就很難說了。殺手是沒有未來的,戰死沙場是他們理所當然的結局。
比較幸運的是,乾這一行工作的待遇還真不錯,普通人辛辛苦苦半輩子,也不一定能夠得到他們成功完成一兩次任務之後的酬勞!既然命運已經鑄定,就不必過多地考慮未來,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須盡歡!
倚風從不參與他們的享樂,他把所有的時間和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刻苦的學習和訓練之中了。雖然,真正的武學和殺人的技巧相比仍然有較大的區別,不過,只要在任務中能夠以最高的效率、最快的速度消滅掉盡可能多的目標,就意味著自己生存的機會又多了許多。其實,任何技藝只要全身心地投入進去,裡面的技巧和門道都頗有可觀。殺人也是一門藝術啊!
倚風拚命研究這門藝術,他要為自己爭取盡可能多的生存機會。老實說,處在這樣的境況下,活著未必比死去更好!不過,倘若人生只是隨波逐流得過且過,然後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天,就認命地兩眼一閉,痛快地結束掉自己毫無意義沒有任何價值的一生,這樣的日子他無論如何也難以認同,即使是在迫於無奈的境況下。
他遠離周圍那些所謂的歡樂,用刻苦學習來麻痹自己痛苦而矛盾的內心。他的武技迅速攀上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峰,並且一再拔高。他的這種苦行令周圍的人難以理解,他們認為他傲慢清高,不過也十分佩服他的天份才乾,佩服他數年不變的意志和毅力。正是這些東西,構成了他日常不可觸碰的威嚴的水乳交融的一部份。
閑暇寂寞的時候,他也捫心自問,自己的這番作為究竟有何用處?因為,即使他拚命地磨礪習練使自己成為了最鋒銳的利刃,操縱利刃的把柄也牢牢地握在別人手中,兵器本身,是沒有任何自主的權利和機會的。他考慮過死亡,這是脫離眼前毫無意義沒有希望的生活的一條方便快捷的出路,不過他很快又為這樣怯懦的想法感到恥辱。不,對於一名戰士來說,即使死亡,也應當在堂堂正正的戰場之上,在充分施展了自己全部的才技和能力之後!形勢不利且技不如人的情況下被迫作戰,力戰而後敗亡的結局是正常的,但若不戰而逃,正是戰士最大的恥辱。
倚風在苦悶中彷徨,卻看不見自己的出路在哪裡,直到某次任務中出乎意料地偶然遇到了素歆。
那一次,他奉令在一天之內急趕四五百裡,趕到目標可能的逃路前方,阻擊並消滅掉對方。為了趕時間,他抄捷徑走上了一條少有行人的荒僻山道,還在路上毫無顧惜地不住敲打催促著那匹千裡挑一的可憐駿馬。
每天在生生死死中拚搏,他的心也逐漸裝備起一套相當堅硬的防護外殼,幾乎不再為別的任何人或事物動情了。
果然,可憐的馬兒在不住狂奔一直得不到休息喘息的情況下,終於支持不住地發出一聲悲嘶,口吐白沫撲倒在地。
類似的事情早已發生過多起了,他也早有防備,在馬兒腳步零亂尚未倒下的瞬間,他已經離鞍而起,以一個漂亮的前衝,再借力踏著地上的碎石亂草繼續狂奔,一點都沒有浪費時間,也沒有再看一眼那匹倒地的駿馬。反正,它已經暫時難以起到什麽作用了,帶著只能是累贅,任務中這樣的馬匹也多得很,到了前面的路途上,想法再找一匹就行了。
他的身形眨眼間已經掠出了二十多米,又倏地停了下來。就在馬兒倒地的時候,路旁也跟著響起一聲帶著關切和訝異的驚呼聲。他還以為這次意料之中的意外情況無意間波及了那個路旁的無辜者呢,連忙轉頭去瞧,正看見素歆那雙快樂而清純的眼睛。不過,當時他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恍若最酣暢最優美的樂章,輕輕拔動著早已枯涸乾澀並被霧鎖塵封許久的心弦;那幽雅恬靜的黑色,正是他苦苦尋覓並且等待多時的一個最香最甜的美夢!
倚風呆呆站在當地,一時間眼睛裡再也看不見別的什麽東西。
良久。
素歆緩緩別轉頭,目光落在那匹倒地不起的的可憐馬兒身上,隨即快步走到它旁邊,迅快地檢查了一遍,說道:“前蹄有些扭傷,稍稍歇息幾天就能恢復,沒有什麽妨礙,只是已經累得脫力了。”說著抬起頭來,有些嗔怪地看了一眼倚風,又伸手向遠處一指,說道:“我叫素歆,就住在那邊,很容易找到的。你有急事就先走吧,回來的時候別忘了來取!”
素歆,好美的名字!詩一般的優美,夢一樣的恬靜,她是主神派來拯救苦難人世間芸芸眾生的天使麽?
倚風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再次踏上征途的。這剩余的二三百裡山路,以往總得辛苦奔波許久,這一次似乎只是多眨了幾下眼睛的功夫就趕到了。
而那些平日裡早已見慣生厭的呆板冷峻的職業化表情面目,這時看來,竟也頗有幾分可愛的地方。
帝國白翼部隊的工作能力真不是蓋的,目標早已盡在掌握,那次的任務也同往常一樣順利地完成了。
返程的時候完全沒有必要再拚命趕路,不過倚風依然撒腿狂奔。平時需要大約一兩天的路途,他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趕到了。
素歆的家果然好找,因為附近就只有這麽一戶人家,雖然巧妙地掩在林木之間,以倚風過人的眼力,留心之下隔得老遠就清楚看到了。當他渾身汗濕地走近她同她爺爺一起居住的那間極其簡陋的林間小屋時,那匹馬兒正拴在屋後的一棵小樹上,悠閑地嚼食著擺放在地上的大堆草料。
看見他行色匆匆的到來,素歆清秀的小臉上泛起一陣極輕極淡的紅暈,她隨即低下頭,輕輕一笑,說道:“害怕馬兒走失了麽?當初又為什麽緊敲急趕,一點兒也不顧惜它呢?不過,你來得太早了些,須得再過兩三天,它的腿足才能全好,才可以再次被你敲打折磨。”
倚風想開口說,自己並不是為了馬兒才來的。不過在青翼過了兩年多的寂寞孤獨生活之後,原本就不怎麽伶俐的口齒,似乎變得更加笨拙了,征戰任務之時毫不留情地挑漏子抓痛腳打擊敵人還勉強夠用,日常交往的謙謹婉轉就大不如前。一時之間,他竟喃喃的說不出話來。
何況,倘若對方緊接著追問,不為馬兒又為的什麽?他該怎麽回答呢?難道說,只是為了再看看她那雙無憂無慮美夢一樣的快樂眼睛?這樣的荒唐話又有誰能相信?
而且,馬兒也是一個好借口,令他可以厚著臉皮在這裡蹭上至少兩三天的時間。那不正是他在返程時拚命趕路的目的麽?
他原本以為,這個問題在素歆看似隨意的順口幫助下,算是含含糊糊蒙混過去了。豈料,此後隻隔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在素歆不住的再三追問下,這個聽起來極其荒唐的理由也終於被迫吞吞吐吐地說了出來。素歆聽了,出乎意料地卻沒有笑話他,她兩眼閃過一陣動人心魄的光彩,看樣子竟是完全接受了這個理由。
然後,她告訴他說,當初之所以邀請他來這裡,其實也是為了他的那雙眼睛,不過,那卻是一雙頗為複雜的矛盾的眼睛,希望之中似乎帶著極度的失望和傷痛,熱情裡面卻又有著冰冷的寒意和肅殺。她感到好奇,一個看上去應該很容易就能夠讀懂並完全理解的人,怎麽可能擁有這樣的眼神?她將這件事告訴了爺爺,以他的見多識廣歷世老眼,也很難想像這樣的事情。於是,這幾天之中,祖孫二人都在不停地猜測討論他是否會來,並且一直期盼著他的到來。
在素歆家的第一天,倚風幾乎完全是在暈暈乎乎中度過。他那並不算漫長的生命裡,從來未曾體驗過這樣的感覺,時間仿佛已經停滯,緩緩滑過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他和素歆的每一次心跳和凝視,他都能夠一一歷數,並將它們詳詳細細地複述出來。不過,時間似乎卻又極為快捷:他從林外快步走近了小屋……在連續的瘋狂趕路之後,他早已渾身汗濕,臉上更是紅通通的掛著汗珠,心中砰砰直跳,就連呼吸也比平時大量的劇烈運動之後更加粗重得多……然後,他就看見了這幾天來不自覺地時時從心底裡浮起、令他牽腸掛肚難以自已的那雙眼睛……然後,無論他怎樣眨眼,周圍環境如何變化,眼前都只有這雙眼睛從不同角度晃呀晃的,再也難以看見其他。
已經凝固成寒冰的心很快就被融化了,山水風景又恢復了昔日豐美生動的顏色,眼前嬌小可愛人兒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如同那最純潔最優雅的樂曲,喚起了他深心中最溫柔最真摯的感情。
生活從來不曾擁有如此的甜美酣暢,令人不知不覺地,早已沉醉在其中。
唉唉,倘若時間真的能夠就此停止,這是多麽令人高興的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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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歆家的房屋極窄極小,裡面竟然還巧妙地分隔成了兩小間臥室。素歆的爺爺就一直呆在外間從未出來過,倚風進屋拜見了他。
小心翼翼地從窄小的門洞中擠進去。在這個就連身材嬌小舉止輕盈的素歆也必須輕手輕腳的地方,倚風幾乎屏住了呼吸,因為,緊挨在他身旁不遠處的輕薄松脆的小板壁,還有頭頂稀疏蓬軟的茅草,似乎只需稍重的呼吸,就能輕易地把它們吹散吹走。
四壁一片蕭然。倚風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貧窮。有個詞語叫作“一貧如洗”,似乎當初正是專為這樣的房屋而創造的。這間房屋恰如一塊漂洗過多次早已褪色、上面還有或隱或現的不知多少破洞、隻消稍一用力就能撕成碎片的粗製布匹;屋裡收拾得還算乾淨,仿佛經過大水多次衝刷之後,雖然清洗了肮髒的地方,那些家具什物也因此被衝得七零八落,沒有能夠剩下幾件了。
素歆的爺爺半靠半坐在床上,似乎很舒服很享受的樣子。倚風不能想像,一個人長久呆在這樣一個稍微震動一下就可能朽壞倒塌的危險地方,怎麽會有如沐春風般舒服享受的感覺?!
不過,當他恭恭敬敬行禮完畢,抬眼看到素歆的爺爺時,眼裡不由亮起一陣異樣的光芒,他本能地緩緩退後了一步,穩凝如山地站立著。
素歆的爺爺有一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他隨意地坐著,腰曲背弓,外表看去,衰老脆弱得正與這間房屋一樣,不過,他眼中一閃即逝的凌厲光芒,卻清楚地告訴了倚風:這人很不簡單,他所擁有的似乎能夠洞察一切的威嚴與他看似病骨支離的老態完全不相稱。
見到倚風這樣的一番舉動,爺爺稍稍坐直了身子。隔一會兒,才慢慢地又恢復了先前那種老朽昏聵的樣子。
感受到這樣驟然而來的意外衝擊,松軟薄脆的屋頂和四壁格格支支一陣響動,似乎很快就會倒塌下來。
倚風心中一陣提心吊膽,素歆的家如此脆弱可憐,它還能夠承受再一次的巨大衝擊和打擊麽?
爺爺的聲音從遙遠的天際迎面擊來,毫不留情地敲打在他幾乎已經撤消掉一切防禦工事、變得異常敏感脆弱的心頭。
“年輕人,你在哪裡工作?從事的又是什麽職業?”
倚風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從這間仿佛稍大些的風就能夠吹散吹翻的屋子裡出來的了。不過,屋子在經歷了爺爺與他的一番衝擊與交流之後,居然照舊完好無恙,倒是一件值得欣喜慶幸的事情。不過也不能總是這樣靠幸運渡日。他從屋後的雜物堆中找出一柄斧頭,伐來一些堅韌細密的優良木材,開始了對這間房屋四壁和房頂的加厚加固工程。
雖然以前從未做過這樣的工作,但是關於防禦工事如何修築和牢固的技巧,他倒認真學習過,並且,對於各類著名建築的布局設計修造諸番事宜,出於工作的需要,他也曾下過一段時間的苦功去學習。
素歆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屋子裡鑽了出來,靜靜站立一旁,默默無語地看他操作。
當他手中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的時候,她咬了咬嘴唇,飛快地輕聲說,她同爺爺已經準備再次搬家,很快就不會住在這裡了。
對於她的說話,倚風沒有答覆,事實上這句話並不需要回答;他也沒有追問,她們即將搬到哪裡去;當然,他手裡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的工作也沒有因為這句話而中途停止下來。
這間他親手加固加牢的小屋,成為他最後終於脫離了青翼部隊之後,在忘歸森林之外的又一個家。
不過,在他執著而又認真地完成這項工程的過程中,並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真的,那時的他,還能夠再說些什麽?再做些什麽?除此之外,又有什麽是值得他耗費心血去奮鬥去拚搏去維護的了呢?
爺爺的聲音仍舊不停地在耳邊響起。
“……很遺憾,也許你們雙方都感到很滿意很合適,不過我的孫女兒絕對不能夠跟你在一起!”
“……不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你即將帶給她的,是什麽樣的一種生活!你願意讓她在這種無休無止的痛苦、牽掛和擔憂之中,渡過一生的時光?”
屋子實在太小,因此工程並不浩大,只花費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完成了。盡管開始的時候並不熟練,操作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很快就摸索出一些有用的技巧,工作起來更加快速有效了。
這期間,素歆一有空閑就待在他身旁,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倚風對於忘歸森林的一些初步的大致了解,就是從她口裡聽來的。
在她口中,忘歸森林這個魔鬼一般可怕的地方,竟然隱藏著一個極其美妙的人間天堂,傳說中的大賢塔就是開啟這座天堂的鑰匙。據說,只要在森林中找到了它,就能夠實現心中一切美好的願望和夢想。
“心中所有一切的美好願望和夢想,它都能夠實現?!”
“是的!無論是什麽樣的美夢和希望,大賢塔都能夠為你實現。相傳,很久很久以前,大賢塔還沒有從這個世間消失隱藏起來之前,那時的人們就生活得幸福而且美好,他們全都心想事成,成天無憂無慮……”
“只是,唉,這種消極的尋找很有可能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因為,只有真正有緣的人,才能夠在森林中見到大賢塔,但是,對於有緣無緣的界定,恐怕只有大賢塔本身才能夠回答……”
“不錯,根據可靠記載,自從有了大賢塔的傳說以來,也只有那個同樣屬於傳說中的人物——西林大賢者,才真正見到過大賢塔……”
“雖然機緣本身總是虛無縹緲難以把握,我們也並非無能為力。很多時候,未來是需要自己去創造去爭取的!……”
“據我所知,比起這種令人捉摸不定的緣份運氣,還有另一種相對來說比較實在一些的方法,也能夠見到大賢塔。那就是,通過大家一齊努力,將這個充滿苦難遍地瘡痛的現實世界,改造成為聖書中描述過的盛世,也就是人間的天堂……”
“當然,只要真的達到了那樣美好的太平盛世,大賢塔就會自動出現,它的聖光將完全普照了整個世界……”
這間房屋的加工改造工程實在太小。後來倚風已經刻意放慢速度,甚至完成之後又將所有加工改造過的地方反反覆複仔細檢查了好幾遍,最後,實在找不到可供加工改造或者檢查的地方了,他才終於緩緩停下手來。
分手的時間到了。
倚風心中清楚,即使還能找出足以繼續留下來的借口,他也絕對不能夠再耽在這裡。已經比預定的返回時間晚了足足一天了,他再不回去的話,難以想象的可怕災禍就會很快地降臨這無辜的已經一無所有的祖孫二人頭上。
也許是心裡早有準備,真正分手的那一刻,並不如想象之中那樣難以面對。
只是,臨到分別的時候,想到即將重新面對那些在自己心目中變得更加不堪的人和事, 想起正是因為他們,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苦苦尋覓並且等待了多時的幸福機會從身邊溜走,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了從未有過的強烈厭惡和痛恨。
真的,如此令人絕望的毫無意義的生活,繼續苦苦堅持著熬下去,只是白白多受一些活罪而已!
見到他這樣的景狀,素歆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咱們有幸相識一場,希望你能夠答應我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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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歷歷再現,其中,尤其是素歆的每一句說話,每一個眼神都極為清晰,鮮明生動得仿佛只是在昨天剛剛發生。
自然而然地,近十年來一直支持著天戈,使他即使置身於種種難以想象的艱難困苦之中也能夠淡然處之,從不失望毫不氣餒的那段誓詞又從心底裡默默流過。
我答應你!無論在什麽樣的艱難困苦之中,絕不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我要好好地活著,爭取看到盛世到來、大賢塔再次出現、聖光完全普照了這個世界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