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靜靜地站在冰冷的金屬通道中,周圍是穿著潔白而臃腫的防化服的研究員,他們腳步匆忙的在通道裡走來走去,目的地是各個實驗室……或許可以說是各個病毒試驗室。
他們並沒有看見這個就站在通道正中央的女孩,甚至連眼睛都沒有朝她瞄上一下,然而走過她身旁時,卻一個個都無意識地繞開了中央的位置,順著女孩的身旁走了過去——即使是這樣,他們依舊沒有看到茜。
茜在這通道裡已經站了半天了,自從回到安布雷拉,她就很少再看見葉凝,哪怕是偶爾碰見,他也只是頓了頓腳步就離開了,連目光都沒有落在她的身上,而茜也沒有喊住他,只是定定的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就像剛才一樣,他悄然無聲的從一旁走過,腳步比平常要快上兩個節拍,幾近普通人奔跑。
他在逃避自己,或者說……是在變相的趕走自己——看著葉凝快上許多的步伐,茜湛藍的眸子再次泛起漣漪,她很清楚,這個男人是在變相的趕自己走,這同樣也是在警告自己,從他不再掩飾自身的變化的時候,他就一直在通過行為警告自己——我很危險,立刻離開。
茜認為他應該就是這麽想的,也有可能想得更深,不過那是她不願意去思考也不願意去接受的——人都有逆反心理,他也可能是通過這種方式刺激自己的逆反心理,讓自己留下來,並且讓自己成為被他利用的利刃。
於是在看著葉凝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處後,茜就在這裡靜靜地站了很久,她在思考著一個問題這些問題,不僅是他的想法,還有他的打算,除此之外還有自己的內心,以及……他的變化——早在離開浣熊市的時候,她就已經察覺到葉青和一開始判若兩人的區別,更何況在不久前,葉凝已經毫無掩飾的將自己的行為與作風都暴露在她的眼中。
茜不蠢,她看得出來,也感覺得出來,葉青和葉凝不同的不僅是行為方式,而差異更大的則是內心;如果說一開始的葉青給她的感覺是一杯摻有的溫水,那麽現在的葉凝就是一杯灼熱的沸水——有毒的溫水哪怕有毒,但是它不會引起人的警惕,直到喝下去即將死去時,才會令人後悔。而灼熱的沸水從一開始就表明了拒絕,它用自己的溫度警告別人自己有危險,並且排斥一切靠近自己的人,令人一開始就提防它,甚至遠離它。
這也是為什麽現在的茜願意接近這個男人的原因,一開始的葉青給她的感覺就相當於有毒的溫水,他的一切情感看起來似乎真摯,實際上卻疏離一切,他會殺死一切親近自己的人;而現在的葉凝,給她的感覺就是沸水,他不願意任何人接近自己,更不願意放開自己的內心,也不願意選擇偽裝——事實上,對於越是在乎的人,他的表現就越是冷漠以及排斥。反而是對於不在乎的人,他可以偽裝得親近以及無害。
茜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個試驗室前,裡面正在進行著一場融合,一名身材壯碩的白人赤身裸體的躺在金屬台上,他笑著朝幾名研究員揚了揚大拇指,示意他們可以開始了,隨後他閉上了滿含興奮與期待的雙眼,就像迎來的是美好的未來——在有了大量的成功例子以及數據後,這種試驗的確稱得上是美好的未來,因為他即將成為新人類,脫去屬於舊人類的孱弱身軀。
就在半個小時以後,幾名研究員解去了白人身上的拘束以及針管,白人再次從金屬床上坐了起來,起初他的目光有些迷茫,隨後他就興奮的一拳擊打在金屬台上,堅硬的合金板發出刺耳的碰撞聲,凹進了一個清晰的拳印。看著這個拳印,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皮膚色彩變成淡金色的白人興奮的從金屬台上躍了下來,由於力量過大,頭顱甚至直接撞在了三米高的天花板上,不過他卻沒有感到絲毫疼痛,反而興奮的歡呼著——早在幾天前他看著那個比自己弱小的隊友一下子變得無比強大,他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刻了。
看著試驗室裡興奮的白人,茜能感覺到他體內洶湧的力量,雖然比起自己來說並不算什麽,但是比起普通人類已經是天差地別了,如果沒有重火力的武器,平常的槍械對於他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他一個人的戰鬥力就可以比擬一支百人以上的精銳部隊,甚至包括數量不多的坦克以及戰車——這僅僅是最初的戰力對比,隨著對力量的適應,他的力量會越來越強大,甚至可以通過改造自身來獲取更加強大了力量,甚至更悠長的生命與智慧。
這就是新人類,不僅僅是力量之間的差距,更體現在生存性以及社會性上——他們永遠不會去反抗更高級的種子宿體,而高級的種子宿體也不會欺壓低級的種子宿體,兩者的感覺就是蜂後與工蜂,這是維羅妮卡病毒帶來的社會性基因。
在試驗室前看了一會,茜就繼續往前走去,她雖然不認為這些人可以對付得了那個發出聲音的女人,但是對付一般人還是輕而易舉的。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自己就能輕易的屠殺掉成千上萬的新人類。當然,這是對於她們這種已經離凝結不死軀只剩半步的人來說,對付一般人這些新人類卻是可以碾壓一切。
的確,茜已經確認了那個女人已經開始凝練不死軀了,她在嘗試著吞噬這個世界的力量。雖然不知道是用什麽辦法,但是她對這個世界的掌控遠超過自己,這也是茜為什麽在控制世界規則的力量時會爭不過她的原因,這個世界就相當於她的主場,沒有人能在規則的搶奪上贏過她。
當然,茜並不害怕那個女人,她的體內也蘊含著半個世界的力量,這點並不遜色於她,她也不可能通過世界規則來壓製自己的力量。更何況還有第二天武……
想起第二天武,茜湛藍色的眸子有些恍惚,第二天武是鈴留給她的,但是在沒有成為生存者前,她一直都不知道第二天武居然有著這麽強大的力量。知道成為生存者後,她才能感覺到第二天武的強大,而這時她也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鈴——能夠創造出第二天武的鈴,到底有多強大呢?
就這麽胡亂的想著,茜終於走出了基地,她站在高高的石台上往下望去,看見成百上千的屍體躺倒在地上,而在一旁,則有十幾名安布雷拉的士兵正踩在屍體上肆意談笑,從他們那略有金色的皮膚來看,很明顯都是融合了太陽階梯種子的新人類。也只有新人類才能在這已經化作人間地獄的城市中屠殺大量的喪屍,甚至是對付那些變異過的怪物,這對他們來說既是一種磨練,也是一種適應自身能力的過程。
一頭體長足有兩米五,渾身血紅肌肉裸露,並且四肢著地的怪物從一棟廢棄的大樓頂上躍下,它血紅的眼珠子緊盯著兩名站在廢墟上的安布雷拉士兵,隨即它四肢在大樓第四層的外牆上重重一按,身體在空中如靈貓般舒展開來,如炮彈般射向正在屠殺幾頭喪屍的兩名士兵。
正當怪物的利爪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抓下時,其中一名士兵的身體劇烈一顫,他就像受了刺激的兔子般躍了起來,身體靈巧的在半空中打了個轉,正好面對著伸出利爪的怪物。
看著距離不超過二十米的怪物,士兵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流露出了興奮與猙獰的表情,如果是在以前,看見這種怪物他就算不嚇得渾身發軟,也會立刻有多遠就跑多遠。然而這一刻,他居然以不急不緩的速度拔出了腰間的纖長軍刀,冰冷的刀身上帶著細密的鋸齒,如猛獸的利齒。
“嗤……嘩啦……”
伴隨著刀身入肉以及鮮血灑落地面的聲音,士兵與體型修長的怪物擦身而過,他的胸口上被撕開了一條長達二十幾公分的傷口,然而卻沒有流出多少鮮血,因為這道傷口甚至沒有撕開肌肉,更別談裡面的血管以及內髒了。
士兵只是若無其事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道看似猙獰,實際上影響不大的傷口周邊翻卷的血肉就像活物一樣蠕動著,很快就將傷口封閉了起來。反而是那頭怪物在與他擦身而過時,頭顱正中央就被長達十五公分的軍刀給刨成了兩半,身體還因為慣性衝出去十幾米才倒下,強大的生命力使得它倒下後身體仍然在抽搐。
“查理,你的反應力和速度越來越快了。”
另一名士兵在徒手殺死了五頭喪屍後,才滿是讚歎的朝殺死怪物的士兵道。
“得了吧,你的力量和骨骼硬度可比我厲害多了。”
查理聳了聳肩,雖然是這麽說,不過他的臉上還是浮現出驕傲的神色,從植入了種子以後,他就可以驕傲的稱呼自己為新人類了。
正當兩人談話的時候,他們身上的對講機中傳出聲音:“所有士兵停止戰鬥,於五分鍾後回到基地外廣場集合……重複,所有士兵停止戰鬥,於五分鍾後回到基地外廣場集合。”
兩人停下了談話,開始朝不遠處一塊佔地廣闊平整的廣場跑去,那裡還停著數十架飛機,有著大量的士兵在周圍巡邏——當新人類的力量得到確認,東京基地就解除了封鎖,開始派遣成為新人類的士兵清理城市,並搜尋幸存者——這不僅是因為憐憫,更是打算為未來的統治奠定基礎。
茜就站在平台上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士兵從城市各處返回,然後在廣闊的廣場上列隊,五分鍾後,上千名士兵整齊的列成軍陣,並看向站在前方的男人。
男人穿著熨燙得筆挺的黑色西裝,雙袖上用金絲秀上了紫羅蘭的花紋以及十字金邊,雪白的襯衣領口上紋上了血紅色的荊棘,在胸口上還掛上了兩枚徽章,一枚是以安布雷拉二色傘為圖案,綴有銀白色五星的將軍。一枚則是由黃金鑄成的利劍形徽章,代表的新人類最高首領位置。
茜有些困惑的看著他,不僅是不明白他準備做什麽,更是對自己的內心感到困惑——自己對他到底抱有什麽樣的情感呢?
女孩感到有些迷茫,即使是思考了很久,她也不明白自己內心中的想法,她感覺自己只是單純的想跟在他的身旁,不是依靠,也不是圖謀,而是一種令內心感到溫暖的情感,就像曾經的鈴一樣,那種令人溫暖得不願意離開的感覺。
終於,她放棄了思考,唇角流露出了幾不可見的笑容:“就像鈴一樣……恩,是親情。”
女孩點了點頭,然後撐著下巴專注的看著那個男人,俏麗的小臉上掛著柔和的笑容,滿含喜悅與認同,就像找到了同類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