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脈位於關外和高麗的交界。唐羽仙一覺醒來,瞪視著身旁的冷知靜。一長歎,起身穿了衣服。漫步到靄靄雪地之中。舉目,是一輪旭日東升。她長吸一口氣,心中慨歎!到此,已然兩個月時間。由鍾家絕地出來,也有了三個月的光景。玉雙姊姊該是要臨盆了吧!
冷知靜含笑,由小木屋裡走了出來,道:“快進來加件衣服,可別凍著了。”
唐羽仙不理,悠悠道:“你心裡應該明白,我為什麽不死!”
冷知靜一笑,道:“因為你在等機會。你想報仇──。”
唐羽仙冷冷道:“不錯──。我在等,等有一天能手刃了你這下流卑鄙的采花賊──。”
冷知靜臉色一變,又複笑道:“好吧──,那我等你──。看看是你先懷了我的孩子,還是你先殺了我。”
唐羽仙回頭,瞪視冷知靜恨聲道:“就算我懷了你的孽種,我也要殺了你!”
冷知靜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不過,你不會殺了你肚子裡的孩子。一個母親,無論如何總抹殺不了母性。”
唐羽仙不答。冷知靜又道:“只要我冷家能有後,屆時,你殺了我又怎樣?冷知靜已能無愧先祖於地下!”
唐羽仙冷哼道:“只可惜,就算有了孩子,他也不姓冷!哼!只怕冷家到了你這代便要斷後──。冷知靜微微一歎,又複一笑,眺目那一輪旭升紅日,道:“這些日子來,我總算逐漸明白我爹說的話──。”
唐羽仙冷哼一聲,別過了頭。冷知靜自顧自語喃喃道:“爭了這半生名利,所為何由?”他重重一歎,道:“就此隱居,遺世而立,何嘗不是人間仙境?”
唐羽仙臉上一愕,無語。冷知靜苦笑道:“或許你不相信這話。不過,爹如果未戰死在大漠,我一定面諫力勸他來同住於此!如果──,爹死於戰場──。嘿、嘿,蘇小魂那些人,無論怎樣都是要償命的。”
唐羽仙冷哼一聲,道:“你有這個能力,便不會躲到這裡來了。”
冷知靜仰天一笑,道:“冷家有後之後,我冷知靜的生死又如何?一個人抱了必死之心,又有什麽事不能完成?”
冷知靜的話,引得唐羽仙身子一顫!她知道仇恨的可怕,她自己便曾陷身其中。一道冷風卷起衣衫飄搖。冷知靜走近了來,脫下了長袍蓋住唐羽仙的肩。唐羽仙略一掙扎,不願受此惠予。
冷知靜雙掌一壓,淡淡道:“你如果不想要,也待我轉身以後再丟掉──。”
唐羽仙一愕,那冷知靜已然轉身入屋而去。唐羽仙捏住那件長衫,半響,扯了下來揉成一團,往門口扔去。只是此時,身上穴道多處被製。這一用力,便痛哼倒地。冷知靜由屋內出來,扶住了唐羽仙。唐羽仙還要掙扎,那冷知靜一歎,便點住了她的昏睡!一抱唐羽仙,入屋!
***
蘇小魂一行人到了玉門關時,便聽說了唐羽仙被擒之事。眾人一陣相商,由趙任遠回京城稟告塞外之事,葛浩雄則回鷹爪幫主持幫務追查冷知靜的下落。俞傲和鍾玉將有千佛洞七日遊,以償昔日鍾玉的心願。蘇小魂、潛龍、大悲和尚則一路往廣靈鍾家絕地趕進!待他們三人進入山西境內,已然是自大漠回來後兩個月的事。一路上,酒樓飯館皆是稱頌著蘇小魂一乾人在大漠上的神勇事跡,說得活靈活現,連蘇小魂他們三人都不禁要失笑。
廣靈,鍾字世家的外莊已然在望。潛龍笑道:“蘇兄,你是他們的女婿,進去當然不成問題!可是……,我和和尚,恐怕沒那麽容易!”
蘇小魂沉吟道:“這個……隻好到時候再看看了!”
大悲和尚笑道:“蘇兄弟,我看這樣吧!據前幾天少林那邊給老衲的消息,鍾字世家和唐門的人都往長白山脈去了。我想,我和潛龍也先去看看──。”
潛龍笑道:“真是命苦──,剛從大漠回來,現在又要到冰天雪地的長白山,唉唷──,造了什麽孽啊──。”
大悲和尚笑罵道:“走啦──,人家夫妻相會,你湊個什麽熱鬧?走、走──。”
蘇小魂見他們兩個嘻笑的走了,心裡溫暖充塞到臉上,一笑。轉身,便踏向鍾家絕地的外莊!
鍾玉雙在蒸氣氤氳中痛苦的掙扎──。那錐心刺骨的劇痛,是每個女人要想當成母親中,最痛楚、最甜蜜的過程。此時,她心中不斷低著蘇小魂的名字。她呐聲高喊──,“蘇小魂,你在哪?”
一陣破腸裂肚的激痛之後,她隻覺得身子一輕。汗滲著全身,讓她想起了當年和蘇小魂共遊西湖之上落入水中相互嬉戲的感覺。她喘著氣,逐漸,五官恢復了知覺。好漫長、好漫長的一段時間,她以為自己便要這樣死了。她恍恍惚惚、飄飄渺渺;驀地,“哇”──的一聲啼哭,響徹了天地,響徹了她的心台。她雙眼還是無力睜開,只是將手往前伸,隻裡著:“給我抱……,給我抱……。”
鍾玉雙抱住新生孩子的同時,一雙溫柔的手掌,抱住了她的雙手。她心中一驚一喜,隻感覺到那雙手是那麽多情、那麽熟悉!她不敢睜開眼,只是小心、小心的輕輕撫著。一個細心、溫柔,自己日夜思的聲音響起:“玉雙,真是苦了你了!”
鍾玉雙一激動,淚水自眼角中滲出來,睜開了眼。眼前,正是自己輾轉多少夜的郎君。她伸出手,輕撫著那張臉,輕輕道:“你……你終於回來了?”
蘇小魂溫柔道:“是──。做父親的,當然要回來陪著他的妻子,看看自己的孩子來到世間──。”
鍾玉雙心裡充滿了滿足和安慰,溫柔道:“你……終是會回來的,我……我相信……我一直相信。你……你一定會回來。”
蘇小魂緊握住鍾玉雙的手,急切道:“是的、是的,我一定會在你身旁。”
鍾玉雙安慰一笑,由懷中取出一個刺有觀世音大士圖案的香包,溫柔道:“你知道嗎──。每天……每天我都求觀世音菩薩,求佛祖,讓你能早一天看到我們的孩子出生。”
蘇小魂激動的握住那香包,道:“是的──,我知道──,每天、每夜,我也都載著你給我的香囊……。”
蘇小魂由頸上取下那龍卷風鳳香囊。鍾玉雙含笑,握住了香囊、握住了蘇小魂的手、握住了世界!
鍾濤境看著女婿走了進來,臉上露出安慰的笑容。朝蘇小魂道:“小魂──,你在大漠的事,已然讓西域有了安定的成就。這件事,甚至引得西域北方各部落,也向本朝來朝貢。真是值得大喜大賀──。”
蘇小魂一笑,道:“爹──,這是身為華夏子民當為之事。小魂不過是機逢其巧罷了。”
鍾濤境大笑,連聲說好。蘇小魂突然一皺眉道:“這些女子,都沒找到唐羽仙和冷知靜的下落?”
“唉──,還沒有──。”鍾濤境一歎,道:“已經四個多月了,只知道他們可能在長白山上。玉雙她三個姊姊和她怕父、唐雷分成兩路,四處找尋,也沒有發現。”
蘇小魂沉吟道:“爹──,女婿想,等明日佛兒過滿月之後,和玉雙一道到長白山去。”
濤境一笑,道:“我知道──。一定是那丫頭纏著你來跟爹說的,是不是?”
蘇小魂呐呐未答,那鍾玉雙已然抱著兒子蘇佛兒進來,嗔笑道:“喔──,爹怎麽可以這樣說。人家是想三位姊姊,所以才要去看看嘛──。”
鍾濤境朗笑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都跑光了,叫爹留在家裡看顧孫兒啊──?真沒良心!”
鍾玉雙嬌笑一聲,道:“謝謝爹──。”
兩個男人互視,大笑了起來。一片溫馨遍布在這屋內,洋溢著天倫之樂。只是,千裡外冰天雪地的長白山呢?
***
是風雪交加的長白南脊,三道人影,騎在馬上迎風雪而進。三條綽約的人影,正是鍾家的三姊妹。
鍾夢雙歎道:“大姊──,我們先尋個地方避避吧!這陣風雪,還不知道要多久才會停呢!”
鍾秋雙點點頭,只見四靄茫茫,何處又是可避之所?驀地,一道黑影自三人面前躍馳而過;鍾家三姊妹一愕,細看,原來是長白貴產的黑狐。
鍾楓雙笑道:“這狐好漂亮。大姊、三妹,小妹剛生了孩子不久,我們捉了這狐做成大衣給玉雙當賀禮好不好?”
鍾夢雙笑叫道:“好極了,好極了。我們來比比看誰先捉到。”
鍾秋雙瞪了鍾夢雙一眼道:“看你這麽大了,還是這般孩子氣。哪天──,說不定哪個男人才能整治你呢!”
鍾夢雙作個鬼臉,看那黑狐跑了,急道:“姊姊快啊──,不然那狐要跑了--。”
鍾秋雙一笑,道:“好──。看我們三姊妹哪個腳快!”
鍾家三姊妹呼嘯一聲,便策馬前進追那黑狐。已然臨近時,便各自離鞍躍起,各展所能。只是,那狐足底肉墊中留有空隙,行奔在雪地中具有吸附的力量,鍾家三姊妹一時倒也不容易抓到。只聽得嬌笑聲四溢,倒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雪地之下有人隱藏!
那黑狐受鍾家三姊妹圍捕,不斷尋找空隙;一溜煙,便往藏人之處竄來。鍾家三姊妹各自一聲嬌笑,輕叱,便齊躍起要抓向那黑狐。冷不防,雪地之中兩隻手冒出,一手抱攬住黑狐。同時,另一隻手往上一揚,“啪”的一響,擋住了鍾家三姊妹下落之勢!鍾家三姊妹鬥遭此變,一驚。齊齊翻身倒轉,落到地面,看向由雪地中冒出來的那人。
那名漢子,不過只是三十歲左右;身上短襖無袖,中腰系了紅色絲帶,在冷冽寒風之中,便自有一種剽悍氣勢。鍾秋雙眉頭一皺,暗向楓雙道:“此人內力、耐力好深厚。竟能藏身在這冰天雪地之下甘之如飴。大非易與之輩。”
鍾楓雙點頭道:“不錯!而且,看他似乎已然埋藏了好一段時光。剛剛出手抓狐拒我們三人,絲毫未受影響!”
鍾夢雙眼前隻注意那黑狐,不管兩位姊姊的判斷,當先怒聲道:“喂──,那狐是我們的。你這人講不講理?”
那人一笑,道:“姑娘──,你才講不講理。這狐是無主之物,什麽時候又是你們的了?”
鍾夢雙一愕,怒道:“是我們先發現的……。”
“哈……哈……”,那人大笑道:“你們先發現?自從兩個月以前在下發現了它,天天在這裡等。誰先發現?”
這話,弄得鍾夢雙一愕,正待發作。鍾秋雙朝夢雙輕喝道:“二妹──,別胡鬧!”
鍾夢雙委屈道:“可是,我們說好了是要給小妹做大衣的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遇到一隻。”
鍾楓雙朝秋雙道:“大姊,我看,我們跟他買吧!”
鍾秋雙點點頭,朝那人正要開口。那人笑道:“對不起,這隻黑狐在下有用,不能割愛的。”
鍾秋雙一愕,朝那人冷哼道:“閣下好深的內力,竟能聽得見我們姊妹的對話。”
那人一聳肩,敲昏了黑狐,往肩上一扛,便要離去。鍾夢雙怒聲道:“慢著--。”
那人不理,依舊往前直走而去。鍾夢雙可受不了這人這般自傲,一揚身,便躍向那人身後,伸掌拍下。鍾秋雙、鍾楓雙齊聲叫道:“夢雙小心──。”
只見那人隨意一轉,身子微彎,便自由鍾夢雙掌下穿過。右手一揮,一陣罡風氣機便拍向鍾夢雙腦後天柱穴。鍾秋雙見此情勢危急,一抖飛雲卷袖,往那人肩井穴拍來。那人大笑一聲,右手一翻扣住後面來的卷袖,使勁一拉,雙足往鍾秋雙點去,鍾楓雙此時駢指為劍,朝那人眉心點去。隻便有一股氣機急勁而去。
那人大聲叫了句:“好!”隨即往半空一揚,複折身而下,單手拍向之處,隻覺是滿天手影,虛幻百相!鍾秋雙此時亦大喝,往上迎去。兩人半空中一交掌,轟的一聲,各自落地。那人笑道:“過癮!”
隨即,那人往前再推掌而出;鍾秋雙一提氣,亦隻以單掌相迎。劈劈啪啪,瞬間,彼此對上了三十六掌。只見罡風所激,一地雪花飛起。那人大笑道:“好──。”
忽的,那人身子一折一轉,便舉掌向鍾楓雙而來。鍾楓雙舉掌相迎,劈劈啪啪又對擊了三十六掌,那人長吸一口氣,道:“好久沒這般活動筋骨了。過癮之至--。”
話聲一落,果然又舉掌拍向鍾夢雙,又是三十六掌交擊。鍾秋雙訝視那人,只見對方臉色紅潤,似乎越打氣機越順,全然已有無礙境界。這點,鍾家另外兩個姊妹也發覺了,彼此三人心通意會,不覺心下一涼。
鍾秋雙道:“閣下如何稱呼?”
那人一笑,道:“我的名字嘛──?已經有長長一段時間沒用了。忘記了──!”
鍾夢雙怒聲道:“哈──,驕傲的孩子,是要吃苦頭的。”
那人朗笑道:“苦頭你要倒是可以送給你──!”
鍾夢雙大怒,揚身又上,便又是一陣掌擊交錯!鍾夢雙邊打邊向兩姊姊叫道:“姊──,決上來教訓這小子啊──。不然鍾字世家的名聲都給他壞光了。”
鍾秋雙、鍾楓雙苦笑對看一眼,正待要出手,那人倏忽往後一翻,道:“等等──。”
鍾家三姊妹一愕。那鍾秋雙插腰怒聲道:“怎麽,聽到鍾字世家的名號嚇壞了是不是?”
那人一笑,道:“鍾玉雙和你們什麽關系?”
鍾秋雙訝道:“閣下認識玉雙三妹?”
“原來你們就是秋楓夢玉園裡的三個姊姊?”那人仰天大笑道:“真是不打不相識──。”
鍾家三姊妹愕然相視,齊問道:“你是誰?”
“冷默!”那人微笑道:“在下姓冷名默!”
“你要這隻黑狐做什麽?”鍾夢雙問話的時候,他們已經坐在冷默溫暖的小屋內。
還不是跟你們一樣!“冷默笑道:“送給鍾玉雙鍾姑娘!”
三個女人訝異互視大笑。鍾夢雙道:“怎麽不送給尊夫人呢?冷夫人可是小翠姐姐?”
冷默臉色一黯,道:“小翠……,她……她死了──。”
“喔──,對不起──!”鍾家三姊妹沈默下來。
冷默看看她們三人,微微懷的語氣道:“小翠是病死的。原先,她就患有了絕症,只是一直沒說罷了──。臨終前,她非常感激蘇兄把我找回到她身邊,叫我無論如何要我代她向蘇兄弟道謝──。”
冷默歎一口氣,又道:“小翠一生未到過長白,她想埋身在這塊純潔無染的大地上。所以……。”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下來。鍾家姊妹對冷默和小翠的事也知之甚詳。尤其小翠以一個平凡女子能明曉國家民族大義,規勸冷默說出冷機密圖的藏處。也因此,可以清除朝廷內的叛賊,而挽救了國家的一次兵災劫難。
平凡的人,也可以有不平凡的功績!
小翠的墳,便在屋後小棚裡。鍾家三姊妹依序在上面上了香,默禱一番。良久,冷默歎道:“我們到前面去吧!”
夜深爐旺。冷默突然問道:“喔──對了。三位姑娘到長白來,是為觀光,亦或有事?”
鍾夢雙當先恨聲道:“我們是來找冷知靜那淫賊,和救回羽仙妹妹的──。”
冷默訝道:“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鍾秋雙便把事情約略說了一遍後,問道:“冷先生,你可知這長白山上,這幾個月來,有誰在此搭住的?”
冷默皺眉沉思道:“似乎有兩處較為怪。一是在離此以北三十裡處,靠近白頭山、天池之間的山谷中,暗中似乎有一批神秘人物聚集。”
鍾楓雙一愕,問道:“另一處呢!”
冷默道:“另一處約再往北一裡,在一座山崖之旁,聽說有來自中原的一男一女所居住的!”
鍾秋雙急道:“可知道他們的長相?”
冷默搖頭道:“不知道。這件事是前些日子幾個本地獵戶告訴我的。他們不通中原語,到那木屋要點木柴升火,結果被男的趕了出來。”
鍾夢雙道:“有沒有提到那個女的?”
冷默沉思後,道:“他們說那個女的似乎病了,躺在床上並未有什麽舉動!”
鍾秋雙歎道:“恐怕是被點穴了──。”
***
鍾伯和唐雷顯然找得並不順心,尤其越接近北部,那風雪撲面越是狂勁。兩人,已然落入了十裡落風崖的范圍。這面落風崖綿延數裡之長,鬥然而起,氣流自東面高麗而來,遇此斷崖摒障後上升,再倏然而下。一年之中,有十天風勢特強;鍾伯和唐雷,不意正落於此天運之內。
唐雷歎道:“前輩,這落水風雪果然名不虛傳。非得親身經歷,不知其中威力!”
鍾伯一笑,道:“這番風雪固然驚人,可是對我們練武的人,何嘗不是一種吸收天地之氣極好的氣機?”
唐雷一愕,恭敬道:“多謝前輩指點──。前輩這等胸懷,處逆境而愈發心台明礪。晚輩大有不及……。”
鍾伯仰天朗笑,道:“我心常存一點佛明,天地之間又有何物可以加諸壞我?”
唐雷聞言,亦笑道:“唐雷此際心台明了,已無雜。”
鍾伯點頭一笑,正想嘉許眼前這位年輕人。突然心中一動,拉了唐雷一把,雙雙躍起!腳下,一排刀光自雪地練開,夾於風雪之中。其勢迫極,隱然具風雷之聲。兩人方自落下,雪堆之內又各自一左一右雙刀卷至,鍾伯和唐雷一皺眉,雙雙躍開。鍾伯反手一掌,破入雪堆之中;唐雷則雙臂急振,連打出二十一件暗器。
此際,雪中又各翻出了六名刀客來,個個全身罩在白衣之中,連同雪堆中兩名,共是八名,排成了八卦陣!
唐雷皺眉道:“前輩,這些人是什麽來路?”
鍾伯眼中雙目一閃,道:“嘿、嘿,由剛剛他們所施展的武功刀法來看,只怕是東廠裡頭的一些走狗!”
唐雷訝道:“是東廠的人物?當朝皇上不是已經處決了那個姓尤的叛賊了嗎--。”
鍾伯點頭,冷哼道:“可是有一部份人被冷明冰所集合,隱藏了起來,想不到在這裡遇見!嘿、嘿,找到了冷明冰就不愁找不到冷知靜。哼!當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勝工夫!”
驀地,一聲大笑自左方傳來,赫然是冷明冰!冷明冰瞪著鍾伯冷笑道:“閣下昔日在廣靈外的一掌之賜,今日可以還來了──!”
鍾伯微微一笑,道:“只怕,今日又得再加一掌!”
冷明冰仰天長笑,倏然一頓,眼露凶光大喝道:“殺!”
立即,八名刀客推動八卦陣便擊了過來;鍾伯冷笑一聲,雙掌推出,硬是阻止了前方四把刀。那唐雷也是一翻手,已然打出了二十余件暗器,全釘入了後方四名刀客身中。誰知,眼前這八名刀客身上所穿的,皆是當年京城禁宮內精挑進貢的南海鯊皮,幾乎已是刀劍不入。再加上落山崖處狂風回力大異於一般風力,唐雷與鍾伯的攻擊竟皆枉然。
鍾伯邊閃身躲過八名刀客的攻擊邊道:“唐賢侄小心,他們這八卦陣特為此處風雪而設,利用自然奇特之力……。”
唐雷應聲道:“晚輩知道了──。”
冷明冰站立於旁側雪堆之上,傾目望下,只見那八卦陣極用了自然威力才堪堪與鍾伯、唐雷勉強打成平手。冷明冰看了,心下也不覺暗驚不已。要知,這八名刀客正是昔日東廠內最惡名昭彰的殺手,想不到在唐雷、鍾伯面前尚如此無奈。
冷明冰已然鞭刀在手,靜觀場中的變化。按他的估計,等到天黑之時,便可以將鍾、唐二人逼入冷精心設計的天璿地機陣之中。那陣是當年冷交給自己的圖樣,指示利用長白山上終年不化的永雪加上鑄造而成丈二筍狀。其中星羅密布,天下之間恐怕只有號稱天下第一諸葛的冷可解!
日已西下,鍾唐兩人已被往前移了十丈左右。冷明冰臉露冷笑,只須得再往前五丈,已然可以達到那短谷邊緣。
冷明冰大笑,往天際打上一顆紅色信號彈;立即,有數名漢子躍身前來,恭立於冷明冰之前。
冷明冰下令道:“取火把!”
六把巨型火把在狂風下吹得飄搖不定。鍾伯和唐雷,已然戰了四個時辰之久。鍾伯皺眉,奮掌擊退兩名刀客,乘空道:“唐賢侄,這八人耐力特殊之極,恐怕是中了關外提煉邪法──。”
唐雷訝道:“莫非冷在大漠戰役中未死?這種提煉之法當年冷楓堡攻擊武當山之時,戰刀七人組也曾有過!”
鍾伯長臂一揮,震退了兩名刀客後,道:“哼!這八人神志已然不明,分明是被人利用來和我們玉石共焚……。”
月已漸過中天。冷明冰雙目冷誚不已,天璿地機陣便在場中咫尺之處。冷明冰大笑,一聲長嘯自喉中迸開來,瞬時,場中六把火把全數插入雪地之中,立刻便暗了下來。同此一刻,崖壁之上突然傳來轟然巨響,其勢之浩大,如千馬奔騰。鍾伯、唐雷兩人訝異不已,舉目一望不禁叫苦不迭。原來,正有一團雪球滾向眾人而來。隻可恨,眼前這八名刀客似乎毫無所覺,只是搶攻不已!
雪球已然沿谷緣而來,鍾伯、唐雷已無可退路,只有往前一躍落入谷中。鍾伯見那谷雖然不高,但是冰筍林立,其中似乎暗藏玄機。鍾伯皺眉朝唐雷道:“賢侄,那山谷似乎有怪,我們再盡力闖闖看!”
唐雷應了聲好,一攤手,手心上多了顆淚!
鍾伯大喝一聲朝前奮力連擊一十六掌,便此際,唐雷的觀音淚出手。一道弧線,劃破了鯊皮衣,劃破了生死界!八卦陣,已然有了缺口。此際,雪球已至。鍾伯、唐雷雙雙大喝一聲,便要搶那缺口而出。驀地,半空中一聲爆響,冷明冰的鞭刀夾風雪而來。鍾伯、唐雷已無力再擋,唯一收身,後退。雪球轟然至,其勢其勁已越人力!
鍾伯、唐雷受了雪球一撞,雙雙盡力再利用余勁後退四尺!便此四尺,兩人內勁已失,便此真氣一落入谷底之內。那冷明冰大笑,待雪球過後漫步到崖邊往下看。只見那天地機陣已然發動,一片氤氳白蒙之氣籠罩住了十丈方圓的陣勢!冷明冰一見及此,狂笑中彈出一顆霹靂彈到山谷;轟然大響裡,陣內傳來轟轟雷響電擊之音!
***
冷知靜瞪視唐羽仙道:“別不甘心,住這兒有吃有穿,大小事情也不會你操勞,又何必做出那付臉色來──。”
唐羽仙隻瞪無語,一捌過頭便自起身起到後頭去。冷知靜猶對著她的背景說道:“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我們還不是像一般長白山上的獵戶一樣。我們每日吃的穿的用的,那一樣不是我自己出去憑真本事拿回來的?人家采人,我跟著人家采;人家辦皮貨,我跟著人家去打獵。你說說,那一件事我們不是尋常百姓人家一樣?”
唐羽仙在廚房裡低泣著,忍不住一惡心反胃,便靠在牆邊吐出一口酸水來。耳中,還傳來冷知靜急切憤怒的話語:“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那又怎樣?難道我便沒有改過自新的機會?你當真那麽恨我、要殺我?你說,這幾個月來我有沒有做出一件傷天害理的事?”
冷知靜憤怒的走進廚房,驚見唐羽仙靠在牆角低泣嘔吐,急忙過去扶住,急聲道:“羽仙,你……你怎麽了?”
唐羽仙冷冷一搖頭,便自己要掙扎站起來。冷知靜一愕,要扶。唐羽仙冷斥道:“走開──。”
冷知靜才一縮手,那唐羽仙走沒兩步,隻覺頭昏眼花,便此栽倒──。
冷知靜瘋狂的策馬往三裡外的黃大夫家而去。這件事,他不願告訴他的叔父;他叔父的野心想逐鹿盟主寶座。今天,他冷知靜已然有所徹悟,他不願再過刀光劍影的生活,他想重新好好做人。昨日,冷明冰曾來找他,要他共襄盛舉,並把困住鍾伯、唐雷的事暗兄告訴了他。然而他回絕了。他要的,是一個平平常常的獵戶人家!
快馬之前,一道人影飄然落來,是冷明冰!冷知靜一拉馬勢,那馬長啼豎起,便自停了下來。
冷明冰冷笑道:“賢侄這麽急,是要去那兒?”
冷知靜一尋思,若唐羽仙病事一說出來,難免讓冷明冰有可乘之機。於是口裡道:“小侄只是想快馬巡走一回,若遇上好獵物,便打它一隻回去!”
冷明冰仰天大笑,道:“賢侄何不搬到至尊谷中和叔叔同住。共謀大事,齊襄盛舉──?”
冷知靜在馬上抱拳道:“叔父,請恕小侄無法從命。小侄已然厭倦了刀光劍影的生活……。”
冷明冰冷笑道:“難道,冷楓堡被毀之仇,你就忘了嗎?你父親在大漠中失去了音訊,你也忘了嗎──?”
冷知靜臉上淒然一笑,道:“家父當時在西域之時,曾交待小侄今後處世之理。小侄尚未完成家父的心願,恕小侄無禮……。冷明冰大喝道:“冷知靜,你若執意置身事外,莫怪叔父一鞭將你擊殺於此地!”
冷知靜一歎,道:“叔父,你又何必執著名利至此?家父昔日亦有徹悟之心,只是為時已晚。家父既然交待小侄要能留下冷家後代,小侄亦唯以此事為重──。”
冷明冰斥道:“胡說!如果單單是隻為留下冷家後代,至尊谷內為什麽不可以?顯然是你這小子忘恩負義沉迷女色,叫唐羽仙那賤人給迷住!”
冷知靜仰天一歎,道:“叔父,若是你覺得小侄無禮,你要殺便殺吧!”
冷知靜仰天一歎,道:“叔父,若是你覺得小侄無禮,你要殺便殺吧!”
冷知靜說完,便一策馬往前而去;那冷明冰大怒,舉鞭,便要朝冷知靜背後打下。冷知靜卻是無動於衷,拉馬一催,由徐而快便此去了。冷明冰臉上股肉顫,終究不忍出手,一長歎、一大喝,便揮鞭擊向雪堆成花散紛紛!
唐羽仙知道自己是因為懷孕,加上穴道終日受製,且處於長白終日寒氣之中而中了陰毒。她看見、感覺到冷知靜的焦灼,她在隱約中有一絲安慰。尤其昨日,冷明冰來的時候,並未讓她聽到他們談話內容。可是,當後來吵起來的時候,她已然明白冷明冰果然有向善之心。這些日子來,冷知靜的種種表達,叫她不由心一軟!
唐羽仙由床上掙扎爬起來,進入後室廚房,她想給冷知靜一個驚喜。忍著腹疼,便自作起了菜飯。
菩飯已然端上了桌,唐羽仙一歎,取了兩付碗筷擺好。想這些日子,俱是由冷知靜來服侍自己。一思及此,心中竟禁不住一股溫暖來。她背對著面,不願冷知靜回來時驚喜的表情來牽動自己的笑意。她等待著,終於,門外有了聲響!她強忍自己不要回頭。
門推了開來,已然有人進入。唐羽仙依舊坐而未動,突然依憑女人的直覺,後面那人不是冷知靜時,已太晚!
***
冷知靜快馬到了長白山脈上最著名的黃大夫屋子前,屋內,傳來女人嬌笑之聲。冷知靜一愕,依舊系住了馬便要進去。黃大夫的跟仆,阿福正好走來,阻止道:“冷少爺,請稍等。老爺裡頭有病人哪──。”
冷知靜急道:“可是……可是內子正罹患重病……。”
阿福搖頭道:“老爺子的脾氣你也是明白的。他最討厭一個病人沒看完,接連又來一個。老爺心情會大不好的。”
冷知靜無奈,只有頓足倚門而待。
屋內,鍾家三姊妹正拜訪這位長白名醫黃德尹。鍾夢雙嬌笑道:“前輩,您和我爹是老朋友了,侄女們向你要點禦寒補品,你不會拒絕吧──。”
黃德尹大笑,道:“你這丫頭,以前還這麽小一個。當年老夫到鍾家絕地去拜訪你爹的時候啊──,你還拿彈弓射我呢──。你記不記得?”
鍾夢雙臉一紅,道:“那是玉雙出的鬼主意!”
鍾秋雙笑罵道:“哈──,小妹不在這裡,你倒賴上了她啦──。當姊姊就清楚的看見是你搞──。”
鍾夢雙嬌嗔道:“姊──,你怎麽幫了外人……。”
黃德尹大笑道:“你這丫頭,還把伯伯當成外人啊──?”
鍾夢雙撒嬌了一聲,眾人大笑。鍾楓雙朝黃德尹道:“黃老爺子,我們三姊妹尚有要事在身,不克久留。禦寒補品,尚請黃老爺子賜贈!”
黃德尹大笑道:“這當然。哪──,拿去吧!”
黃德尹自身上拿出一玉瓶來交給鍾秋雙。三姊妹一笑,道了個萬福。鍾秋雙收好了玉瓶,道:“老爺子,晚輩們走了,待長白之事一了,自當再在拜訪的擾──!”
黃德尹笑道:“來、來。別說什麽客套話了。”
三姊妹應了聲“是”,一開門,便見到了冷知靜佇立在門口!
鍾夢雙當先出去,刹那一見,失聲叫道:“是你!”
冷知靜一愕,抱拳道:“姑娘認得在下?”
鍾秋雙往前一步,寒聲道:“閣下可是冷知靜?”
冷知靜點頭道:“在下正是冷知靜。”
鍾楓雙長吸一口氣,道:“很好。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嘿、嘿,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鍾家三姊妹一步一步往冷知靜接近。冷知靜訝異後退一步,急道:“在下和三位姑娘素昧平生,怎麽……,三位姑娘和在下似乎有些誤會……。”
此時,黃德尹也走了出來,道:“丫頭,你們是做什麽,怎麽要打人家呢──。”
鍾夢雙急道:“老爺子,這個人就是綁架了羽仙妹妹的那個淫賊,冷知靜!”
黃德尹臉色一變,沉聲道:“果真?”
冷知靜急道:“黃老爺子,請聽晚輩解釋……。”
黃德尹斥聲道:“大膽淫賊──, 還想巧舌爛辯!丫頭們,還不快將他擒下………。”
鍾家三姊妹互看一眼,便各自躍身向前,扣拿冷知靜。那冷知靜後退,叫道:“三位姑娘,請聽在下一言……。”
鍾夢雙怒道:“你束手就縛,我們就聽你說──。”
雙方邊是嘴上說著,手可沒閑著。冷知靜被逼急了,怒聲道:“好──。這是你們逼我的,怪不得我不向善!”
冷知靜反手一抽,冷楓劍已然在手。冷知靜長吸一口氣,劍尖指天,驀地劃一道長弧,便擊向鍾秋雙而來。鍾秋雙長袖一振,便分左右卷向冷知靜而來。便此時,鍾楓雙腰上軟帶也自抖開,卷拍向冷知靜雙足!冷知靜大喝,雙足竟上千斤墜之力,任那鍾楓雙紅軟帶纏上;同時,左手上下一擺,全將鍾秋雙的長袖扣入掌中。然而,右手冷楓劍勢不變直挺向鍾秋雙門面!鍾夢雙大喝一聲,以頭鈸為器,連點向冷知靜眉心之間;一出手,便是十八殺著。
冷知靜微一冷笑,右手冷楓劍一閃動,立時,紅楓幻相千萬,冷熱之氣交激而出!便此一揮,已然斬斷了雙袖,往後躍回原地和鍾家三姊妹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