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第一眼看到伍德的時候,還以為他是一個土著人。他半裸著,腰以下系著一不知用什麽小獸皮做成的圍裙,手拿著一杆自製的投槍,睜大了眼睛望著我。他很驚訝,因為他從來沒在這荒島上看到過一個**裸,皮膚白得直晃眼睛的男人。
這島是的人只有兩種,一是獵人,一是獵物。人與人之間關系也是兩種,要麽是刀山火海一同闖的哥們同志關系,要麽就是捕與被捕的關系。
這島,又名火山島。所謂給獵物有限的自由度,是給獵人一些更大的挑戰,因此,火山島,實際上是訓練頂尖獵人的場所。
伍德國際刑警的秘密身份被人偵破之後,並沒有被獵人們撕碎,他在經過與我同樣慘烈但不同方式的考驗之後扔到這島上了。當我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這位現代的人猿泰山已經在這片原始的島上生活了將近一年半的光陰了。
我看到他握著投槍的手緊了緊,以我的眼光,那是一杆不錯的投槍,既能輕易穿透野豬的厚皮,也能準確刺中水中巴掌大的魚。
他一揚手,投槍掛著風呼嘯而來,勁道不小啊。我身子微微一側,一探手,抓住投槍。投槍在我手中兀自一陣抖顫,發出“嗡嗡”的振鳴。
“?”
說是的英語。
伍德又用日語詢問,接著韓語,我說道:“我是中國人。”伍德眼睛一亮,說道:“我漢語也不錯。”說完,雙肩習慣性的一聳。
“你到底是誰?”伍德問道。
“從前我是獵物,現在我是獵人。”我說道。
“是嗎?”伍德笑道:“看來我們的命運相同。你從死亡湖下來,那裡究竟發生什麽事?”
我學著他一聳肩,說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們把我扔下湖,一群鱷魚想吃我,後來又來一怪物,雙方打起來,我偷空遊上岸,爬了一晚才爬上來。”
“我看著他們把你抬上去,沒想到你還有命回來。”
我說道:“也許我走運吧。”
說話間,伍德已走近,說道:“你的皮膚真白,比我見過的所有美女都要嬌嫩。”我看到他兩眼放出賊光,不禁說道:“你不會也有一些特別愛好吧。”
伍德滿臉的皺紋忽然舒展開,笑道:“我可不像恐怖島上那些人那麽變態。”我倆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我來到伍德的家,那是一個高高掛在樹上的窩棚,像個鳥窩,我想我們的祖先就是在樹上生活,如今到這,倒也還樸歸真。我們爬上一木棍綁成的梯子,上了到中間,梯子抽上來,人幾乎就在這大樹上行走,這棵樹也真夠大的。樹就在一個山坡上,視野極是開闊。
到了窩棚門口,伍德說道:“歡迎來到寒舍。”我們一低頭,進了窩棚,還真不錯,麻雀雖小,五髒具全。窩棚是用長長的木板鋪成,接頭處,沒有釘子,用契口相嵌而成。窩棚內有一石缽裝著淡水;靠牆壁掛著一張弓,幾張弩,還有幾張獸皮,依稀還有幾分樣式;牆角處放著三杆投槍,槍尖都是用石頭打磨而成,看上去粗糙,實際上鋒利程度一點不比金屬的差。我看到窗口掛了十多條剖開晾曬的魚,問道:“你平時就吃這些?”伍德說道:“這些是儲存品,新鮮的臨時去抓。”
我問道:“我能不能在你這借住,房租不要太貴?”
伍德笑道:“哪裡話,你們中國人有一句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那個什麽?反正是歡迎的意思。我在這島上一年半了,沒見幾個人,見著了,就是討厭的人,說不上幾句人話,正憋著難受了。”
“憋著難受哩!”突然一怪聲響起,一隻碩大的鸚鵡撲翅從窗口飛進來,伍德哈哈一笑,說道:“可不是,平日裡就這扁毛畜生和我聊了。”
“誰是畜生?誰是畜生?”鸚鵡惱了,做勢欲撲。
吃正餐是另一個場所,離鳥窩有一公裡遠,走過茂密的樹林,林木漸稀,來到一空地,壘了一個石灶,還支起了兩個樹叉,下有灰燼,顯是燒烤用的。伍德告訴我,這樣廚房還有好幾個,是根據一年四季不同風向做的,這樣做免得燃起的火星把身後的原始森林點著。
我看著伍德變花樣一般弄出一些麥粉,和上清水,揉好,在石灶上鋪開,灶內燒起大火,不一會香味就傳出來,燒餅製成了。再把從鳥窩裡帶來的魚乾攤在石灶上,不停地翻動著,“滋滋”作響。
半個小時過去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弄好了,伍德說道:“不好意思,這幾天沒什麽準備,來吃!”
伍德吃的時候先閉上眼睛,然後用手指在自己腦門、胸前點了幾點,然後喃喃說了幾句,就開吃了。我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伍德說道:“我感謝上帝賜於我如此豐盛的美味!”
我的孤島生存生涯開始了。我想,如果換作另外一個人,突然陷入這樣的孤島境遇,心裡又是怎樣的驚慌?而我始終保持一種泰然處之的模樣。伍德就這個問題也問過我,他說:“說實話,浩天,剛剛見你的時候我很驚訝,一個人正常突然發現自己在孤島環境下生存,他會很驚慌很無助,可是,這些,正常人應有的反應浩天身上一點都沒有,很坦然,難道就是你們中國人所說那種達觀樂天?”
我說:“中國人對自然態度與西方不同。”在大學裡翻閱了不少近代發展的歷史,知道西方文明與東方文明的一些差異,我說道:“西方對自然,講究征服,而中國人,講究協和,天人合一。西方對自然是敵對的態度,而我們認為人本就出於自然,本就應該與自然協和,不應該有矛盾衝突的地方。去掉對自然的畏懼之心,也就能自然的所有生物平安相處。”
說歸說,對於伍德的野外生存能力,我還是由衷佩服的,白天我和他在一些野獸的路徑下布下陷阱,完了之後就一路下行,來到海灣練習用木叉魚。
我之前世,多在陸地飄零,海洋很少來,因而也知之甚少。伍德教我識別海洋的魚類,哪些是可以吃的,哪些是有毒的。
有時,我一個猛子扎進海裡,盡情地在海洋裡翱翔。
鳥在飛,是禦氣而行,這氣是指“態”,而非道家代表萬物的“氣”;魚在水中遊,卻是踏水而滑,兩者並無本質不同,只是水是氣之凝聚態,多了不少阻滯而已。若能在水中自由“飛行”,那在空中更可隨心所欲。想及此,我在水中一展雙臂,沉寂多日的飛龍真氣遍布全身,在水中盡情地滑行,速度竟然快過我身邊的魚兒。
飛龍真氣,源自我之前世在鏡湖中觀察鯉魚遊動的姿態,經過後來的歷練,終魚化龍而成大果,而現在,飛龍真氣的運用,在體內卻是不同的分布,瞬間,我真覺得自己就是一條魚,從前無法做的各種姿態都一一輕松自如做來。
眼前是不知名的銀色小魚,數量何止百萬,動則如鼓動的風,中有凶惡大魚,忙不迭地捕食;再看海底,透明水母上下漂浮,墨魚時不時噴吐出障眼的黑霧,章魚和螃蟹對峙著,美麗的珊瑚礁發出珍珠一般的光澤,一片蔚藍的海水中,水光迷離,讓人身如在龍宮,我心中感歎造物的鬼斧神工,竟然造出如此多的生物!
我不敢停留太久,怕伍德擔心,浮出水面。就這樣,每日在海中,半是捕食,半是鍛煉自己。
伍德說他是國際刑警的時候,我並未表現太過驚訝,我也跟他說我來島的由來。伍德沉吟一會說道:“我聽說過香港的方子哥,是我的另外一些同事負責,當時他們懷疑他與東南亞販毒組織有關,但沒有確鑿的證據,而我負責調查邪王,通過關系混入恐怖島,不想被他們發現,才流落在這島上了。”
“邪王?邪王是誰?”
伍德說道:“呵呵,就是不知道啊。邪王是世界頭號恐怖分子,他不管世界之間的矛盾,他只是對那些願意采取極端報復措施的人進行殺手訓練,可以說這個島,是世界上最大的恐怖分子和殺手的訓練基地。人們來自各國,不同民族,在這裡得到各種技能的訓練。浩天,你應該也觀察到了,這個訓練基地的獨特之處就是在訓練獵人的同時也訓練獵物,他們一點都不怕獵物的強大,這是他們殘酷的理**。實際上,獵人的在島境遇並不一定比我們獵物強,也許還要更殘酷一些,他們認為只有通過這樣的訓練,存活下來的獵人才是真正的獵人。”
伍德抽上一根自己土製的煙,在一股嗆人的煙味中繼續說道:“浩天一定參與他們的初級與中級訓練,否則是來不到這的。他們的中試基地,是獵人與獵物實戰對峙的訓練場所,地形有大廈,有賓館,有酒店,有車站,有小城鎮,有丘陵地帶,有沙漠地帶等等,只有完整看過那地方的人才能真正懂得經營這一切的人是有著多大的抱負和毅力,這人不愧是世界恐怖大王。”
我問道:“那高級基地在哪裡呢?”
伍德一笑,一指腳底下,說道:“就在這裡,在我們這火山島上。”
“哦?”
伍德說道:“你感覺到奇怪嗎?他們把通過中級以上的獵物送到這來,讓他們生存,定時派出獵人跟我們過招,這過程就是他們高級訓練過程,沒有時間限制,只有你死我活。”
我問道:“那你上島之後遇到過幾次?”
伍德說道:“三次。”
“三次?那你?”
伍德笑道:“我還好好的,他們全完了。我用我的弓箭,陷阱,把全副武裝他們全乾掉了。”
我露出崇拜之色,說道:“我見識過他們的手段,能夠到這島上絞殺你的人想是恐怖至極,沒想到你能逃過,真是不可思議。”
伍德說道:“是啊,有幾次是幸運的女神眷顧我啊。他們確實很恐怖,而且他們總能臨死之前都能把自己點爆,不給我留下絲毫有用的東西,所以一直到現在,我還是只能用這些原始的弓箭。”
伍德繼續說道:“他們最頂尖的高手並沒派來,他要來,我一定翹辮。”
“小傑?”
伍德眼睛一亮,說道:“是的,就是他,剛開始,我看到你,還真以為你就是他,你的身材,臉型和皮膚都很像他,加上這人整天戴著一張銀色面具,所以有些懷疑。”
“那現在呢?”我心想,還有這樣的事,我會像那變態的人,暈!
伍德說道:“當然不是了,初看像,仔細看,神態氣質全然不同。小傑是天生的殺手,是殺手之王,他那種殺手氣質,從不屑於掩藏,因為當一個人察覺到他身上的殺手意味時,往往也就晚了。那樣的人幾乎能以魔鬼兩字來形容,讓人真是不寒而栗啊。”
“他真的有這恐怖?”
“浩天是沒見過他殺人,他殺人,怎麽形容?像一頭徹頭徹尾的野獸,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人的味道;又像一個藝術家,殺人就是在進行藝術創造,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意味竟然糅合在一起,真的非常恐怖。”
上島的第三天海上有動靜,一陣“嘟嘟”作響,一隻汽艇開了過來,伍德在我耳邊說了一聲:“又送獵物來了,我們去看看。”我隨著伍德穿過樹林,小心饒過那些陷阱,來到一高處,趴在岩石上向汽艇的方向偷偷看去。這時候,汽艇正停泊在那片海灣下,離我們有一公裡遠,我看到四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押著兩個人上了岸,我看得清楚,心裡差點叫了出來,是魯仔和胡柯他們兩個。伍德覺察我的異態,輕聲說道:“你認識那兩個人?”
我一點頭,說道:“他們兩個是跟我是一組的,跟我一樣,都是來自香港,一個是黑幫老大,一個是臥底乾探。”
四個黑衣人抬著魯仔和胡柯上山,遠遠看他們的模樣,都受了傷,不好,他們是要把魯仔和胡柯兩個也抬到死亡湖去,和我一樣的命運,我想動,卻被伍德一把按住,他呼道:“你不要命了,這四個人惹不得。”
“為什麽?”
“浩天,這四個是屍者,不同其他獵人,傳說他們是這裡第一批獵人,在這裡生活至少有五十年了,熟悉這裡的一草一木,他們上島的時候,我唯有遠遠避開的份,你沒看他們抬人走路的態勢,很重的殺氣。”
伍德這麽一說,我也看到了,剛才心裡發急,也就忘了觀察敵手的情況,仔細一看,還真如伍德所說,這四個黑衣人確實不同凡響,難怪上次我登岸的時候感覺到周圍一片肅殺。我說道:“不行,怎麽我也得救他們。”
伍德說道:“那我們先上死亡湖看看。”
我隨著伍德走了一條捷徑,登上火山口,這回看得仔細,死亡湖在就在火山口百米之下,不一會,他們上來了,我們小心翼翼地掩藏起來。
我看到他們又到了上次拋我的位置,把人放下來,四個人又是跪在那喃喃自語。魯仔罵咧咧的聲音傳出來了:“你們這些不得好死的,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我腦袋裡閃現了無數**頭,卻找不到合適的方法。
就在這時,屍者已經禱告結束,準備拋人了,我想也沒想, 越出岩石,伍德拉我沒拉住,我施施然飄到離屍者五十米的地方,朗聲道:“你們不用拋了,湖裡的鱷魚現在都改吃素了。”
四個黑衣人互望一下,放下魯仔和胡柯,個個面無表情,其中一個冷冷說道:“你怎麽沒死?”我哈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邊走過去邊說:“幾位辛苦了,只是下面的鱷魚已經被我改造,統統都吃素了,所以你們把他們扔下去只是白讓他們洗個澡而已。”
我的經脈經湖底改造,還來不及搞清楚,我並沒有把握打敗眼前的黑衣人,是以,我看似若無其事,實際全身戒備。我走到離他們十米遠的地方赫然遇到一堵氣牆,再前進不了半分。
好強大的力量,這是一股來自黑暗世界的力量,破天!我心裡翻起狂濤巨浪,千年後的今天,我終於遇到來自破天相同屬性的力量。
破天,黑暗之王,所習黑暗邪功邪惡至極,與一切正大光明力量本質相抗。華山之巔,我已打得破天魂飛破滅,相信他不能像我這般混跡這時代,應是他的徒子徒孫。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啊。
我太熟悉這種力量,我的勝算無形中增加了。我說道:“放下他們,你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