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終於開始,萬眾擁擠獨木橋的盛景再一次在各個中學裡展現。
水若寒閑極無聊,默默地運起龍吟真氣,進入無我的境界。
另一邊,林雲琳和葉芝擔心地看著水若寒。谷亦涵和阿晨也從人群中暗暗地看著水若寒,卻發覺他臉上竟然一絲表情都沒有,看來已經入定了。雖然阿晨自己一直認定對這個時空的什麽學校生活並不感冒,但是真正到了考試,心裡頭卻有些發虛,搞不清楚水若寒為什麽在此時竟然還可以如此鎮定,渾若無人。
突然,水若寒的身體被人撞了一下,體內的真氣突然一岔。好在龍吟真氣早就已經能夠收發隨心,否則經這一撞,不走火入魔才怪。
水若寒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考生已經開始入場了,遂也跟著大流向教室走去。谷亦涵等人也只能跟著人流,走向了考場。
水若寒依舊心如止水,下筆如飛地答完卷子,檢查都不檢查地就交上了卷,科科如此,引來考場無數考生的嫉妒與羨慕。
陸川抬頭,恰好看到水若寒孤獨離去的背影,有些落寞,卻又透著一股堅定,搞不懂水若寒到底在搞什麽,如此重要的考試都可以如此兒戲地對待,複又埋頭,面對著那一道道令他頭大如鬥的題目。
水若寒走出考室,來到操場,仰頭看著天空,那片蔚藍在眼中慢慢擴大,慢慢地把自己的瞳孔佔據,繼而融入自己的心裡,把一顆心全部滲染成一片藍色。
“興致這麽好?”南宮若風出現在背後,一臉淡笑地看著水若寒。
“一般。”水若寒頭也不回,口中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識的時候,你的那種平淡,讓我覺得世間上似乎並沒有那麽多值得掛心的事情。”南宮若風臉上浮現出一片回憶的神情,似乎時光已經倒流至那段初識的情景。
“那又怎麽樣?”水若寒聲音依舊平淡得不帶一絲色彩。
“只是,現在的你,似乎有點讓我失望。”南宮若風嘴角掠過一絲笑容,似是惋惜,又似是嘲諷。
“你是來說教的嗎?”水若寒聲音轉冷道。
“我只是來提醒你,做為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南宮若風絲毫不以為忤,似乎眼前的水若寒並不是他以前所敬畏的那個少總,而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抑或是一個相交不深的朋友。
“說!”水若寒迷茫的心此刻正需要別人的指導。
“在我記憶裡的水若寒,是一個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淡然處之,可以讓我相信,讓我仍然存有希望的人,而不是眼前這個只會逃避與退縮的人。”南宮若風毫不客氣地剝開了水若寒堅強的偽裝。
“哦?”水若寒並沒有表示出什麽明顯的波動,臉上一如死水般。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內心的騷動有如何的狂蕩。或許南宮若風說的很對,一直以來,自己其實只是在逃避,在背動地面對著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谷亦涵姐弟身上所背負的仇恨,或是林雲琳和葉芝的感情,抑或是自己的一切,他都沒有想過應該如何去主動面對著自己的命運。但或許,這是自己最佳的選擇。
“現在的你,已經不再是我所熟知的那個水若寒了。”南宮若風盡量想想使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但還是掩藏不住言語中的失望與痛苦。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別人無權去品頭論足,不身處其中,自然不能明了那其間的感受。”水若寒終於轉身,面對著南宮若風。
“你也明白這個道理嗎?”南宮若風一臉不屑,繼續激道:“我都還不知道,原來我們的少總還知道這麽‘高深’的道理啊?”
南宮若風特意加重了高深的音量,水若寒自然知道南宮若風的意思,但是卻想不明白自己的話到底又錯在哪裡了。
“你既然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受,那你又有沒有想過除了你自己之外的其它人的感受?”南宮若風冷冷地道,“你有沒有想過少主和小姐的感受?他們一心想要的是什麽?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一心想要回去,為自己的父母報仇雪恨,這有什麽不對?你現在擁有這樣的能力,卻又放著不用,只為了自己,而毀了他們一直以來的希望,你是否考慮過他們的心情?你又有沒有想過林雲琳和葉芝他們的感受,她們兩個女孩子,拋棄世俗的成見,只因為對你的愛而甘願效仿娥皇女英,但是你卻為了自己,一年之內對她們棄而不問,你又是否想過她們內心的傷痛?”
南宮若風頓了頓,似是話猶未盡,終又接口道:“不能不承認林天的做法確實很過份,但是你是否想過,他之所以會那麽做的原因又是什麽?而你自己下了那麽重的手,又是否過份?還有……”
“夠了沒?”水若寒被南宮若風一連串的詰問弄得無言以對,一個腦袋滿滿地填充著對自己的質問,頭痛欲裂,出口阻止了南宮若風繼續的長篇大論。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自私是人的天性,每個人所做的一切,無論是明顯或是潛意識的,都只是為了自己,所以世上才有這麽多的紛爭,才會有那麽多令人頭痛卻又無可奈何的事情,我已經累了,我不想再參與其中了。”水若寒露出一臉倦意,確實,他真的感覺很累,不光是要面對著暗夜組織,還有自己身邊的人各種各樣的紛爭,他只是想平平靜靜地過完這一生,而不是陷入這樣的漩渦中。
“是嗎?”南宮若風再次不屑一顧。
“難道還有嗎?”水若寒不想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轉身就走。
“我只是想跟你說,既然你答應過別人的,就應該好好去面對,完成自己的諾言。”南宮若風對著水若寒的背影叫道,聲音在風中被撕裂成片片,不知道水若寒是否能夠聽進耳朵裡。
鍾響過後,一片歎氣聲響起,緊接著是無數的人流從各個考室中湧了出來,水若寒混在其中,被擠著離開了考場。
水若寒默默地走在校道上,一張帥氣的臉上,卻帶著與年齡絲毫不符的成熟與冰冷氣息,眼中無視旁人存在的空洞,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自己走的路,一路不知道引得多少女生為之神魂顛倒,回頭率高達百分百,當然更少了眾多男生嫉妒和羨慕的目光。
水若寒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機械般地搬動著自己的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腦海裡湧現的,都是南宮若風對自己所說的話。他想讓自己的頭腦保持空白,但是此刻自己的腦袋仿佛不屬於自己一樣,任自己如何努力,揮之不去的,仍然是南宮若風譏笑與不屑的神情。
阿晨和林如站在校門口,兩個人的手親切地拉著,正興奮地交談著什麽。旁邊,谷亦涵三女含笑看著阿晨與林如,但臉上時不時閃過一絲憂傷,更不時地衝校道上張望著,像是在尋找什麽。
水若寒抬頭,恰好對上三女朝向這邊射來的目光。水若寒躲避不及,隻好硬著頭皮向三人走去。
阿晨和林如也停下了笑聲,默默地看向這邊。經過幾天來的思索,阿晨心中對水若寒的怒火早就已經消失殆盡,所剩下的,只是對水若寒所抱有的愧疚。而林如,看向水若寒的目光裡依舊清澈無比,並沒有任何的感情成份在裡頭。她並不是那麽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一切的源頭都是自己的哥哥挑起的,對於水若寒,她倒覺得這個男孩子做的雖然過火了一點,但是自己卻可以理解,如果換成是自己,也有可能會如此的。
“放假了,你準備幹什麽?”谷亦涵想了半天,終於還是不知道如何開口,隻好找著不著邊的話語胡扯。
“還沒決定呢。”水若寒強迫自己露出一絲笑容,他實在狠不下心對谷亦涵也同樣的冷淡。
谷亦涵一下子沒了言辭,林雲琳和葉芝也都不知道如何張口,氣氛一下子又冷了下去。
“我們打算後天把志願填完了之後,一起到武夷山去玩,你去嗎?”林如感受到了氣氛的尷尬,不想谷亦涵三女受窘,幫著腔道。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水若寒答非所問,看向林如。印象中的那兩條羊角辮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飄逸的長發,原本平坦的身體也發育成形,雖然比不上谷亦涵三女的美麗,但是另有一種天生的活潑氣息,讓人感受到蓬勃的生氣,難怪會和阿晨走到一塊。
“後天,填完志願就走。”林雲琳見水若寒的口氣似乎有所松動,急不可待地道。
阿晨等人也射出期盼的目光。
“那,祝你們玩得愉快。”水若寒出乎所有人意料說出了與他們期盼中的答案背道而馳的話。
“你不去嗎?”林如天真的瞪著一雙眼睛看著水若寒,很為他的答案而失望。
“我還有點事,到時估計去不了。”水若寒解釋道。一方面是自己想暫時安靜一下,另一方面是確實還有一些事情需要處理。
“姐……”阿晨始一出口,卻發覺自己怎麽也叫不出那個叫了千百遍的稱呼,隻好改口道:“寒哥,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吧。”
“不了,我真的還有事情未解決。”水若寒眼中閃過一幅影像,第一次拒絕了阿晨的請求。他並不清楚為何谷亦涵和阿晨會突然選擇繼續留在學校裡,也不想清楚,但他已經從阿晨的言語中聽出了阿晨對自己已經沒有了仇恨之情,這就夠了。
林雲琳和葉芝對視一眼,眼中都現出黯然。
水若寒內心深感愧疚,自己最虧欠的,就是她們二人了。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水若寒寧願她們不要遇上自己,更寧願自己當時不應該一時衝動答應了她們,到頭來給她們帶來的,卻盡是無情的傷害。
“水若寒!”陳華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拍了一下水若寒的肩膀。
水若寒回頭一看,陳華背後站著的,不是李海東與李海明又會是誰。
“考得怎麽樣?”李海東對水若寒顯得甚是關心。
“一般吧,估計考得不會很好。”水若寒應付道,“你們呢?”
“今年的題目要比往年都要難得多,我並沒有多少把握一定能夠考上名牌。”李海東淡淡地笑道,卻沒有人會以為他是在說大話,以李海東的實力,他確實有說這句話的資格。
“我考得差死了,不知道能不能上重點呢。”陳華抱怨著,身體卻向谷亦涵三女靠去,轉眼間就和三女聊上了,也不再顧得這邊的老同學了。
“考完了,有什麽打算?”李海明問道。
“要回家看看嗎?”李海東並不知道水若寒的過去,問道。
水若寒的心中一動,卻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笑道:“再說吧,我還沒什麽打算呢。”
“剛才你們不是說要去哪嗎?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去?”陳華接過話頭。
“我們要去武夷山,你們也去嗎?”林如天真地張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陳華,就算三人並不怎麽想去,也都不分忍心拒絕如此可愛的小女生的。
“我們當然去,反正我們也沒什麽事。”李海東和李海明對視一眼,呵呵笑道。只有陳華默然無聲,家裡的情況她也知道,能夠供她上學已經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哪裡還有那麽多的錢去遊玩呢?更何況,如果自己考上的話,還有一大筆的學費等著自己呢。
“我還是不去了吧,我家裡還有點事呢。”陳華遮掩道。
李海東和李海明都清楚陳華的家境,但是要讓他們出錢帶上陳華一起去,兩人卻沒有這樣的想法,畢竟也難怪,兩人家境雖然不錯,但都不是大富之家,更何況,只是相對較好的同學關系,似乎還不足以好到讓他們掏錢的地步。
水若寒和谷亦涵自然清楚這其間的曲折,彼此看去,卻發覺對方也在看著自己。
谷亦涵會心一笑,點了點頭,示意了解水若寒的意思,拉著陳華走向了一邊。
“阿晨,她們就拜托你了。”水若寒衝阿晨笑道,這也是他第一次對阿晨使用如此恭敬的言語,但是兩人的距離無形之中顯得更大了。
“嗯。”阿晨自然知道水若寒話語中的意思。
“我有些事,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吧。”水若寒揮手就要告別,眼角撇到林雲琳和葉芝那黯然的眼神,心有不忍,衝兩人安慰地笑笑,終於還是轉身走了。
從谷亦涵身邊經過的時候,水若寒傳音給谷亦涵,大約解釋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情況,並拜托她照顧好眾人。谷亦涵自然也能理解水若寒,點了點頭,目送著水若寒消失在街角。
等到水若寒的身影消失在視野,阿晨終於收回了目光,卻發覺林雲琳和葉芝依然在注視著那個方向,心頭無奈,但是有個天真活潑的林如在身邊,心裡也就慢慢地走出了陰影。
谷亦涵終於大致清楚了水若寒的苦衷,暗怪自己錯怪了他,也自怪水若寒不早點明說,否則也不用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看來,這個創傷,只能讓時間來慢慢地醫治了。
陳華終於還是被谷亦涵說服,心中對水若寒的體貼甚是感動,遂點頭同意了武夷山之行,當然,費用自然是谷亦涵掏。
李海明對於谷亦涵仍未忘懷,眼神仍時不時地撇向谷亦涵。他已發覺,谷亦涵與水若寒的感情似乎已經不再如從前,正在暗自決定是否應該趁此最後的機會, 對谷亦涵表明自己的心跡,轉**又想到三日後的武夷之行,遂打消了這個**頭,反正到時同樣還有機會,自己到時好好表現一下,或許真的能夠打動伊人芳心也說不定。
李海東倒是沒有想別的,對現在的他而言,上大學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不應該放在心裡,而且,雖然自己眼前站著的,個個都是一等一的美女,但是,卻沒有一個真的能令自己心動的,反正一切隨緣吧。
倒是阿晨與林如,兩個人湊到一起簡直就是絕配,兒童般的心性表露無疑,兩人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遂也慢慢忘了初始不好的氣氛,不時露出興奮的笑聲。阿晨心中雖然仍然存在著對水若寒的愧疚,但是和水若寒呆久了,他也習慣了不去想那些暫時無法解決的事情,慢慢地也就拋之於腦後了。
一行人向校外行去,恰好又碰上了攜手同行的南宮若風和楊玉,少不了又是一翻樂趣,一行人相約一起去吃飯,慶祝高考的結束。
不遠處,磊天老人渾濁的雙眼終於閃過一絲光亮。看著谷亦涵與阿晨的笑容,心裡也漸漸地明朗起來了。
“這才是青春啊。”磊天老人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