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晴靠在馬車的引枕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竹青說著話,腦袋裡想著的卻是剛才與蘇瑞娘的一番談話,心情有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浮雲閣的浮雲,是茶水上會浮起一層白霧的浮雲,不是網絡上那朵用來做形容詞的浮雲。蘇瑞娘的蘇,是從北方遷徙而來的蘇,也不是蘇家村的蘇。
總之,這不是故鄉來的異人,而是異鄉裡土生土長的一位一見如故的妙人。蘇雪晴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驚喜。
雖然跟蘇瑞娘並沒有聊多長時間,可蘇雪晴卻迅速的喜歡上了這位爽朗潑辣的茶樓老板娘。在蘇雪晴的眼中,這位蘇瑞娘,妥妥的就是一位事業上的女強人,生活上的女漢子,完全是前世中標準的事業型都市女性的代表。
盡管年齡相差懸殊,可蘇雪晴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跟讚美,讓蘇瑞娘也打心眼裡喜歡上了這個有些奇怪的小姑娘。這個時代裡,女人出來經商,並不常見。像蘇瑞娘這樣的,估計方圓幾百裡,也就一個杜三娘跟她作伴了。
對蘇瑞娘的評價,也是貶大於褒,被人拿做負面例子來教育未出閣的小娘子,也是常有的事情。蘇瑞娘嘴上不說,可壓力一直都在。
好不容易來了個主動示好的蘇雪晴,蘇瑞娘自然是開心的很,即使蘇雪晴問了很多在她看來亂七八糟的問題,可蘇瑞娘還是樂呵呵的陪蘇雪晴聊了很久。
“茶樓啊~可惜我不懂茶,不過,能畫個幾個杯子樣式還是可以的吧。”蘇雪晴閉著眼睛小聲的喃喃自語。“茶點也可以做幾個。”
蘇雪晴這邊還有心情盤算怎樣幫蘇瑞娘把生意做的更好,那邊被關在鴻星賭場地下室裡的蘇二哥,蜷縮在一堆破爛的稻草上,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雖然才過了兩天,可又冷又餓的蘇二哥,感覺卻有兩年那麽久。自從上次被逼著寫了封信給家裡,其余時候,就再沒有人來看過他。
連水跟吃食都還是被關進來的時候給那一小竹筒水跟三個黑面饃饃。逼仄狹小的地下室裡,蘇二哥蜷縮在牆角一片稻草上,被空氣裡彌漫的屎尿味兒熏得夠嗆。
緊閉著雙眼,憋著呼吸,蘇二哥冷得渾身打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模樣,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嗚嗚嗚。”蘇二哥嗚咽的哭聲一遍遍回蕩在地下室裡。如果現在給他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他肯定不會再受某個只見過一次面的人的蠱惑,在賭桌上稱大爺了。
蘇二哥這時候悔得腸子都青了,自覺這世上最無辜最倒霉的人非自己莫屬。又覺得都過了那麽久,蘇老爺等人還沒湊夠了錢把自己贖出去,該不會是不管自己死活了吧?還是生自己的氣,讓自己吃回苦,長個記性?
可是不應該啊,蘇老爺跟蘇老太那麽疼自己,還指望著自己光宗耀祖呢,怎麽舍得讓自己受這份兒罪?他們就不怕這麽久不來送銀子,賭坊的人切點自己身上的零件送去?
蘇二哥思前想後,琢磨了半天。越想越怕,越想越覺得蘇家人是放棄自己了,自己馬上就要被賣到不知道哪裡去做苦工了。說不定賭檔的人見要不來銀子,一生氣把自己砍了都有可能。就再也忍不住,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哭什麽哭?給誰嚎喪呢?!”一個粗獷聲音從地下室的門口傳來,還伴隨著鐵鏈移動的“喝啦”聲。
“啊!我能出去了?!我家裡人送銀子來了?”蘇二哥此時如聞天籟,連滾帶爬的就往門口跑。
“送什麽銀子?!你家人都跑光了!”粗礦的聲音更加凶惡起來,
“還好提前打聽好了,你家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次正好又抓了個小的,看他蘇鶴業還不乖乖地把銀子交出來?!” “啊!”蘇二哥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見一個人影被門口的大漢丟了過來,跟個炮彈似的把自己撞了個趔趄。
“哎呦~”還沒等蘇二哥回過神來,懷裡的人就摸著腦袋痛呼出了聲。一聽這聲音,蘇二哥整個人往後又退了一大步,臉上的恐懼更甚。
“越兒哥?可是你?”蘇二哥拉開兩人的距離,借著門口還未完全散去的光線,仔細辨認著來人的相貌。
“爹爹?”蘇鵬越聽到蘇二哥的聲音,有些驚喜,但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確認。
“你怎麽也被他們抓來了?不是跟著先生去遊學了麽?”蘇二哥見真的是自己的寶貝兒子,有些癲狂地上去抓住蘇鵬越的雙臂質問著。
“爹爹,你抓疼我了。”蘇鵬越從蘇二哥的轄製下掙脫出來,“遊學結束了,我就回家了啊。”
“你既然回家了,怎麽又被他們抓到這裡來了?”蘇二哥不解地追問。
“這我還想問你呢。”說起這個,蘇鵬越摸著之前被打的後頸,感覺又有些疼了,“我一到家,就看到大門上落了鎖,以為你們有啥事出去了。就抱著包袱坐在門口等。結果沒等你跟娘,反而等來了鴻星賭檔的打手。”
“他們打你了?打哪兒了?疼不疼?”蘇二哥聞言連忙上前去拉著蘇鵬越上下檢查一番。
“沒怎打我。就問了我幾句話,我照實說了,結果就被直接一掌我打暈了。現在後頸有些疼。”蘇鵬越有些幽怨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蘇二哥摸索著確認了蘇鵬越身上的零件都在,心裡就踏實了不少。
“爹爹,家裡到底發生啥事了?娘怎麽不在家?你又怎麽被抓到這裡來了?”蘇鵬越交代完自己的情況,就反問起蘇二哥來。
“如果爹爹所料不錯,你娘應該是去村裡老宅求援去了。”蘇二哥說完,就有些吞吞吐吐地不想再繼續,頓了一會兒,這才含糊地說道,“至於爹爹怎麽到了這兒,這個原因很複雜。嗯,很複雜。”
“……”雖然地下室裡一片漆黑,可蘇鵬越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蘇二哥臉上閃爍遮掩的表情。每次蘇二哥對著蘇鵬越說謊的時候,都會有的那種經典表情。
鴻星賭檔的打手可沒心情去關心地下室裡的倆父子是怎樣聊天的,隻關系自己的銀子什麽時候能收回來。把蘇鵬越跟蘇二哥關到一塊兒去之後,就直接派人拿著蘇鵬越的一個書袋和一封警告信,一路不停地朝蘇家老宅去了。
這時候的蘇家老宅裡的人還不知道這些,正熱火朝天地招待著家裡的四五個媒婆。俗話說的好,一個女人就是一千隻鴨子。李淑華覺得一個媒婆那就是三千隻鴨子,這一下屋子裡塞了一萬多隻鴨子,讓她的耳朵都要失聰了。
蘇老太卻端著架子,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明星待遇,渾身那叫一個舒坦。幾個媒婆掙搶著向蘇老太推銷自己手裡的適齡小夥,態度那叫一個積極。擱著誰也積極得很啊,蘇老太這次下了血本,放出話來,如果相上了,等過了小定,謝媒禮就先給一兩銀子。
衝著銀子的面子,媒婆介紹起來,那可是賣力得很。蘇青娘隔著一道簾子,在裡間也聽得聚精會神的,生怕漏掉自己的好姻緣。之前蘇老爺看好的那家,蘇青娘嫌棄對方也是地裡刨食的,死活不同意。
蘇老爺說了幾次,見蘇青娘一副“再逼我嫁就一繩子吊死”的態度,心就軟了下來,想著反正蘇青娘也還小,么女多留家幾年也是有的,所以也就順了蘇青娘的意,婉拒了對方的提親。
如此一來,蘇青娘更是堅定了自己的主意,覺得自己能做得了自己婚事的主了。這次蘇老太叫媒婆上門,直接就光明正大的要求在一旁聽著,要自己選人家。蘇老太對蘇青娘那也是溺愛到一定程度了,哪有不允的。
蘇青娘可是想好了,自己一定嫁到城裡去,最好能把蘇雪晴給穩穩的壓過一頭,然後就能報了前幾天自己受辱的一箭之仇了。
李淑華現在一門心思地擔心著蘇二哥,哪裡有閑情管蘇青娘嫁給誰,要不是顧忌著蘇老太剛發了火,揍了自己一頓,這個時候早就不堪其擾地跟王彩霞一樣躲出去了。
屋裡的人正說地起勁兒,突然就聽到有人“哐!哐!哐!”地砸門。蘇老太一聽這動靜,立馬就從雲彩上跌落到了泥裡,一下子六神無主起來。
要說起來,蘇老太內心裡一直是十分關心蘇老爺的,並不像現在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麽淡漠。畢竟,作為一個以夫為天的傳統婦女,萬一蘇老爺這次真的有什麽不測,蘇老太受到的衝擊不會小。
但是蘇老太就是這麽別扭的一個人,越是在意的,在這個緊要關頭,就越要表現得不當回事。找媒婆來商議蘇青娘的婚事,其實也只是找個事由來分散下注意力罷了。
“老二家的,快,快去開門。”蘇老太心神激蕩之下,舌頭有些打結,“去看看,看看是誰來了。”
“噯。”李淑華聽到敲門聲,心頭也是一跳,腳下打著滑就出了上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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