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雨露恩濃賜酒觴便因沉醉失提防。三年玉帶為朝宰一旦香勾現女郎。
槐鼎早承高密袞梅花新試壽陽妝。幾番卸卻衣冠後寶炬雲屏入洞房。
仲春十八景初融海上韶光景不同。嫩柳才添臨水碧寒花未照階紅。一聲聲鶯鳴曉院催殘夢;一對對蝶舞閑庭趁午風。撚指算節令方交圓月夜;轉眼看時光又屆暮煙中。研舊墨罷談人世榮枯事;展新篇再續書間上下衷。十五既完登十六前文表過後文通。閑清別緒都收拾講的是皇甫娘娘出正宮。
話說皇甫娘娘坐等三天不見朝廷聖駕心中一惱竟向萬壽宮而來。
娘娘坐輦出昭陽著了惱不管龍胎短與長。影沉沉日月高懸宮扇動;花簇簇雲霞亂動彩揚。前邊是錦袍監使排儀仗;後邊是翠袖姣娥捧禦香。一到宮官停了輦皇后就立傳通報皇娘娘。
啊當差宮官何在?可報太后娘娘得知說本宮面參聖駕。
一旨飛傳答應高內官忙向裡邊跑。雙屈膝半彎腰跪近前來奏當朝。
啟太后娘娘得知:有中宮面參聖駕已住輦候宣了。
太后聞言吃一驚不覺在盤龍榻上便抬身。微動步半合顰一壁傳宣一壁雲:
呀這昭陽後親自來了宮官們快請。領旨。
一聲叫請急如飛皇甫娘娘下了輦。宮女等持定東西雙柄扇。內宮們分開左右幾層旗。排整整比齊齊伺候中宮不敢移。國母入簾登了殿一回見慈幃太后急相趨。容慘淡意迷離三舉鸞綃跪倒軀。
啊太后娘娘在上臣媳請安。
國母言完拜下來手抬著鸞綃雙袖跪塵埃。上宮太后慌忙挽心疼得又是歡來又是哀。
啊呀皇媳婦你保重著身子吧又出來做什麽?
早且諸妃已代臨說道是娘娘差遣請安寧。這般禮貌賢良子又何消自己親來這一巡?
咳皇媳婦快快起身。宮娥們過來看坐。這是什麽要緊又要勞動著懷內孫兒。
太后言完一把扶娘娘起立不遲俄。低粉面蹙青蛾鸞袖雙垂慘慘呼。
啊上宮聖母恕臣媳久不面參。
隻為兒胎累著身蒙聖母恩容調理在宮門。疏問候欠趨承臣媳真真抱罪深。今日親身來拜見為的是一參聖母二求恩。
啊太后娘娘啊!救臣媳一家滿門。
國母言完淚下來提著袖花容慘淡跪塵埃。含痛切忍悲哀頓連連不起來。太后一觀心大駭倒弄得又憐又恨又驚呆。
呀怎了?怎了?莫不是官家有什麽難為皇親麽?
媳婦將身坐下言就有那托天大事我當擔。休氣惱勿悲酸快把情由據直談。
啊宮女們過來幫著我攙攙皇娘。
太后時聞著了忙眾彩女如飛進步攙娘娘。中宮方始身抬起路飄雲擺過盤龍椅一張。
啊娘娘請坐保重龍胎免得使太后心疼憂慮著腹中殿下了。
昭陽皇后應聲然先請了皇后娘娘坐榻間。然後自家歸坐位把那些前情往事一齊言。
話說皇甫後面參太后就把那天子相瞞的情節種種盤查內監的口詞從頭至尾細細言明自始至終般般奏上。
訴罷情由立起身又悲又憤又含嗔。招翠袖款湘裙立近牙床叫一聲。
啊呀太后娘娘呀聖明詳察。
當朝丞相酈明堂現放著理實倩真認過娘。聖上私心加愛護反說是擅談廷宰罪非常。傳曉諭禁朝綱不許人言作女郎。製得外邊無說了自己倒輕輕下手要偷香。
啊太后娘娘嚇!不是臣媳這等怒於皇上這件事也實不公明。
已知她是少華妻還要在禦苑留眠戲弄伊。酈相若然無節烈那日倒天香館內軀。如果下了偷香手聖母想君奪臣妻是也非?
咳!這是已過去的事情不消多講了。至於近日皇上竟越絕情了。
自己留情真麗君倒把那冒姓女子賜完姻。限期一月偕花燭急得了臣媳同胞疾病生。日夜燒難以眠胸懷冤結不能伸。只是欽限如星火逼得他愁苦交加命待傾。
咳!聖母是知道的爺娘隻產得一雙姊弟。
女長華來子少華一歸宮內一在家。真正是傳流香火全仗彼奉養椿萱盡靠他。如若有些差失處臣媳的爺娘怎樣過年華。
咳!太后娘娘呀如今臣媳的胞弟只是看事情成敗以決性命存亡了。
若果成全病亦安知其不就命俱難。因而臣母心慌亂前日裡親入昭陽走這番。
咳!臣媳真真癡呆了隻道說做了太后娘娘的媳婦當今皇上的中宮就要為同胞娶個弟婦是可以主張的了。
竟催母去慰同胞答應說重擔千斤我獨挑。哪曉君王多決絕給了個不能睹面整三朝。
啊呀呀皇母娘娘呀!可憐臣媳這三天的呆等就猶如身坐針氈。
盼到天明又到昏呆呆癡等意如焚。前日說西宮臨幸嬪妃輩;昨宵雲國政匆忙辦理勤。望至今朝仍不見聖母看日將又近未時辰。
咳!臣媳也悲忿急了!
三天不得見君王著了急意欲心中自主張。回想禮儀分內外難召那保和酈相在昭陽。無計策沒商量愁苦憂煎不可當。實在萬分情急了隻得來拜求太后我娘娘。
啊聖母娘娘啊!臣媳是又不能自家做主又不能面見朝廷。
左亦難來右亦難眼見得雙親絕代弟歸泉。進前退後無門路猛然的想到慈幃太后邊。
啊唷娘娘奇怪啊!臣媳初時已弄得沒了主意也不知天地垂憐也不知鬼使神差的指引我這條路途忽然間想起聖母娘娘。
切思臣媳進皇宮蒙太后待若親生貴主同。侍奉不周俱見恕晨昏失禮盡相容。慈愛重聖恩隆如若哀求定允從。心內思量真踴躍臣媳就直趕萬壽出中宮。啊太后娘娘
呀伏乞慈恩憐念。
如今皇上絕情賜臣媳是見弟垂危沒力幫。聖母若然心肯憫傳道旨去宣丞相酈明堂。隻言寫甚經和卷他聞得太后飛宣到此方。一召之時先潤筆賜了坐竟須禦酒兩三杯。
啊聖母娘娘呀!聞得那丞相是不醉之量這三杯潤筆酒也灌醉他不來。
前有夷邦貢使臨獻到了百般新酒是奇珍。色如琥珀珊瑚豔香似蘭心桂蕊清。釀用昆侖仙草實名呼沉醉玉紅春。起初時甘甜到口非難吃;次後來酒性行開竟不輕。一任如何滄海量也難滿飲第三杯。
啊聖母呀!這玉紅春實在的厲害臣媳已試驗過一回。
那天獻到就開封皇上把妃子諸人召進宮。方便席筵排幾桌賞她們均勻各吃兩金鍾。內中有個溫妃子她的那平素之間量最弘。臣媳因其能吃酒又叫伊再將此酒飲三鍾。
啊聖母呀!哪曉得那玉紅春的酒性是先軟而後剛。
到後來面紅力軟體如綿。有幾個眉低目倦憑筵上;有幾個東倒西歪靠案邊。臣媳急呼移了席叫那些隨身彩女各扶還。她們竟作昏迷樣也不辭去也不言。只有溫妃伊更醉索性是橫身倒在筵席前。攙扶不起醺醺狀呼喚無聲默默然。皇上著忙親自攙心疼得貴妃叫過萬千番。那時臣媳都慌了就將她抬到昭陽西眠。
啊聖母呀那溫妃子是不醉的好量所以臣媳加她一杯。哪曉得這玉紅酒果然厲害她才飲到兩杯便就醉得那樣昏迷了。
次朝醒後尚糊塗不記得飲酒之間是若何。扶著嬪妃攙去了也俱皆連衣昏睡早晨蘇。因而試過都靈驗正好把此酒拿來灌保和。
啊太后娘娘呀!那酈丞相縱然好量也不過比溫妃略略高些罷了。
酒上三杯賞給伊管叫片刻亦如泥。那時扶到何方殿等待他睡倒身子就脫靴。驗足得知男共女放心也曉得是和非。若然終日糊塗著這件事怎樣分明與釋疑。
啊聖母娘娘呀!所以臣媳拜求做主。
保和如若是釵裙就懇我太后仁慈賜畢姻。臣媳同胞能活命便是那天恩救下合家門。倘然酈相原男子這個是胞弟存亡沒話雲。驚動慈顏該萬死求聖母早傳懿旨早施行。娘娘言訖垂珠淚倒把個太后聞聽吃一驚。
話說皇太后一聞得這些前後的情節並中宮後拜懇的意思不覺得又是驚疑又是憐。
太后時間聽細訴倒不覺驚驚駭駭動容光。心輾轉口稱揚愁鎖慈眉拍禦床。
啊唷奇哉!奇哉!那酈丞相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怎麽他就是小皇親的原配?
這亦真真大怪哉難道有閨門弱質拜三台?父為同殿平班論夫作門生小輩排。又是這絕世無雙奇品格;又是這扶天捧日好能才。何期孟相龍圖府竟生出如此聰明女子來!
咳!究竟我年老之人有些眼力當初就說與官家。
我道詞林酈狀元如何這樣美容顏?莫非是個釵裙女故長得閉月羞花若此妍。當日官家還好笑倒回說他今現贅相衙門。如其君玉非男子兩個紅顏怎合歡?不料公然猜著了酈丞相本來面貌自嬋娟。
咳!昏皇帝他既然肯認母親自然是忠孝王的原配了。
如何不究酈明堂反在朝前一力幫?這點偏私還罷了怎又起偷香竊玉那心腸?真胡亂實荒唐年少為君敗大綱。如若保和從了命你的是醜名豈不玷先皇?
咳不該呀不該!這般那裡是為君的正道?
律上猶還禁庶民不許娶有夫婦女結婚姻。如何這等無分曉自己倒屬意功臣原配人。幸虧得國後賢良能耐憤。幸虧得皇親中又肯甘心。若然遇著強梁者只怕你錦繡江山坐不成。
啊皇媳婦罷了罷你亦不須氣惱這原是官家的昏憒了難為皇親。
猶喜私情尚未全酈丞相不曾同榻在花園。中宮你是賢良者可休提君奪臣妻事一端。這句話兒關系重當不得新聞等類好相傳。非但你同胞手足無光彩;就是我在位官家也抱慚。果若傳揚中外曉教朝廷怎生執掌錦江山。
咳大料你為顧皇家的不消我多言囑咐了。
如今你欲召明堂這件事容易調停容易商。就是外臣難入內傳了我上宮懿旨也無妨。休氣惱勿憂傷你弟婚姻我主張。皇媳若然心要緊此刻就遣差內侍去宣將。
啊昭陽後倒不消說要他寫什麽經卷竟道我望孫心切故召酈相畫一尊送子觀音罷。
白日清閑我就思暮年人如今正值弄孫時。可嘉已有龍胎子就只是孫女孫男尚未知。素信觀音都有應我欲把心香一鼎拜求之。
啊皇媳婦本月十九日是觀音得道良時呀我要趕著那一天懸掛。
近日偏偏又善忘本意是心中原要召明堂。保和酈相才容好他的那畫法精工世少雙。
啊正是去歲官家命他畫了十二扇的山水圍屏皇媳婦你可曾看見麽?
朝廷因我喜歡圖差遣那內侍拿來看見過。淡著丹青無俗氣微添水墨有功夫。遠處是幾層山影青如黛。近處是一片波光碧似羅。負斧樵人穿亂樹更及那投竿釣叟隱叢蘆。畫得來峰嵐水色生成樣;畫得來鳥眾人形長就模。十二圍屏多少景竟可算天真妙法古今無。因而我意描尊佛也要叫年少賢才酈保和。
啊皇媳婦此刻竟說要描大士召他進宮便了。
一到之時且略停就叫他淡施水墨畫觀音。若然先賞明堂酒這倒覺褻瀆菩薩欠至誠。不若丹青描得快等待伊畫完再賜玉紅春。那時醉後扶閨寢一任宮娥驗假真。如是男人無用說若還女子有調停。官家就便存妄念都在我太后婆婆做主婚。少不得先令麗君更了服;少不得後傳懿旨賜成親。中宮你自寬心懷酈保和如果裙釵我玉成。太后說完依允語喜壞了母儀天下女中尊。頃刻間千重怒色眉邊退;登時裡兩片歡容臉上生。欠著柳腰垂著袖站立在盤龍榻前叫連聲。
啊這是聖母的天恩臣媳合門殺身難報。
至於君上奪臣妻這句話太后之前故敢提。若說傳揚中外曉小臣媳雖癡不到這般愚。
啊聖母放心臣媳若要傳揚倒烈烈烘烘地明做了。
當時一曉這情端何妨竟坐在金鑾大殿間。一記鍾來一記鼓會齊了同朝文武眾官員。談正理講公言論論君王然不然。再把明堂拿下了帶進來脫靴驗過女和男。他如真果裙釵女就將伊賜與同胞大事完。若此行為多少妙倒反要呆呆等這二三天。皆因臣媳全君德不肯把皇上聲名一日捐。今日故來求太后感天恩依從做主已非凡。
咳!聖母一聲金諾眼見可救得同跑。這樣的天高地厚的慈恩難道不再行謝謝呀?也罷此刻太后在龍床上睡著不便行禮待等事情停妥了再與父親母親同了弟媳婦一齊向聖母娘娘叩謝便了。
皇后言完笑滿腮性兒急就催立刻召三台。上宮太后言容易一回頭叫過排班內監來。
啊當值的宮官凌瑞你到內閣中走遭。若見了酈丞相還在那邊哩可傳諭道:太后娘娘有命召保和酈丞相即刻進宮。隻為久知畫法精明要描一尊水墨觀音大士聖像。他若猜疑有詐可請一道敕命金牌去便了。領旨。
內官答應走如風忙舉金牌召宰公。去多時即來複奏俯伏在珍珠簾下叩重重。
啟太后娘娘得知:奉金牌傳請酈丞相只因有病這幾日不進閣中。
他已前番奏請過準給了十天養病免趕朝。如今不進衙門內只等著愈後方來理事條。奴婢慌忙相打聽說道是保和十五假才消。奏聞太后娘娘曉看起來隻好遲延慢計較。內侍奏完垂手跪昭陽後娥眉一皺怒容高。
啊宮官你可是未曾到閣先已奏了皇爺受了萬歲的叮嚀假說酈丞相告假麽?本宮不信你再去請金牌召來。
凌瑞宮官著了忙叩著說保和實不進閣門。娘娘如若難憑信另遣個得當之人去召將。太后聞聽微點就把那慈眉半皺叫昭陽。
啊昭陽後凌瑞內監就是我的親信宮官倒不會得瞞昧詭詐的。
想必明堂告假真因此上官家國政費調停。既然十五來消假倒不須又請金牌走這巡。皇后聞聽心納悶頓頓腳鸞綃一斂坐西橫。桃面淡柳眉顰複又抬身近榻雲。
啊唷聖母娘娘呀臣媳同胞病重事不宜遲。耐等三天已是憂煎極了。
如今酈相又其然怎麽樣候這迢迢七八天?等得明堂消假日臣弟倒已是愁殺命難全。這樁事件如何好我隻得再求仁慈聖母憐。啊太后娘娘
呀再求做主諒臣一點哀求。
胞弟垂危等信音實在是萬難耽擱萬難停。明堂雖則今稱病他不過懼怕風波避難人。如若竟差飛馬召酈丞相縱然抱病也趨廷。伏聽聖母傳懿旨請一請萬歲皇爺禦駕臨。先把始終詳細述再求聖上降綸音。保和若聽朝廷召諒他亦不敢推辭來面君。太后那時宣入內就了結脫靴驗看一樁情。若還遲誤遭凶變臣媳的弟死何須要麗君?
啊太后娘娘呀!可遣個內官請駕。
中宮言訖皺雙眉纏住了聖母娘娘只是催。太后因她懷著孕陪笑臉一聲應諾就依隨。
啊凌內監酈丞相倒不須召了你去把萬歲爺請了進來。
若然問你為何緣就說是太后娘娘有話雲。別者事情休亂講也莫提昭陽現在我宮中。內官應命稱遵旨退幾步立刻飛身去請鑾。皇后遂入旁內整頓著鸞綃風襖接天顏。漫談萬壽宮中事且把那年少君王表一番。
話說元天子雖則安心躲避卻也緣看那些本章之事匆忙。這幾日因酈丞相告下假那兼管保和殿的孟梁二相竟一件件辦理不清。
雖是雙雙久在朝他們的才情哪及保和高。翠華有了疑難事還要去請問明堂怎麽調。近日派將兼管務弄得個手忙腳亂好勤勞。稿章疊疊千余本奏本紛紛百十條。梁閣老疑決不開心大亂;孟龍圖調停欠妥意深焦。齊談論共推敲面面相觀沒計較。猶恐自家差誤了又把那疑難奏上赭黃袍。
元天子所以十分忙亂了。堆下了千千萬萬的本章逐件件的事請旨施行再不見梁孟二公委決一本。
龍心不覺大愁煩沒奈何自己調停自己觀。看了看本本皆須親定奪;想了想樁樁偏又盡疑難。厭起來一揮朱筆批該部;怒起來三擊龍書挺禦冠。罵幾句梁孟二臣無用相;歎幾聲保和學士小能員。龍意惱惱聖心煩分匆匆不暫閑。問過又批批又問那本是案頭猶似積如山。皇帝急得方生氣走出個凌瑞宮官跪請鑾。
啟萬歲爺得知:太后娘娘有請。
朝廷見說一回頭問了聲太后相邀為何因?內侍應聲言句話即刻就立呼擺輦不遲留。
啊宮官看便輦過來到萬壽宮中面見太后。
一聲傳旨應哄然忙壞了伺候宮娥與內官。這幾個日月平分開寶扇。那幾個玉蛇亂舞展雲。排隊隊列班班跪伏庭階請上鑾。元帝成宗離了座身登著雙輪禦輦就趨前。只因天性多仁孝聽見說太后來邀不敢延。凌瑞內宮飛轉步她先到珍珠簾內報臨鑾。
啟太后娘娘萬歲爺聖駕到了。
一聲通報不遲挨太后母跨下龍床體也抬。皇甫娘娘嗔又笑倒隻得端然迎出上宮來。鳴玉佩響牙排風拽長裙不露鞋。一到珍珠幔幔外就下了雕龍刻鳳九層階。但見那傳呼聖駕臨朱衣擺隊入重門。前邊是彩飄動雲霞影;後邊是宮扇分開日月形。一對對紫袖昭陽齊引道;一雙雙錦衣內監共扶輪。鑾駕進寶車停顯露黃袍翠帽君。國母娘娘開鳳眼一見了朝廷金面喜還嗔。容慘淡意淒清悲忿填胸淚欲傾。耐著怒來含著恨沒奈何手抬鸞袖跪相迎。
啊吾皇萬歲臣妾昭陽後迎鑾。
天子聞呼眼一觀看見了中宮皇后伏車前。一天疏遠重相見倒不覺暗暗淒然又駭然。
啊呀奇哉!怎麽中宮後也都在此?
想必連朝不得逢沒了法自尋門路出中宮。相同聖母商量就假說是太后娘娘請聖躬。故此預先來等候要把那前情後話細表衷。寡人一時無分曉反落在皇后昭陽圈套中。
啊唷罷了!既已進宮也沒有退回之禮。
先見慈容再作商看她把如何說話講綱常。寡人做著當今帝難道怕皇甫中宮用了強?再者遊園情一節諒來已盤查內監曉端詳。少停如若相提起朕躬也不必瞞來不必藏。雖則情虛和理短只須口快與言強。休懼怯莫恓徨但把威儀做個剛。
啊唷是呀!連這幾天的躲避昭陽也可以不必了。
皇爺相罷放開心隨即就跳下鑾車假吃驚。急叫禦妻休跪接忙呼賢後快平身。輕頓足半含顰扶住昭陽拿印人。
啊唷娘娘你怎麽又出來行動?
好好安居宜極該要甚緊今朝又到上宮來。乘便車走高階豈不傷了腹內胎。如此疏防和忽略若有甚一差二錯怎安排。
咳!這也怪你不得原是一個做將軍的人如何耐得過這樣愁眠悶坐。
然而今後莫迎鑾似這等九叩三參腰必酸。夫婦之間拘來甚你可把君臣兩字放旁邊。
呀!三兩天不見怎麽就覺禦妻消瘦了些?
莫因有甚不安康朕看你消瘦全非舊面龐。胎孕在身該保重休得又自家疏忽惹災殃。
啊昭容們過來扶著娘娘緩緩地上階入內。
皇爺言訖半含愁拉拉手自己方才進裡頭。兩個昭容忙閃過攙扶著中宮國母款香鉤。娘娘聽了君王語不由著一陣溫存怒氣收。
話說皇甫後初時的主意原欲要頂撞幾句。此刻見朝廷著實的一番撫慰倒不好變起臉來。
隻得相隨進裡邊再看著慈悲太后怎生言。朝廷跨入宮門內就對了聖母之前一揖參。
啊母后娘娘金安不知呼喚兒來有什麽吩咐。
太后聞聽點雲官家你消停坐下慢談心。皇爺欠體稱聲是隨即把龍椅拉拉擺列橫。聖母抬頭觀帝王倒不覺又怕又怒又心疼。難怒怕言明幾度將提複住聲。天子一觀如此狀慌忙地折腰舉袖問殷勤。
呀奇了!母后有什麽事情為甚的欲言不語?
兒蒙撫長得為王真正是養育深恩難補償。有所欲時吩咐下難道說無知敢逆老娘娘?休輾轉勿隱藏母子之間說不妨。就便萬分難處事再不得要叫太后轉心腸。
啊母后娘娘有言明示。
君王說著欠龍軀又把那交椅拉拉坐近些。太后時間心倒軟不忍將重言責備威儀。容慘慘意寂寂娘娘淒然一口籲。
呀官家啊!我做了一個太后用的是錦衣玉食住的是鳳閣龍樓還要怎麽稱心?還要怎麽如意?
今日差人請駕臨並不為有什所欲要如心。這般富貴還非足你教那士庶之家怎做人。老母相邀非別意聽得你近來朝內出新聞。諫正道反偏心拿著功名看得輕。故請官家來問問難道要不為明主做昏君?
啊官家呀!你豈不想這當年的世界原是大宋的乾坤。
主上昏迷政不良。你祖方興蒙古部起雄兵旌旗大舉滅南邦。恭宋帝遭擒死在流沙地;端宋帝被逼崩於嶺外方。留下幼君難獨立6秀夫抱投大海也身亡。那時宋世家邦盡你的祖一統江山做了皇。
咳!也隻為宋君無道不用賢臣天命歸於我朝吞並。
你祖英明得受禪真正是禮賢下士聖恩寬。封爵祿蟒袍玉帶酬文臣;賞功勳鐵券金印贈武官。廿五年來崩了駕把這樣太平天下授孫男。
咳!官家呀官家!爾身尊九五也該學爾祖的為君。
才做朝廷未久常就聽了奸臣準奏害忠良。幸虧皇甫門中好他的那龍虎佳兒剿外邦。全不怨王上絕情拿眷屬;全不怨皇家無道信投降。一雙姊弟興兵出倒替你平了朝鮮安外邦。
咳!君王呀!你不要不知好歹這現在的天下就算是皇甫門中保全的了。
不惟你等享升平還安了皇祖陰靈一片心。如此功臣和國士我隻說官家諒必不相輕。何期半點無分曉竟在外難為忠良皇甫門。
啊官家我且問你那酈丞相既與真容相像又認過了她的母親這明明是忠孝王的正妃了還有什麽狐疑不決?
一接東平那本章官家你就該究問酈明堂。先定了改裝男子欺君罪;再查她瞞昧夫家認母娘。酈相若然承認是好好地賜與皇甫正應當。這一來豈非做了英明主;這一來又算酬了忠孝王。兩處周全何不妙你怎麽偏心獨把保和幫。
咳這也罷了或者不信他是個女子所以怪大眾傳謠。
自己原何卻又疑差內監詐稱議政去宣伊。騙得酈相明堂至上林園乘馬遊春兩並騎。這亦常情原不礙就是那不該留在館中居。
啊君王呀!你好生地不避嫌疑既然有忠孝王上本一端不該相留同宿。
緣何用話又私挑稱讚她美麗渾如女子姣。說過就留同榻睡豈非你偷香竊玉有心苗?
咳!官家呀!你難道明知是國舅的原配還要起了這樣私心麽?也真真荒唐極的了。
哪有為君忒不公竟要與皇親命婦兩私通?就拚將自家斷送唐堯德。也負卻臣下辛勤血戰功。理上算來行不去心中想著亦難容。官家你若真如此大壞了英武仁明祖父功。
啊君王呀!你想想萬一酈丞相果是麗君被你款留同宿了這件事傳將出去可是個光大的美名?
慢說皇親不肯平就便是合朝文武也觀輕。堂堂一統山河主怎麽倒君奪臣妻起色心。猶幸未曾同過寢不然竟無私有弊大傷倫。而今此事休提了諒你也一念之差懊悔深。但是雲南來者女如何又生生立逼配王親?
咳!若是別人呢他也將錯就錯的成了親了。然而這位國舅是做義夫的呀他豈肯就娶冒名女子?
你限成婚一月間逼得他如今臥病十余天。難以愈不能安一息奄奄命待捐。休說他建立軍功真將帥;休說是扶持社稷大英賢。他況且中宮皇后同胞弟;他況且國丈亭山獨養男。倘有三長和兩短教他家斷門絕戶意何安?
啊君王呀!因而昭陽後親來告訴我要救她的胞弟少華。
為今之計沒良圖只有個試試明堂酈保和。是男是女知道了也免得大家疑惑與猜摩。
咳!官家啊!所以老母適才相召來。
意欲宣來辦件情教明堂淡描水墨一觀音。懷抱子足登雲義取今年我弄孫。待彼描完便賞酒竟賜他三杯沉醉玉紅春。聞聽此酒多靈驗酈保和一飲之間是必醺。醉後攙扶臨便殿把他的雙靴脫下驗虛真。腳大時也知酈相原男子;腳小時就曉明堂是女人。果若中宮親弟婦賜與了東平王子大家寧。
呀哪知道一面金牌出去他已十天告假在家。
內侍回來複我言說道是保和有疾免朝參。病除假滿方趨閣若要宣時十五宣。我想明堂雖這樣只怕他被人繞纏故其然。官家你若宣聲召酈丞相扶病多應也上前。
咳!君王呀!皇媳婦要救同胞不能久待。你可差個內侍就去召了酈丞相進來。
太后言完就裡緣元天子又羞又怒暗相交。頃刻間紅飛兩頰桃花瓣;登時裡翠豎雙眉柳葉梢。龍椅一推微冷笑勒了勒赭黃袍袖聲高。
啊唷唷了不得了!了不得!這是昭陽後告訴後母的言詞麽?真真好笑!
朕躬雖則乍為君難道這倫理綱常都不聞?當日偏聽人誑奏也無非一時之錯誤疑心。比如穢物投清水清水何能徹底清。至若明君逢女黨少不得明君也有一朝昏。前面信實投降者現放著大膽奸臣劉捷們。過後事情分剖了朕何曾相虧老少二皇親?
啊唷真真好笑!昭陽後呀但是你等胞弟自己荒唐呀怎麽倒以為寡人不是?
前上陳情那本章朕隻道已經訪得十分詳。因而一覽登時準並未曾不該專心做主張。
呀哪曉得你的胞弟糊塗又不曾拿個著實的憑據又不曾察個分明倚著狂妄的性兒就冒認著老師為原聘。
那日明堂一進朝朕就把表章取出與他瞧。何期原本真男子隻一看大雷霆不可消。
啊唷那酈保和好不決烈一看了國舅的奏章竟嗤嗤嗤對半撕開。
扯碎書章亦未完端立在金鑾殿上威嚴。說你弟戲師誑聖真狂妄;說你弟倚勢胡行大不堪。他的那理正情公人難對;他的那聲高色厲眾難言。其時國舅心慌了倒隻得待罪朝前叩連。
啊昭陽後你想一個做門生的冒認老師為妻那還了得!
保和還算看人情他所以將就些兒息了嗔。酈相若然翻下臉哪怕你正宮胞弟大皇親!
咳!中宮呀中宮你坤道家不懂朝廷的大體。那酈丞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統官僚掌風化的廷臣如何可以輕輕得罪他?前者他若認起真來竟扯過忠孝王來打一頓牙笏罵一頓匹夫那一個是門生戲弄老師該打該罵的呀!休說是老皇親來不得一聲就是朕躬也勸不得一句。
保和若要絕情腸索性道兩罪該歸忠孝王。他若說誑奏朝廷宜治罪聯隻得要拿國舅下監房。他若說戲弄天子當問斬朕隻得立綁皇親上法場。這是不能偏護者你的弟所為實在太荒唐。保和酈相留仁恕看看點同殿之臣不忍傷。彼既量寬容過去寡人是心中原欲放恩光。因而略略加嗔責外貌嚴而內意幫。如此調停公道了怎麽竟還言朕護酈明堂?
啊禦妻呀!難道叫朕躬反坐酈丞相起來不成?說他數落了皇后同胞得罪了朝廷國舅?
這亦難於說出來隻好是暗中幫襯在心懷。若然竟護昭陽弟教那些文武私談也不該。再表遊園情一節寡人要對天立誓叫冤哉。
啊中宮後朕不過愛那酈丞相少年才貌辦事精明盡赤膽於明廷布仁恩於天下。
朕躬故此甚憐伊較之那梁孟諸臣厚待些。他況且提拔你家重際遇治痊太后萬金身。別的功績權休講醫好了聖母娘娘大事奇。
咳!朕躬的這位母后不比得享現成富貴的太后娘娘。
先皇守義就歸天朕還是幼小無知四歲男。聖母勤勞相撫養今日裡方能禪位坐朝前。恩似海德如山侍奉猶慚報不完。前者險些驚死朕太后竟一場大病勢奄奄。
咳!千虧萬虧虧了一個保和丞相。
那時誰為解君憂酈明堂他竟公然獨出頭。一劑靈丹吞下去太后就身輕體健病根休。
啊唷真真可喜那酈保和竟治好了聖母娘娘病。
這件功勞深不深難道非皇家救命一恩人?朕躬念了他如此怎麽不分外加些愛與疼。那日相宣遊上苑也無非一時高興散心情。至於獨如明堂者隻為伊年少風流是妙人。
啊禦妻比如你們是婦道之家見了同輩中一個有才又有貌的名媛少不得也要相憐也要愛慕。男女是一理的呀難道朕就淺點兒情義?
況且明堂本是男君臣就相親相愛有何乾?那天召入來遊苑只不過做做詩來盡盡歡。到晚已經明月上聯自然款留便在館中眠。
啊唷真真可笑!那上林園雖雲內地原是群臣宴會之所呀。
皇祖當年每散心就召那意中所喜一班臣。文臣等題詩獻賦爭誇巧;武職們射箭拉弓各顯能。朕亦侍於皇祖側看諸人領筵應製亂紛紛。何曾不酒闌席散方才出;何曾不館裡樓頭到處行?朕叫明堂眠一夜這件事怎生就當大新聞?
啊唷真真奇絕了!依這等講將起來那漢光武與嚴光共臥也是個君奪臣妻了!請問聲聖母:這還是太后的言詞呢這還是中宮的說話?
天子言完一豎眉挺了挺雙龍翠帽神威。上宮太后心慌亂忙忙地答應連聲把話言。
啊呀官家惱什麽?你沒有私心就罷了。
料你身為一代皇也不肯這般做事敗綱常。既無竊玉偷香念君臣們共榻同眠原未妨。
啊皇媳婦也沒有什麽。她不過是試試酈丞相驗一個男女分明。自己不便相宜她故到上宮來拜求老母。
君奪臣妻是我言無非說恐防外面這般言。官家不必生嗔了你既然沒有偏私誰敢傳。
啊君王呀:趁著日影兒還在早早地差個內臣去罷。
太后言完陪笑臉氣壞了旁邊皇甫一中宮。眉半豎面通紅冷哂開言叫九重。
啊請問陛下:臣妾的胞弟呢他打聽得酈丞相已經認過了父母是以上本齊求皇上賜婚的。那保和學士呢他不過信口支吾說什麽醫家有割股之心故此將錯就錯的了。又不曾究問情形又不曾脫靴驗看陛下何以見得酈丞相是真正男子?何以見得少華是冒認老師?
臣妾愚蒙講不明倒要求君王講講內中情。再兼如若無私念為什麽瞞得昭陽了不聞?
啊陛下呀!我皇甫長華雖當不得聖上良佐也叨蒙國恩立了中宮。
一載將交在翠華縱然無德亦不差。就便說愚人未足言朝政;少不得此事也連臣妾家。陛下緣何相隱瞞?瞞著我絕情絕義把威加。
啊請問萬歲爺:為什麽當初先後在時他的胞弟謀婚請命陛下就立時做主拿著我孟麗君弟婦欽賜完姻?如今臣妾的同胞求恩賜配皇上也該做主張了才是怎麽倒不惟不肯為顧還給他個欺聖戲師的罪名?
這樣調停與處分陛下倒龍心想想可公明?奎璧是殯天先後同胞弟;少華是在位中宮共母人。為什麽兩個皇親分彼此?為什麽一般國舅另看承?當初既圖謀姻眷非無禮;如今怎戲弄師尊算敗倫?臣妾不明其中故求陛下今朝將此也雲雲。
啊萬歲爺臣妾不知呢竟兩三月相瞞過去。臣妾已曉呢又整加幾日的不進昭陽。
可憐呆等這三天竟要想一見龍顏萬萬難。陛下若然無別意何必得連日回避舊時瞞?聖心自己評評看這道理還算公來還算偏?皇后娘娘言到此元天子理虧索性威嚴。
好昭陽後你竟抵觸起朕來了我大元朝沒有犯君的皇后!
若說緣何見得真這件事豈難決斷豈難分?不要講詳情就理須明白;就算是辨色觀風也曉聞。酈相當時撕本際他何曾一些膽怯與心驚?微冷笑半含嗔言語剛明有重輕。不但行為非女子他況且現今招贅在梁門。
啊唷中宮後那酈丞相若非是男子難道那梁鑒的女兒做了兩三年的夫妻竟一些兒不知情跡?
伊女如其動了疑再沒有文華梁相不知機。那天質證明堂日他還替子婿當朝辨是非。推理詳情想一想這件事豈難決定實和虛。
啊禦妻你說朕一般國舅兩樣看承麽?這又言之差矣。
她曾把家中母劄獻觀瞻。內雲奎璧爭袍際原本也射柳穿楊箭過三。隻為孟門無道理伊奉承督台現任許芝田。故而寫劄來通報要朝廷欽賜完成此段緣。
啊中宮後那時節相去一萬裡朕哪裡得知你們在雲南做的事情?
隻道來言果不差就賜了詔書一道賜劉家。後聞奎璧無王法朕何嘗本意之中要救他?
啊唷真真可笑啊!你姊弟上了連名的血本朕就把劉門中男女收監。
到後皇姨燕玉來也是你父親求救叩金階。寡人原不寬王法已教那監斬行刑等午牌。國丈再三相拜懇朕躬才一聲命下把恩開。其時你亦同相勸要求將劉捷夫妻赦免災。故此寡人方準奏罪坐了陰謀奎璧一庸才。今朝提起從前事倒反說朕有偏私兩樣懷。
啊唷真真奇絕了!寡人是不論親疏的呀有功的賞有罪的罰。至於那劉奎璧是你自家要積陰功留德行看先後面上要給他一個全屍。
寡人故此始從寬就賜他自縊而亡死在監。只是禦妻存善念怎麽倒今朝反說朕躬偏?真好笑實奇然複後翻前會得言。至若東平君上本何曾不寡人心內要周全?明堂實在原非女怎叫朕硬配婚姻男配男。
啊唷昭陽後你以為朕躬從中要取事因而不賜酈明堂與國舅成親麽?
這亦真真太是愚少不得也須想想再猜疑。聯躬如若懷私念怎麽肯宣到花園又放伊?當下明堂他欲走何妨竟傳呼內監捉其回。加究問威儀不肯言時就脫靴。驗得分明真女子天香館現成床榻正堪居。難道怕保和學士騰雲走?難道怕酈相明堂插翅飛?共了床來同了榻那才叫身為君上奪臣妻。
咳?然而這些事情也算不得什麽怪異。
歷代由來千萬年何曾沒幾朝天子犯其端!不要說太平皇帝而如此;就便是創國人君也這般。從古至今多得緊待朕躬搜尋向你略談談。
啊禦妻那煬帝不是一代君王麽?
他還非是奪臣妻調戲宣華父愛姬。亡國雖然皆為色倒做了風流天子古今提。
咳!隋皇是酒色之君朕也不消去說。
至若英明唐太宗他倒是開基皇帝有清風。還要與隋朝蕭後同歡晏;更欲將弟婦王妃立正宮。如沒直臣相諫奏這倒是已經成就不成空。
啊禦妻那唐貞觀是創國的君王他尚有這些私事。
其子高宗受了禪亦何曾不貪酒色不貪歡?還迎武氏為王后縱容他亂政專權號則天。這也朝廷家內事有誰敢道聲非禮諫聲言?
啊中宮後這是太宗的才人高宗立為皇后了。
後來傳到一明皇讚納楊妃寵異常。虢國夫人都入內玄宗與眾姨歡樂好風光。中宮你去思思看這都是花月娛情歷代皇。朕若有心行那事也算得偷香竊玉實平常。
啊唷真真好笑!寡人倒遵祖為君不肯做那些勾當。
因而即位九年春才選得妃子昭陽頭一巡。即令宮娥雖不少多半是當初皇祖手中人。朕因要做英明主酒色丟開按定心。
呀!哪曉得寡人呢癡癡地要做個英明的皇帝。你們呢倒在這裡毀謗起朕躬來!
寡人若要奪臣妻倒不如一旨飛傳選美姬。各省姣娃由著我諸方女子任憑覷。朕躬做到山河主怕沒有國色天資作貴妃?何所取來何所愛在乎你同胞一個正房妻?
啊昭陽後你既說是沒有私心為什麽相瞞而回避
可知朕是做君王。國政煩心日日忙。看起本來千萬道派開事去許多樁。重機要緊猶耽擱在乎你國舅陳情一表章?你去真心關切弟就該遇便問端詳。禦妻睹面無言及聯自然別樣匆忙索性忘。
啊唷中宮後你怎麽這般煩絮起來?朕昨日還叫內侍進來說:萬歲國政忙碌不能親至請娘娘保重身體關了宮門罷。
內官難道不來言?你今朝說聯藏身好幾天。原來寡人忙得極怎教聯丟開朝政到宮來?
啊唷昭陽後這幾時酈明堂告了假朕躬著那梁鑒孟士元兼管保和殿之事。
可憐哪個是能才?一件件軍國之情辦不開。孟怕處分梁懼斷索性兒諸般推與朕躬來。這本是恭呈聖上如何決?那本說謹請綸音怎樣裁?去幾樁重機件鬧了個神疲力倦沒安排。
咳!那酈保和在閣的時候何曾要朕費一些心力。
各省文書奏本臨都是他預先決斷預先評。準擬了該輕該重該何等。調停了宜緊宜遲宜怎生。大者事。檢點幾條飛奏達;小者事湊齊數項奏陳明。分次序按班呈一一而來不混人。就有疑難諸政務也是他短章附人預調停。樁樁委藉才情廣件件安排智量深。朕隻消朱筆略提批個準。伊就去標封轉部立施行。真練達實精明料理何嘗要寡人。近日保和告了假閣中竟諸凡無主亂紛紛。
啊唷真真可笑也!也不知那梁孟二相是什麽意思。
自己雙雙供職初倒還算諸般謹慎不糊塗。如今兼管明堂政弄得個半點才能主意無。勿論事情輕與重他們總樁樁推給朕調和。寡人連日愁煩極然而亦隻好經心沒奈何。你說聯躬相躲避少不得進來也要有功夫。
啊昭陽你既然呆等連朝你怎麽不差人相請?
若果曾邀朕不來你再向上宮告訴也還該。禦妻又沒言聲請如何就講個私心躲避開?
呀正是!伺侯朕躬四名內監怎麽樣了?
被你前朝調進宮說道是娘娘說話要追窮。而今問得如何了?怎生得好幾天來沒影蹤?
啊禦妻想你必定為的是這樁事情那權昌等說些什麽?
朕躬又沒甚私情你不要屈打無辜四內監。一眾宮官何處去莫非已俱皆取命與追魂?
啊中宮啊中宮!你休可任性胡行攪亂我掖庭雅化。
朝廷道罷一番言倒說得皇甫娘娘對答難。兩片嗔霞消頰上千重怒氣退眉邊。低粉面整宮衫心內沉吟也信然。
啊且住據內監們所招呢原沒有什麽大事。聽朝廷的言語呢真個像半點無私。
莫非委實錯疑猜天子是沒有偷香竊玉懷。故此言剛而理正說得個並無偏護酈三台。細思男女原同道誰人不愛美容來愛美才。想必朝廷真為此本宮也不須固執且丟開。
咳罷了罷了!君王真有私心我做皇后的也不敢怎麽。
如今天子既雲無本宮再抵死追求待若何。這件事情休說了求得個飛宣酈相即恩波。娘娘主意安排定立刻就作喜回嗔啟口呼:
啊吾皇陛下這也不是妾疑心。
實在般般事有因怎麽能叫人想了不疑心?陛下已當朝益護情關切。皇爺又上苑留眠用意深。詳這機關詳此理豈不像偷香竊玉有私心?
呀也罷!陛下既言沒有此意就算臣妾的不是便了。
從今這事不須提隻當多心錯猜疑。萬歲英明原有道哪裡肯身為君上奪臣妻?
啊陛下啊!這件事呢不消說了但是酈保和終須要試他一試。
明明已是認椿萱說什麽要救人時故這般。巧語能言相抵賴無非為貪圖名利與高官。如今臣弟垂危了說不得須召他來試一番。
啊陛下啊!乞看太后娘娘的金面就為臣妾去召一召明堂。
虛實今朝試試他也知男子與閨娃。明堂如是裙釵女萬歲須當賜少華。酈相若然非女子臣弟也死而無怨王皇家。
啊陛下呀!臣妾的胞弟垂危萬萬不能久待。
天恩若肯念私衷就遣個內侍宣宣酈宰公。男女分明相認了臣家也合門感戴聖恩隆。娘娘言語方才訖太后亦幫著中宮叫九重。
啊官家呀話也說明白了沒有什麽芥蒂。依著皇媳婦說召保和罷。
同胞病重自關心難怪昭陽不肯停。召進明堂相試試也慰了少華守義小皇親。天已暮日將沉趁此差名內監行。召得進來描得佛只怕也脫靴要到二三更。上宮太后同催促元天子一皺龍眉應了聲。
啊昭陽後你務要試試酈明堂麽這也由你。
但是他今病染身已告了在家養病十天期。你們就欲先來試銷假之期再召伊。知抱病而還去叫哪有個大臣看得這般低?難以準不能依要召除非改一期。
啊對你說試呢由你去試那個是否與朕無乾。
萬一明堂不是男那時候多在要賜完姻緣。保和丞相於歸後豈非聯少了朝綱柱石臣。目下暫時兼管理梁孟相尚然辦得十分難。後來若然重開缺有什麽識治良方掌此權?今日聯躬先說了寡人是改妝仍要彼為官。
啊禦妻那酈丞相就是你弟媳這一個保和殿也是朕躬不肯出缺的。為什麽千難萬難得了個有才能的宰相倒輕易送與你弟為妻?
成了親來改了妝依舊要天天辦事進朝房。你們如若難從命朕索性不許於歸忠孝王。
咳!說是這等說料想他也非女子。
你等真真胡亂猜酈保和原身卻非女裙釵。改期召到宮中試只不過脫出一雙大腳來。天子言完微微笑皇甫後一低粉面也癡呆。無計策沒安排隻得言聲且暫挨。
呀也罷。且等銷假日宣他便了。
但是同胞病在床病人輾轉更憂傷。眼前寬慰還猶可陛下又立逼成婚入洞房。到此垂危光景際難道再教他依舊做新郎?
啊陛下呀!這個是不能的呀病中人如何支持得起?
天恩如若肯周全再寬個一月之期方萬全。雖則明堂還未試臣妾弟得聞改限也心安。請準奏乞聽言只要加增三十天。如若保和非女子少華亦病痊遵命畢姻緣。
啊陛下呀!若然竟又不肯相宣酈相又不肯放寬限期那分明斷送臣妾的胞弟斬絕皇甫門楣了!
只是須求降聖恩說不得改期一月要加增。至於仍用明堂者有什麽周折煩難不願聽?況且保和原為此他的那利名心重絕親情。若知依舊為你相明堂倒早吐真言早顯身。
咳!好極了陛下便叫他為官便了。
成宗成子聽哀情默默無言低了容。吩咐一聲拿筆硯登時就手捧聖旨付中宮。
啊昭陽後論起理來呢朕躬的敕命是沒有挽回的呀今既小皇親病臥在床禦妻你又當面相懇罷了朕就放個格外的洪恩便了。
這是親書紙一緘上寫著再寬個月畢姻緣。聯躬沒有閑心緒禦妻你帶到昭陽自去傳。限已寬來言已盡無甚事寡人已要出宮門。
啊內侍們何在?著便輦過來。領旨。
內侍齊齊應一聲元天子推開龍椅就抬身。昭陽皇后無其奈也隻得捧旨三呼謝了恩。當下朝廷鑾馬出身登著雙輪便輦暗欣欣。
啊唷真真好笑!朕原要從中取事所以用這些深心。
金鑾殿上竭力相幫天香館內款留同宿。雖然好事未曾交朕何嘗沒有偷香竊玉苗?今日強詞而奪理竟推得絕無乾淨半分毫。
咳!朕躬倒像了酈保和了也是這般一個巧舌。
朝廷輦內笑融融說了聲真正君臣意見同。朕亦能言他會話兩個人咬牙切齒一般凶。少年天子心中想喜孜孜竟出慈幃太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