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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之力挽狂瀾》第174節:刹那芳華
城郡,正月寒氣凝滯,呵氣成冰。踏著板結的冰雪,嘯衝向一座並不算高闊的城池。

 這座城池在半個多月前仍然高懸著漢國大旗,現在再度易幟,舊的魏國大旗重新懸掛。

 騎兵直到城門下才歇止。

 隊伍中,一名為首的將校將帽子撩開露出一張熟悉的面龐。

 文虎,二次戰役討伐西北時實際官爵最高的武將,三將校之首。

 身為帝國堂堂的偏將軍,金城郡殘存數萬將士的依*。三十好幾的人了,剛剛趕到金城縣就在金城縣城東門外眾目睽睽之下呆呆望著面前那位站立在他面前隻十幾步遠外等待他下馬的四十許男子。

 眼淚汪汪的。

 那位四十許模樣的男子,面目與文虎極其肖似,身量高大魁梧、氣質淡定,臉上淺淺的幾道細微不可見的陳年傷痕,也是一臉感動的望著文虎。

 那男子慢慢走過來,緊緊擁抱文虎輕輕道:“弟弟,你受苦了。”

 “哥……”

 文虎哽咽著。

 這幾個月身處無數蠻部重重包圍下,每日膽戰心驚,所有人都精疲力竭,身為西北數萬殘余部隊實質上的兩名最高級別將校,無論胡奮還是文虎都格外勞累。

 連何曾這個隻掛虛名的肥老頭都瘦了一大圈。

 現在的何曾每日所食也不過一豆肉一豆菜加兩塊烙餅子。

 西北慘敗除了屈辱外倒是有那麽一點點好處。至少日食萬錢仍嫌無處下箸地何曾這個奢侈習慣被糾正了。

 “哈哈,不要哭,哥哥聽說你被蠻族圍困特地向晉公請命前來西北,總算見到你平安無事,我也放心了。現在一切有哥哥在,你什麽都不用擔心。”英武男子拍拍文虎肩膀豪爽道。“來,我帶你見見撫軍大人。”

 文虎連連點頭,招呼身後眾將聽從兄長屬下吩咐各自歸建,自己本人帶領屬下跟隨英武男子入城。

 這位四十許英武男子就是鎮守東方輔佐現任揚州刺史兼東軍大都督陳騫駕下第一名將:小名阿鴦,大魏第一猛將文淑。

 甘露二年五月(西元257年),大將軍司馬昭征召時任東軍主將的征東大將軍諸葛涎入京,徵為司空。

 同月,心懷憂懼的諸葛涎矯郭太后密詔斬殺揚州刺史樂綝起兵。同時將其子諸葛靚入質東吳向吳國求援。

 當時的吳國的主政永寧侯大將軍孫綝欣然許諾,派遣文欽、唐谘、全端、全等帥三萬人急行趕往揚州救援,自率主力於其後。

 但是當時魏鎮南將軍王基已經將諸葛誕軍勢擊退包圍起來,而司馬昭也征青、徐、荊、豫,分取關中遊軍陸續趕往淮北集結。

 諸葛涎軍接連大敗,其部將蔣班、焦彝皆開城降歸司馬昭軍,吳國前鋒幾經死戰,終於文欽和其子文虎、文淑衝破王基軍陣與諸葛涎部合流。

 但此後隨著魏國主力陸續抵達,魏國兵力越發龐大,吳國名將朱異被魏兗州刺史州泰攔截在陽淵。吳軍大敗,折兵兩千余。

 孫綝隻好全軍出動、兵進鑊裡,再命朱異統率老將丁奉和黎斐等將統率五萬軍攻魏,朱異將輜重留在都陸城,自己率主力駐扎於黎漿,然後於城六裡築浮橋夜渡。建偃月壘。

 但為魏國討伐軍監軍石苞和州泰所識破,再度大敗。

 而當時任泰山太守的胡烈出奇兵五千,突入都陸,將朱異糧草焚毀,朱異隻好率兵返回鑊裡。

 而後孫綝強令朱異統軍三萬與敵死戰,朱異不從,被斬。自此吳軍士氣潰散,再無戰果。

 到甘露三年正月時深陷二十余萬魏軍包圍下地諸葛、吳國聯軍局面已近乎徹底崩潰。聯軍縮退入南圍城。

 文欽勸諸葛誕放掉北方俘虜省食堅守等待吳國援軍,但諸葛誕反疑心文欽的心思,將文欽斬殺。

 身處南圍城外小城的文淑、文虎兄弟悲憤莫名,從許多吳人眼皮子底下自城牆跳出城外逃入討伐軍大營向司馬昭請降。

 文欽曾經是魏國的揚州刺史。正元二年(西元255)春正月,有星見於吳楚分野、至西北天際沒入。文欽與當時的鎮東大將軍毌丘儉密議,以為天像主變。

 兩人便借郭太后密詔起兵反抗司馬家統治,同月起兵。但很快就被當時的大將軍司馬師統兵擊潰,已近遲暮的文欽隻好帶著文淑文虎兄弟流落吳國。

 甘露三年正月,文淑兄弟向司馬昭降伏。本以為難逃一死,畢竟他們的父親曾經是反賊叛逆、他們本身也曾跟隨乃父叛亂,而且文淑更是帶領驍騎十余摧鋒陷陣,所向皆披靡,視數萬魏國中軍主力為無物。

 剛剛被割去目瘤正須靜養地司馬師為此受驚過度,眼珠子蹦裂。

 文淑是導致司馬師病故的一個直接原因。

 然而到最後司馬昭非但沒有處罰他們反而將他們兄弟都拔為關內侯,表二人為將軍。

 雖然兄弟二人也知道司馬家放他們是僅僅是為收買人心、勸南圍城內殘余部眾降伏。但畢竟他們的命運因司馬家徹底改變,文氏兄弟對司馬家滿懷敬畏感激之情,自此以後為司馬家黨羽屢建戰功。

 ……

 金城縣城內。

 一位氣韻風流英俊瀟灑的三十余歲男子慢慢出現在金城縣主記室。

 他笑眯眯望著主記室官署內那些坐在堆滿竹簡的草席地鋪上的文官們,文官們一看到他便一個個邁著碎步離席,走到房間兩側跪倒行禮。

 這些文官為首的正是早文虎幾天抵達金城地羊琇(字稚舒)。

 羊琇沒跪。走到那英俊瀟灑男子面前笑道:“子良,您怎麽到這兒來了,等過會兒我自會督促將這些東西呈上,您就在那邊享受歌舞即可。”

 俊朗男子哈哈一笑,擺擺手道:“稚舒,那些貨色跟中京的比起來實在沒法看。還不如跟稚舒你說說話。”

 說著,指指跪在左右的那些文官們,對羊琇道:“他們可曾算完了?”

 羊琇笑答:“您來得早了一點,不過差不多算好。”

 “哦,那好,等算好了讓這些下屬們將這些東西交給良夫(王)他們即可。稚舒,你出來陪我說說話吧?”

 羊琇揮揮手示意左右繼續。

 左右文官們慢慢起身,返回各自座位。繼續飛快調撥算籌,刻字計帳。

 羊琇亦步亦趨地跟在俊朗男子身後離開主記室,兩人慢慢前行,直到一處空曠地帶。

 俊朗男子目視左右護衛,輕輕道:“你們先退下,這兒不用你們伺候了。”

 羊琇心中一緊。

 等護衛離開稍遠,那英俊男子便對羊琇道:“知道麽,我兄長將桃符兒拔為安昌侯了。”

 果然有要事。

 而且雖隻一句,卻恍如山崩地裂,羊琇再也站定不住。

 :“那中撫軍那邊可有什麽表示?”

 “安世他,”英俊男子搖頭感歎道,“他情況不是很好,我兄長在去年冬在眾人面前說過一句話,真讓人害怕啊!”

 “那,晉公說了什麽?”羊琇問。

 “兄長說:天下本來是大兄的。兄長只是暫攝相位,等兄長千秋百年後還要將大業還給大兄。”

 大兄就是指前大將軍司馬師。

 晉公與司馬師同為安平郡公司馬懿正室廣平縣君張夫人所生。

 而這位英俊不凡的男子也是出自張夫人,是張夫人於魏太和六年四十二歲時所生最後一個孩子,晉公地胞弟,現年三十四歲。

 —

 撫軍中郎將司馬榦,字子良,平陽鄉侯。

 在司馬家族龐大的宗親中,他與晉公的關系與他人格外不同。是晉公司馬昭絕對地死黨。

 但司馬昭身體已明顯不如前些年了,現在整個司馬家族除了鞏固家族勢力外最大的問題就是司馬昭的嫡長子中撫軍司馬炎(安世)和同為王夫人所出中撫軍的親弟弟被過繼給司馬師為子的領綏撫營地步兵校尉司馬攸(大猷,小名桃符)。

 炎攸之爭,到底誰能繼承晉公之位統禦司馬家族成為整個家族面臨的最大問題。

 羊琇是司馬炎的黨羽。司馬榦對司馬炎也頗有好感,所以兩人在平素面見晉公,若是晉公說笑似地提起繼承一事,兩人總會拐彎抹角為司馬炎美言,聽到消息的司馬炎也會饋贈兩人各色禮品答謝。

 現在司馬炎局面不妙兩人自然不會開心。雖說現年剛二十歲的司馬攸是出了名的“清和平允,親賢好施”,但他們在晉公面前說了那麽多對司馬炎有利地話,難保司馬攸不會記恨。

 “哎,真是的,本來說好該讓你留在中京的,也不知道兄長聽了誰地讒言將你發到西北。”

 羊琇無語,何曾剛來的時候跟他偷偷透露過些,很可能是王虔王恭祖向晉公進言。

 可這種事情怎麽說?

 王恭祖是已故魏中領軍、蘭陵侯王肅的次子,晉公正室王夫人的親弟弟,司馬炎、司馬攸皆為王夫人親生,故而無論安世還是大猷見到他都得恭稱一聲舅舅。

 王虔將羊琇調離中京對司馬炎有所遏製,但其實若是能迅速將涼州平亂那對司馬炎反倒是有好處的,只可惜涼州的事情太大,都讓他們搞砸了,不但身為司馬炎政略謀臣地羊琇被調離中京,連何曾也……

 何曾的嫡子何劭(次子,字敬祖)與司馬炎為總角之交(發小),所以何曾與司馬炎關系也極其的好,每每都在晉公面前為司馬炎說好話。

 何曾被調入西北主持西北攻略顯然並非只是簡簡單單的因為受到晉公信賴。

 都是姐姐所生,身為舅舅卻偏心向著小侄兒實在不該。

 而且皇帝又懇請晉公進爵為王。那就意味著馬上要策立王太子。

 雖然司馬炎是晉公嫡長子,但是司馬攸被過繼給司馬師夫人羊氏為子,所以反過來司馬攸倒成為司馬師一支,成為司馬家族司馬懿一脈地長門。

 長門為大。

 聯系到晉公這段時間的表現言行,晉公的心思可謂昭然若揭。

 羊琇和司馬榦兩人頓足哀歎,對他們而言這伏屍十萬的西北攻略現在都是小事。最要緊地是如何回中京勸說晉公回心轉意。這才是事關福貴榮華乃至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於是當親隨小校過來告訴他們(黃)河水前線地將士們返回金城,要拜謁撫軍大人,司馬榦沒好氣的罵了那小子一句:“你沒看見我正忙著麽?混蛋,不見!”

 “可是,王()大人請求您一定要見見他們。”那小校叫苦不迭,他也是沒辦法,一邊是晉公老弟,一邊是晉公大舅哥。哪個他都招惹不起。

 好在他祖母身為杜預妻(即後來地高陸公主,司馬昭妹)乳母,所以也算司馬家黨羽,司馬榦只會斥罵他倒不至於像那些平頭百姓出生的因為幾句話丟了性命。

 司馬榦微微一愣,道:“你說清楚,倒底是誰來了?”

 “偏將軍文虎。”

 “哼!”司馬榦一聲冷哼,“原來是他啊,想必是那個武衛中郎將親自去迎接的嘍?”

 “正是。”

 那小校心中明白,雖然晉公司馬昭對武衛中郎將關內候文淑態度不錯,但整個司馬家族敵視文淑文虎兄弟的不在少數。

 特別是面前這位司馬榦。

 司馬榦是司馬師、司馬昭兄弟倆的同胞兄弟。大兄司馬師在他而言就是因文淑而死,身為小弟的司馬榦怎麽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只是礙於晉公司馬昭地命令不敢發作。

 “那麽,”司馬榦冷淡道,“稚舒,你就陪我去見見他們吧。”

 羊琇恭聲稱是,跟隨司馬榦往花廳走去。

 ……

 千裡之外。武威郡。

 何攀硬著頭皮跟隨在兩位主母身後臨近到處都是蠻夷的宣威城。他面前的兩個女人無用多說、有說有笑,身後則是剛剛被前面兩個女人中那個變態惡劣女人納為新寵的牽文秀和康之女媛徽、以及三日前等了大半夜想聽某女丟臉卻大失所望的羅敷,再往後是英姿颯爽舉著武器的北宮情領著一乾同樣身著甲衣持長矛的先零羌、莫洛羌、禿發鮮卑部女人,最後才是少量男人。

 何攀嘀咕咒罵自己怎麽這麽蠢,乾嗎向鎮軍將軍領這麽個任務。現在倒好,鑽女人堆裡了,處境極其尷尬。

 虧他才是正式使節,怎麽越瞧自己越像個傻瓜。

 鬱悶!

 為首的那位最美麗的女子在邁入宣威時門洞時突然站住。

 “姐姐。你怎麽了?”禿發孺孺奇怪的望著身邊絕色傾城地女人,用著粗劣的漢話問道。

 “沒什麽,”北宮心假裝平靜,“我們快進去吧。你的奶奶、母親、嬸嬸她們該等急了,我們快去拜見他們吧。”

 “哈哈,那我們走吧。”禿發孺孺興奮異常,拉著身側的絕色佳人往前衝去。

 遲滯片刻,無他,僅僅因為仍穿著女裝。

 這三天來北宮心都是這樣,忍受著男人異樣的目光,那種感覺比生吃一大塊羊肝更讓人惡心難受。

 雖然她明知道那種目光對大多數女人而言是種驕傲,可她寧願不要。

 宣威城內到處斷壁殘垣,師篡師猛叔侄兵敗撤離宣威是去年,至此之後,宣威和武威縣便成為整個武威郡北部鮮卑部完全控制下的兩處城塞。

 沒想到都快大半年了,這些蠻子還是沒徹底修複這座城池。

 難怪是蠻子,沒見識。

 初次抵達宣威地何攀俺暗感慨。

 他正東張西望,前面突然吵了起來,幾個本來在後方的女人衝了上前。

 何攀連忙回頭,卻見

 鮮卑蠻子一臉嬉笑的矗在兩位主母面前,看那模樣何妙。

 色迷迷的。

 他剛要往前走卻被安定王府婢女羅敷攔住,低聲道:“不要多管閑事。這裡用不著你插手。”

 “可是我是使節!”

 “算了吧,”羅敷笑嘻嘻道,“宗老大人難道沒跟你說清楚麽,你在這邊好好呆著就是了,所有事情全聽五夫人地。”

 何攀這個大男孩頗為有趣也很英俊帥氣,比何攀略大一歲的羅敷對他很中意。反正劉武也有意將這個懂莫洛羌話的女孩找個合適的部下嫁了,一者是對部下地獎賞,二則是給這個女孩一個歸宿,同樣也是為了拉攏這個女孩。

 這次羅敷跟隨前來就是因為宗預知道何攀這個虎頭虎腦的傻小子既不懂羌話更不懂鮮卑話,連西北涼州話也說得結結巴巴。何攀需要一個人幫忙,而那些同樣懂涼州話地男子們個個都有職司忙於戰事,也不願攪到女人堆裡,所以才挑了羅敷前來。

 至於其他女人麽……:

 牽文秀是牽弘第四女。小名秀兒,閨名……這個除了父兄可知外,他人不可能知曉。她就是當日主動讓馬隆稀裡糊塗佔了便宜地那個傻丫頭,本來她的盤算也沒錯,只可惜時局陡變,牽弘全家被擄到涼州,牽弘降伏,那這丫頭為家族的犧牲便成白費。

 結果就便宜了某變態女人,淪為變態女人的玩物,還好在牽弘身為校尉(雖然只是個掛名校尉每有什麽實權)。態女人也不敢做得太過分,也就是親親抱抱摸摸。

 閑話休提,且說何攀被羅敷截住,沒過一會兒北宮情就氣勢洶洶揮著長矛衝上前,眾羌女跟隨,將那些男子包圍起來。一頓亂打。城中的其余鮮卑男子見狀哪肯依從,一個個都跑過來幫忙,這時候那些鮮卑女人也衝上前,禿發孺孺也走上前大聲呵斥。

 那些試圖調戲北宮心的鮮卑男子這才意識到這個身著漢女裝束地絕色佳人不是他們能惹的。

 隻好忍氣吞聲被這些女人們提起鞭子一頓暴打,眾鮮卑男子抱頭鼠竄,女人嘻嘻哈哈歡笑不已。

 何攀看得目瞪口呆。

 “你怎麽回事?發什麽呆啊?”羅敷嗔怪道。

 “啊,那個……”何攀猶豫了下,還是開口問道。“羅姐姐,這些蠻族女,啊不不,這些羌……”

 話還沒說完。羅敷便打斷道,“行了,你可是想問這些女人們很野蠻是麽?”

 何攀點點頭。

 羅敷道:“你要知道她們就是這樣,無論鮮卑女人還是羌女,很少有不會騎馬打仗的。她們跟男人一般騎獵,發起怒來照樣會殺人,就是男人也會害怕。讓她們抽幾鞭子沒什麽大不了的。”

 女人停了停,走到何攀身邊低聲繼續說道:“說真的,雖然我在西羌部受辱多年也恨羌人,但是我還是很羨慕那些羌部女人。她們毫無顧忌什麽都敢做,男人們也不敢隨意欺負她們。”

 說到這兒,女人突然發覺自己說得有些過,跟一個小男人說這種話幹什麽,都怪自己跟羌人過太久了連羌人的調調都學了。

 羅敷羞紅著臉跑開了。

 何攀似懂非懂,似乎沒察覺異樣,傻兮兮跟上。

 他們抵達宣威城都尉府時,只見前方密密麻麻有近乎千人左右的女人大軍。

 然後只見那些女人當中走出一二十名衣著華美的蠻女,看著全都是女人,何攀這個掛名使節也老老實實沒出列。

 禿發孺孺千著北宮心的手,牽文秀、媛徽、羅敷跟隨,何攀就這麽傻兮兮呆在隊伍後面看著女人扎堆不知道說的什麽好久,羅敷才再度返回,對他說道:“快點跟我來,我帶你見見老夫人。”

 “誰?”何攀稀裡糊塗。

 “就是樹機能地母親啊。”

 何攀老老實實走上前,走到那個胖乎乎面色慈祥和藹的老太太面前,剛要規規矩矩給老太太下跪行禮卻被禿發孺孺喝住:“你不用跪了,站起來抬起頭讓我母親們看看。”

 何攀隻好照做。

 一堆老太太滿懷讚歎的望著何攀嘰嘰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麽,何攀莫名其妙,也聽不懂。隻好再度低聲問問身邊的羅敷。

 羅敷白了他一眼,面色羞紅道:“不要多問。一會兒鮮卑女人們抽你鞭子你躲著點,千萬別挨。”

 “當然我不挨了,我又不想被打成豬頭。”

 想想剛才那些被數以十計鞭子抽打地可憐鮮卑男人,何攀就覺得鮮卑男人遠遠沒漢部男人幸福,這些女人真凶悍啊,漢部的潑婦到鮮卑、羌部怕是只能算善良女人。

 羅敷瞪了何攀一眼。紅著臉,低聲狠狠道:“你不會變成豬頭地,她們下鞭子很輕,才舍不得打壞你呢。”

 意思已經很露骨了。

 何攀被那些鞭子抽的結果至多只會——精盡人亡。

 也怪何攀來西北時日尚短,不但是鮮卑、羌、烏丸、所有以遊牧為生與鞭子為伍的草原部落男女之間都喜歡以鞭撻為禮。

 那位為首的老太太露出一口殘缺不全地牙齒,對著何攀說著漏風的涼州話:“漢部小子,怎麽樣,想女人嗎?我們部落的女人很中意你呢。”

 這口涼州話倒是格外純粹。不愧是樹機能的母親。

 何攀可不想腎虧,更不想被那一大堆鮮卑女人連皮帶骨頭啃了,連忙搖手苦著臉求饒:“小臣受主公之命出使,不敢因他事怠慢。”話才說到這兒便有一人扯他地衣袖,還是羅敷。

 何攀連忙住嘴。

 只聽羅敷道:“老大人,他還是個大男孩,剛剛毛長齊不懂女人的好處,還望您見諒不要責怪他。”

 什麽話?何攀氣得要死,狠狠瞪了羅敷一眼,但羅敷根本不看他。躲著他的眼睛。

 老太太哈哈大笑:“說得好,嘿嘿,沒想到一個真正的漢女也能說這種話,我愛聽。”

 言外之意何攀不明白。

 何攀就這麽傻兮兮鬱悶地跟在許多女人身後進入宣威都尉衙門,看著這些女人們交談,說話。又是女人們端著各色食物進進出出,還是女人們拉著奇怪的樂曲,唱著草原上的歌曲跳著草原女人的舞蹈,被鮮卑女人調戲……

 何攀突然又種錯覺,仿佛她們才是男人,而自己是一個落入色狼群的倒霉小女人。

 羅敷躲著他,沒辦法,何攀隻好厚著臉皮跟身邊最*近自己的媛徽說話。

 “那個。家小姐,在下有禮了。”:

 “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小姐您賜教。”:>話到底為什麽吧?”

 何攀歡喜不已連連點

 :.發孺孺長袖尚舞將整個大廳內所有女人哄得開開心心的那個先零女人,好久才從她美麗嘴唇中飄出一句話:“剛剛,北宮姐姐被誤以為是我們漢人了。”

 何攀輕哦了聲:“我總算明白了。”:

 “當然不是,”何攀想都沒想便答,“她是先零羌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女孩又沉默了好一會兒,幽幽道:“可是,我看不出先零羌跟我們有什麽不同,那些人雖然都說著所謂的羌話,可我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懂說漢話,穿著我們的衣服跟我們一樣,連容貌也是一樣。”

 自漢景帝時研種留何率種民內遷躲避匈奴人始,部分羌人便開始向東遷移。

 漢武帝為羌人專門開辟河西四郡,昭帝時,又置金城郡。

 漢元帝元始元年(公元1),>屬,乃置西海郡。

 此後,建武十一年(公元35)光武帝徒先零羌於天水、隴西、扶風三郡。

 明帝水平元年(公元58),七(今陝西中部)。

 東羌部與漢混居長達兩、三百年,所有飲食、語言、婚嫁、風俗、習性皆與漢部相似,彼此之間甚至通婚。除了,那殘存在一個曾經地遊牧民族記憶,最後的驕傲。

 東羌先零依舊有酋首,依舊有種姓,依舊保留本族語言。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與數以百萬計同樣被無數豪族支配的漢部百姓們沒什麽大的不同。

 同樣是被支配。為豪族生、為豪族死。

 而且東羌人更加悲慘,無數地東羌人淪為漢部豪族的依附,壓榨奴役,連東羌部女人都可肆意被買賣、處死,無數地東羌女人並不情願的為那些受到主人賞識但自己並不喜歡的男人泄欲,乃至生兒育女。

 這些孩兒照常理該算是漢人。畢竟漢部自古以來倫理便以父為天母為地,父系為本。

 但是這些孩兒仍無一例外被視為羌人,繼續被視為羌人被支配。

 這與劉武當初處境尷尬的本源類同:劉武地祖父是漢部,祖母是漢部,外祖父是漢部,只有他外祖母才是羌人。

 而漢部以父為本,父親是漢人該算羌人麽。(在血統問題上,劉武的境況就像現在的蔣經國的後人。不太純粹,可他仍然該算漢人。)

 同文同種同貌,血脈相融數百年,被支配……

 “我父親當年說過地,”媛徽黯然,“其實二百多年下來,東羌已經名存實亡,如果不是朝廷過於苛責、豪門過分貪婪、逼得他們沒活路,一般他們是不會鬧事的。所以阮仲容(鹹)叔叔才會特別憐憫他們。”

 東羌,雖然不少人厭棄他們仍然稱呼他們胡人蠻子。但這些蠻子與漢人已大同小異,若非他們大多數連黃、白戶籍都沒有屬於賤民,的確是無法區別的。

 阮鹹是康地好友,妙解音律,善彈琵琶,納一胡婢為妾。生子阮(字遙集)。

 “說起來,我覺得北宮姐姐似乎應該並不甘心做東羌人呢。”媛徽喃喃低語。

 何攀微微一愣,似覺得媛徽話裡有話,連忙低聲問道:“您的意思是……”

 女人思踱良久,指指遠處囂張跋扈的禿發孺孺,低聲道:“東羌人已經跟不能算羌人了,你沒瞧見麽,那些先零羌的女人們。她們跟西羌、鮮卑女人很不一樣啊。”

 何攀看不出來,不都是那樣囂張跋扈模樣麽?剛剛同樣跟著北宮情將那些鮮卑男子一頓好打。

 “不一樣,你看看那些同樣穿著羌部女子甲衣的,她們是不一樣的。不信我挑出來你看。哪。站在北宮姐姐身邊左側第三個的,那肯定是先零女人。”

 何攀看了老半天還是沒看明白,隻好厚著臉皮向媛徽討教。:

 何攀正想問到底裝給誰看,但話未出口便收住了,自然是裝給先零羌部嫡支目前的首領北宮心看。

 他再度仔細察看。

 果然,那些身著同樣衣束的羌部女子中有些笑得很勉強,跟那些狂笑放肆地鮮卑女人的確大大不同,其中有一兩個女人甚至想舉起袖子掩住嘴巴,可惜的是甲衣無袖,沒法遮蔽。

 顯然這些女人在風俗習慣上骨子裡與漢女相差寥寥。

 何攀連忙讚歎媛徽的好眼力好智慧,比他強多了。

 “沒什麽,女孩兒家心思細密些也不算什麽本事,我跟北宮姐姐比起來差太遠了。”媛徽淡淡道。

 女孩兒沒說的是先零部就因為太像漢部,所以才會以父為承繼。

 但若是那些被漢部譏嘲為野蠻落後的匈奴、鮮卑、西羌等部,以父為系固然可以,以母親為系亦可為之。

 所以南匈奴諸部才會有借口自稱漢之外甥,自封劉姓。

 而劉武當初輕易得到羌部支持亦因為此。

 畢竟漢人以父系為本,而在羌人看來以母為系也可,若以母系為本,劉武地確算是姚部的子弟。

 最後,北宮心雖然是在西羌部長大她自以為自己算是西羌女人,但骨子裡卻仍然是流淌著漢部血脈的東羌魂。

 在禿發孺孺幫助下,北宮心使出渾身解數,勸說樹機能之母。

 眾老婦慨然同意將族中子弟調出一部分給禿發孺孺。

 畢竟在她們看來,禿發孺孺與樹機能一樣都是禿發部的子孫,而且禿發孺孺說得對,劉武絕對不能兵敗,那關系到禿發部的興衰榮辱生死存亡。

 何攀連最後訂立盟約喝酒的機會都沒有, 眼睜睜看著那個絕色變態女人與那些老婦人訂立盟誓。

 刹那間,眼睜睜看著那女人意氣風發、揮灑自若,芳姿絕代。

 何攀服了。

 雖然蜀中眾人對主公大肆迎娶蠻族女子仍頗有腹誹、憂慮、不滿,但這個女人絕不能放過。

 ……

 炎興二年初,魏漢兩軍攻戰不休,除了最前方的血戰,雙方後方均各自躊躇思慮。

 魏軍援軍正陸續趕往金城前線,並隔著未被攻陷的狄道艱難地將糧草轉運與金城郡。

 而漢軍,由劉武四夫人禿發孺孺和五夫人北宮心出馬,勸動禿發部大人樹機能母氏,將禿發部部分兵馬調給劉武由劉武指揮。同時樹機能母氏答應二女會盡快命令其他各部加入戰鬥。

 這樣劉武便直接繞開仍身處西涼州的樹機能,調度河西鮮卑部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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