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看不出來，而是你沒有想過會是他。”

　“他是……”

　“你還記得天刀院十年前發生的那件怪事麽?”

　宗正明仔細一想，面色不由一變:“師父，您的意思是說，龍牙監院派出的人會是那個……”

　不等他把話說完，李大同就點了點頭:“不錯。龍牙這個人的城府遠遠在我之上，他當年輸給我之後，即便是當上了監院，可他一直覬覦我的院長之位，無時不刻都在算計怎麽把我趕下台。這些年來，他表面上不插手學院的事，而實際上，他早已得到了元老會的授意。”

　“什麽?！”

　宗正明大吃一驚。

　元老會是武道學院最隱秘的機構。

　別說外人，就算武道學院的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機構的存在。

　武道學院裡面是隱藏著不少宿老，但不是每一個宿老都可以進入元老會。

　凡是進入元老會的宿老，一般來說，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對權勢多少還有些戀棧。

　洪千鈞正是因為對權勢沒什麽欲望，加上以前犯過大錯，所以他沒有進入元老會，一個人居住在武道學院的某座山離，要不是李大同派了兩個修士幫他看守門戶，他也不會需要什麽人。

　以宗正明在武道學院的身份，也不知道元老會到底有多少元老，反正在他看來，那是一個恐怖的不能再恐怖的存在。

　武道學院之所以可以成為天下第一學院，存在時間之長，跟元老會也有很大的關系。

　從這方面來說，元老會就是武道學院的最強後盾。

　所以，任何事都有兩面性。

　人的欲望太大固然不是什麽好事，但人要是沒有欲望的話，又怎麽可能會進步?

　“師父，您是武道學院的院長，即便是元老會的那班宿老，也沒有權力干涉您怎麽管理武道學院，況且自從你老人家當上院長後，武道學院出了不少人才，元老會的人為什麽要針對你老?”

　“我問你，如果你在路上走著的時候，突然遇到了一塊石頭，你是繞開還是一腳踢飛?”

　“弟子當然是繞開。”

　“那就對了，這是你的選擇，但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我當年坐上院長之位的時候，元老會裡就有人反對過我，好在當時元老會有一批支持我的人，所以我才能順順利利坐穩院長之位。

　而今，隨著那批支持我的元老相繼故去，還能支持我的元老越來越少，而當年一些支持我的元老，也因為我的一些做法影響到了他們的利益，開始疏遠我，又怎麽還能支持我?”

　聽了這番話，宗正明這才明白師父為什麽一定要和龍牙打賭，且還堵上了自己的院長之位。

　原來，這不是師父的固執，也不是師父的意氣用事。

　而是師父早已看清了背後的事實，做出的對龍牙最強大的反擊。

　這一年多來，他誤會了師父，覺得心中有愧。

　“師父，弟子……”

　“正明，你不用多說，事實上我連你也騙了，我不是一個好師父。”

　“但是弟子……”

　“四個弟子之中，你既不是最聰明的，也不是最強大的，但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把如日神劍傳給你嗎?因為你最像我。今天晚上，你去天刀院走一趟，如果裘舜遠不高興，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諒他不敢亂來。”

　“好的，師父。”

　“這一戰意義十分重大，重大到可以改變天下的格局，能不能成為一條龍，就看方笑武的造化了。”

　李大同說這話的時候，目中閃耀著奇異的光芒。

　宗正明再怎麽像他，也只是看出了表面，卻也不能看出更深的東西。

　……

　黃泉谷。

　死亡之谷。

　連真仙也會死在裡面的谷。

　傳說，幾萬年前，黃泉谷曾經葬送過一條龍。

　那條龍當然不是一般的龍，而是一條神龍，遠比一般的龍強大，猶如龍王。

　所以，黃泉谷除了死亡之谷、葬仙之谷的別稱外，還有葬龍之谷的稱號，只是知道這個稱號的人很少。

　對於絕大多數的人來說，葬龍的恐懼程度遠遠沒有葬仙那麽大，畢竟人不是龍，無法知曉神龍到底有多強，而人是可以通過修煉成仙的。連仙都可以葬送的地方，更何況是人?

　人的恐懼恰恰不在於無知，而在於有所知。

　方笑武當然也不知道黃泉谷有葬龍之谷的稱呼，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照樣會來。

　而且他的想法很古怪，出發的時候心裡本來還有些忌憚，可等走到接近黃泉谷後，他的想法改變了。

　葬仙又怎麽啦?

　他又不是仙。

　誰說葬仙就一定可以葬人?

　從某個方面來說，實力並不能決定一切。

　譬如說，天雷只針對快要渡劫的修士，對於一般人來說，根本就不會遇到，也就免去了天雷轟頂的下場。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一些禁製可以令強大的存在瞬息滅亡，而恰恰是同樣的禁製，卻對什麽都不懂的人毫無作用。

　這可能就是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吧。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方笑武來到了黃泉谷外。

　遠遠望去，十多丈之後，猶如一片死地，寸草不生。

　更恐怖的是。

　視線的盡頭，也就是山谷之內，隱隱傳來一種死亡的氣息，仿佛任何人一旦踏入，就會立即丟失性命。

　方笑武試著放出氣勁，往裡探尋了一下，卻發現黃泉谷中別有洞天。

　“奇怪，黃泉谷裡面一點也不可怕，難道是因為周圍有死亡的氣息，所以世人才會把這個地方視為凶地?又或者是，谷中雖然沒有死亡的氣息，可越往裡去，活下來的希望就越小，所謂的暗藏殺機，就是指這個道理?”

　既然來到了這個地方，方笑武當然要往裡闖一闖，總不能連進去一步的膽子都沒有。

　於是，他試著往前走，很快就走入了寸草不生的地方。

　腳踩在灰色的地上，有種怪怪的感覺，好像是是踩在泥沼上似的。

　方笑武在這片死亡地裡走了十多步後，便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急忙退了回來。

　他用手指在手背上搓了一下，竟是搓出了一層淡灰色的物質，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粘上去的。

　“難怪這裡會是京城三大凶地之首，我尚未進入谷中，只是在外面走了十幾步，就不知不覺中了暗算，幸虧我機警，及時退了出來，如若不然，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遠處來了一個人，身上穿的衣衫竟然和黃泉谷的土地一樣，乃灰色。

　遠遠望去，這個人從頭到腳一片灰色，灰頭髮，灰眼睛，灰鼻頭，灰嘴巴，灰胡子……

　甚至是他的人生，也能看得出全是灰色。

　灰色的人生，本就充滿了絕望與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