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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嘯》第三十六章 熱鬧
  遲姓男子再不約束身旁三人,任其呲牙揮劍,奔向楊稀伯。

  “聒噪!”久不言語的衛南華大喝一聲,掌震桌面。

  說來也巧,桌上碗筷俱全,殘湯剩飯亦有,被那掌勁震之,盤中連半滴油亦沒濺出,偏是三隻茶杯被震於半空。

  衛南華目不斜視,連來人長相亦沒看清,更別提身置何處,只見他隨手橫掃,三隻茶杯如長眼一般,繞過楊稀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擊中三人腹部。

  那三人手中之劍離楊稀伯頭頂不過一尺,他還未及出手,便見那三人如遭雷擊,倒飛數尺。

  興許是衛南華還未盡興,身周靈絲突現,三道靈絲無限延伸,速度趕超三人倒飛之勢,還未撞牆,便被靈絲繞脖死纏,靈絲無畏那三人體重,將三人高懸空中。

  眼見三人白眼連翻,口吐白沫,快要氣盡之時,靈絲突撤,盡數收回體內。

  衛南華除大喝之時,聲色俱變外,其余時間依舊木然。如此三兩個嘍囉,不值他嚴正以待。

  軒嘯大喜,如小孩般歡欣,不停拍手叫好。衛南華看得好笑,暗道,我這師弟鬼靈得緊,想那初次比試之時便如孩童打鬧,不知他真是童心未泯,還是刻意做給外人看。

  衛南華冷俊,予人老練,穩重之感。殊不知衛南華僅比軒嘯大一歲,過了天元節,方才十八。

  世道如此,叫人不得不成熟。本應繞雙親於膝下,卻痛失雙親。年少知事,經人情,歷冷暖,有一份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這才正常。

  天元大陸之上,每日都在死人,能得善終的只有少數。不是殺人,便是被人殺。

  殺戮之後僅有無奈的歎惜!

  衛南華欲再倒杯茶,不料三隻茶杯早被他掃出,碎了一地。他索性起身,手拍楊稀伯肩,後者會意,氣息內斂,九針失去蹤影。

  眾人眼見衛南華行至遲姓男子身側,二人一正一反,並肩而立。衛南華低眼橫掃早已昏迷的三人後,側臉於遲姓男子耳旁輕言道:“如果你還以為我兄弟二人本錢不足,欲考較一番,我陪你。不過有言在先,與我交手,不論成敗,隻論生死。”

  話音剛落,轟然一聲,圍觀人群大驚失色,遲姓男子亦是聽得心中一緊。

  原是那被衛南華掌拍之桌閃架,桌上碗盤盡碎。若是隻憑掌力震閃木桌,這樓底之內,任選一人都可做到。

  可要像衛南華這般,掌拍木桌,完好無損,數息之後方才碎掉,難度便已成倍,若是要碎成木屑,在靈雲盟內能做到之人又與他年齡相仿的,就如那鳳毛麟角。

  一滴汗液由遲姓男子頭頂滑落,經他脖頸,直至後背。早已是初冬的天,寒意憑地逼人,可遲姓男子卻入置身熔爐,倍受炙烤。

  遲姓男子那心臟如遭重錘的響鼓,暗道,此子不過二十左右,竟能靈氣成絲,定是聚氣大成之境,與我尚在不相伯仲之間,可話裡話外殺伐之意濃烈,似久經殺場,如何能戰?他此刻悔不當初,那狠話已然放出,如今勢成騎虎,怎才下得來台便成他心中唯一所想。

  若是膽怯,他就已輸了。若要生死決鬥,那定是必死之局!

  楊稀伯眼神變了,浮誇散盡,大有欣賞之意。

  軒嘯暗道,師兄這風頭出得夠大!

  此時,最不該出現的話音響起,“我家主人說了,你們若再打下去,損壞任何器物,無需賠償,一人留下隻手便可!”

  此話由小廝口中說出,毫無霸氣可言,而這言語卻令眾人聽得心驚膽顫。

  而這話語無形之中亦給了眾人台階,識相者當順階而下。

  衛南華無懼,可這裡終是他人之地,痛下殺手未免太不給主人面子。能弄到嫩芽春的人豈是泛泛之輩?

  遲姓男子心中長噓一口,負於身後的掌心早已汗濕,台階常有,面子不常有,功夫仍需做足,只聽他咬牙道:“今日之恥,他日必當加倍奉還。”

  言罷,手掌輕揮,三道靈氣於昏迷三人的天靈湧入,三人頓時清醒,無一不是摸頸揉肚,痛苦非常。

  三人正要言語,被遲姓男子大聲喝止,怒道:“沒用的東西,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遲姓男子自覺臉上無光,埋頭率先走出酒樓,三人謾罵不止,緊隨其後。

  衛南華行至櫃台之前,從懷內再掏出一錠元錢放於台面,拱手旋身一圈,頭微仰,高聲言道:“晚輩先前失禮毀桌,望前輩恕罪!”

  ......

  此處無聲,三人隻當是這酒樓主人不再怪責。

  軒嘯輕撞衛南華,笑道:“師兄,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衛南華怨道:“若不是你非要湊什麽熱鬧,怎會有此麻煩?”

  軒嘯心中苦笑,這也能怨我?就算不湊熱鬧,不是一樣會遭人驅趕,到那時還不得動手。

  楊稀伯言道:“與二位仁兄相識,楊某人三生有幸,得兄台以茶餐款待,卻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實屬不該。”

  軒嘯聽得心中發笑,心想,我還以為你能忍多久?

  軒嘯探手引見言道:“他是我師兄,衛南華;我叫軒嘯,是他師弟。”

  “原來是衛兄,軒兄,小弟我有眼不識天山,望二位兄台莫怪。”楊稀伯說得極為客氣,比起先前的兄台稱謂,多了分誠摯。

  楊稀伯言道:“想必二位還無落腳之地,不如就由我這偽地主做個東道,二位若是賞臉,便隨楊某去我那陋室稍作安歇!”

  衛南華言道:“不必,我兄弟二人還是找間客棧住下,明日離城。”

  楊稀伯言道:“衛兄怎會如此健忘,今夜是那花易落選婿之時,別說靈雲盟,就連其它盟陣亦有才俊慕名趕來。武陽城內早已人滿為患,現下哪裡來的客棧供二位歇息?”

  千算萬算,軒衛二人竟忘了這一出。衛南華心中竟怨起那花易落,天下之大,何處不選,偏來這武陽城,攪得一城雞犬不寧。

  軒嘯問道:“師兄,我們還是出城吧,反正也是路過此地,就於荒野將就一夜。”

  楊稀伯大驚,先前不是說好同去豔芳齋,怎地說變則變,軒嘯此子雖略顯稚嫩,就拿得起,放得下,這份心性,便是常人無法匹及,日後必成大器。這是楊稀伯心中真實想法,不由高看軒嘯一眼。

  二人欲走,楊稀伯無留人之故,竟半天說不出話來。此時,小廝行來,“二位公子請留步。”

  軒嘯側目,“小哥,是我們付的元錢不足賠付嗎?”

  小廝搖頭,言道:“我家主人吩咐,若是二位公子不棄,可於此留宿。”

  軒嘯訝道:“這酒樓之內哪裡能留人住宿?”

  若是旁人,定會疑這酒樓之主留人用意,可軒嘯想的卻是能睡在何處。想法單純,稚氣未脫。對此,衛南華也只能心中長歎,對這師弟,他自視早將其心性摸透,隻當他是年少,興許入世時日稍長,會變得有些城府。就目前來看,也別無他法,畢竟那人生長路,當靠自己雙足行走。

  小廝笑道:“這樓內自是無法住人,後院之中尚有兩間空房,二位公子若是賞臉,便隨我來吧!”

  衛南華心道,剛砸了人東西,此時再駁其顏面,似有不妥,唯有從命矣!

  衛南華躬身言道:“小哥,請帶路。”

  “等等!”楊稀伯叫了一聲,言道:“敢問小哥,不知你家主人.....你家主人......”話到一半,竟再說不出口,且有些臉紅。

  小廝言道:“公子可是想問我家主人如何安置你?”

  楊稀伯點頭不已,擺脫窘境。

  小廝言道:“我家主人說了,公子請自便!”

  此話一出, 楊稀伯尷尬之情更甚,說是自便,不是讓他於此處自便,意為:你從哪兒來,便回哪兒去!

  楊稀伯強擠一絲笑容,朝軒衛二人言道:“二位仁兄稍作休息,晚些時候,我來接二位共赴佳人之約!”言罷便悻悻離去。

  ......

  酒樓之後有一大院,院中小道皆以卵石鋪之,小道兩旁長有花草。一看便知時常有人修剪,造型各異,儀態萬千。

  在那小廝引領之下,七彎八拐方才到了酒樓主人為他二人安排的居所。

  二屋相連,軒嘯與衛南華一人一間,小廝將二人送入房中,言道:“公子請自便,若有所需,輕喚下人便可。”

  軒嘯心中疑惑,這一路行來,未見他人,何來下人可喚?

  衛南華邁入自己房中,軒嘯隨後而入。衛南華將外衣退去,僅剩勁裝,言道:“師弟,你進錯屋了。”

  軒嘯沿這屋內四下轉了一轉,言道:“師兄,這屋內應有盡有,我們於此住上一晚定不便宜,不如我兄弟二人就共用這一間房吧!”

  衛南華言道:“臨行前,師父不是每人賞了百錠元錢嗎?何以這般節儉?”

  “義母說,錢要花在刀刃上,用一分便少一分,能省則省吧!”軒嘯目光遊離,還在不停打量這屋內擺設。

  衛南華言道:“你既這般節儉,今夜那煙花之地,不去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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