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劉力從側翻的重型坦克裡弄出來可以說是費了鄭毅和雲濤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被迫在重坦的頂蓋下方挖出了一個小坑,才得意把人安全的拖出來。
並沒有出乎鄭毅的預料,這一輛體驗了152mm重炮威力的重型坦克雖然挨得是高爆彈,並沒有被擊穿厚重的裝甲,但裡面的乘員卻四死一重傷。這個重傷,就是劉力,被救出之時他已經徹底的無法動彈。
\"頭兒,你看,是張將軍的部隊。\"雲濤突然指著遠方一臉笑容的道。
只見在初升的朝陽下,一條由人潮組成的黑線由遠及近,拖著白色蒸汽的坦克群夾雜在其中,緩緩的向前推進。這條黑線沒多久便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人海,鋪展在地面上,揮舞著一面面破爛不堪的旗幟歡呼著向前再向前。
仔細一聽,便能聽到他們在喊著:\"有吃的嘍,有吃的嘍……。”
\"為了吃一口飽飯,就必須付出這樣打的代價。\"鄭毅在半躺著的劉力身邊蹲了下來,拿出一小撮煙絲,放在一張白紙上卷成一支沒有過濾嘴的煙。\"要不要先來一口。”
\"咳咳,咳,小子你到底是不是誠心要氣死勞資……,咳咳。\"劉力惱火的道:\"你這小牛犢子抽勞資的煙絲不說,還趁著勞資受傷,故意逗弄勞資,咳咳。”
劉力的咳嗽非常嚴重,看來那一發炮彈對於他的內髒造成了嚴重的內傷,這一輩子能不能恢復過來都是一個十分嚴重的問題。雖然他說話依舊那麽囂張,但鄭毅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落寞,很可能這位戰績輝煌的車長從此便與坦克再也無緣。
戰友犧牲,本人也身負重傷不得不黯然離開戰場,鄭毅不知道為什麽隱約能感受到劉力現在的心情。
\"戰爭確實不是遊戲呢,沒人知道下一炮將會給他們帶來怎樣的命運,也沒人能知道哪一發炮彈給自己畫上句號。\"鄭毅把煙點燃,含在嘴裡,在往肺裡面吸了一口後便臉色大變,咳嗽起來。\"咳咳咳,我呸,這煙的味道真重。”
\"這煙可是價值5兩米的啊,小子你不會抽煙就別給勞資浪費了,咳咳。\"劉力眼睛一瞪,罵道。
鄭毅突然問道:\"對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咳咳。\"劉力想坐起來,但身體的條件讓他功敗垂成,不得不乖乖躺著。\"咳咳,在我,咳咳,在我還沒死之前問吧。”
\"你們為什麽非得要完成這個任務不可。\"鄭毅低聲道。\"為了五十噸糧食,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到底值不值啊。”
\"小子你不也是一樣,開著一輛玩具來拚命……,不過你倒是個不錯的搭檔。\"劉力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說話這種平常的事,對於他而言也變得無比的費勁。\"咳咳,如果隻是圖一個下半生安逸,勞資才不會傻到找死。可是這50噸糧食卻等於是我們村子一百多口人的救命糧,隻要能夠拿到手,那麽就還有在這個CaoDang的世界繼續撐下去的希望……咳咳咳。”
鄭毅沉默了,對於他這個飽食終日的人而言,想要去理解這一種境況終究過於困難。古有\"何不食肉糜\",鄭毅不想讓自己也陷入這種愚蠢的行為中去,想當然的曲解劉力的心情。
他默默抽光這一支煙,然後道:\"不打算把犧牲的弟兄們安葬一下嗎?”
\"坦克生使我們裝甲兵的鐵騎,死,就是我們最好的墳墓,何必再做那些娘們才在乎的事情,咳咳。勞資的弟兄個個鐵骨錚錚,在活著的時候活出人樣,死了就回歸天地,不用再,咳咳,再麻煩活人……。\"劉力的說著說著,一滴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慌忙偏過頭去在肩膀上蹭掉。\"咳咳,小子你看錯了,勞資怎麽可能掉馬尿,咳咳咳。”
見此,鄭毅默默的搖了搖頭,站了起來。雲濤已經把MS-1開過來等在那裡,還特意在車尾的鐵板上加掛了一副粗糙的擔架,用來運輸劉力。
坦克世界系統給出的按路徑移動任務,顯示的剩余時間再次開始流動,並指出了回歸山谷出發地的最佳路線。於是鄭毅就這樣坐在MS-1外面照看劉力,由雲濤自己把坦克往山谷開,倒是也能讓鄭毅在外面吹冷風好好的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
\"打贏了啊,死了這麽多人,但也至少有另一些人活了下來。\"鄭毅苦笑著自言自語。
數不清的士兵戴著大蓋帽從MS-1的旁邊擦肩而過,鄭毅在他們的眼中看到的除了亢奮,剩下的隻有過一天是一天的麻木與絕望。
回到山谷,找王航交任務,不料卻迎面撞見了一個人。
\"你不是第174連的列兵雲濤嗎,為什麽在這裡,誰批準你從你的崗位上離開的,說!\"這人一看見鄭毅和雲濤,便閃電般的從腰間拔出一把左輪槍來,頂住雲濤的眉心。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壓,明顯是不打算多廢話,就要直接槍斃雲濤。
在一錯愕之後,鄭毅猛然想起來,這個家夥就是他在這個世界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那個憲兵少尉杜海超。見此鄭毅想也不想,抄起正好背著的步槍一槍托砸在杜海超的左肩上,疼得他頓時捂住肩膀退了兩步。\"你幹什麽!”
\"我還要問你到底要幹什麽呢。\"鄭毅吼道。\"他現在是我的駕駛員,不是你的兵,你憑什麽拿槍指著他。”
\"找死。\"不料杜海超一怒之下,舉起槍來便衝著鄭毅扣動了扳機,子彈在鄭毅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擦著臉飛了過去。萬幸杜海超的肩膀剛剛被砸了一槍托,抖得厲害嗎,這一下鄭毅的腦袋就得開花。\"不要以為你從哪弄了輛破爛來我就動不了你,你在我眼裡不過就是隻臭蟲,想碾死你就碾死你。”
這一碰面便發展成這樣,雲濤和鄭毅自己都是始料未及的,但鄭毅剛剛在戰場上殺了那麽多人,卻是最為暴力的時候。既然杜海超開槍了,鄭毅也不是赤手空拳,嘩啦一聲拉動槍栓,把杜海超的大腿打了個對穿。
本來瞄準的是腦袋,但是扣下扳機後,卻十分詭異的命中大腿,這讓鄭毅下意識的露出了尷尬神色。
\"混帳,你,你狠……。\"這一槍痛的杜海超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卻依舊是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惡狠狠地看著鄭毅。
駐守谷底的士兵聽到槍聲,衝了過來,大呼著:\"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就要來下鄭毅的槍。但這是杜海超先動的槍,鄭毅怎麽可能會這樣束手就擒,自然舉槍與這些士兵對峙。\"都別動,誰動我打誰。”
\"那個雜毛敢動我們裝甲雇傭兵,吃了熊心豹子膽是吧,信不信爺爺我這履帶可不認人。\"就在士兵圍的越來越多,十幾支槍指著鄭毅和雲濤的時候,好幾輛重型坦克從人群後開過來,一點停下的意思都沒有。
滾滾而來的鋼鐵巨獸和發出\"軋軋\"響聲的履帶沒人敢拿命去試它會不會停下,圍著的士兵頓時散到一旁,一臉恐懼的看著這些坦克。隨後一大群帶著坦克帽的裝甲雇傭兵抄著錘子或者自衛手槍跑來,把鄭毅團團護住,怒視守衛士兵與杜海超。
\"雜毛是你在找死是吧。\"這些裝甲雇傭兵怒視著杜海超。而杜海超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凶狠的道:\"你們這是造反?!”
\"反你媽X,誰他X的給你這兔崽子家當狗了?\"裝甲雇傭兵和張將軍的軍閥勢力之間隻是雇傭關系,聽到這麽一句話,怒火被燒的更大。\"弟兄們,拆了他!”
\"等一下……。\"蘇南擠了進來,擋在士兵與裝甲雇傭兵們之間,緊張的道:\"大家不要衝動啊,有話好好說。”
雖然火大, 但這裡的大老爺們也不可能好意思對一個嬌弱女子動手,自然停了下來。本來握著手槍,顯然是要和裝甲雇傭兵們動手的杜海超也慌忙把槍往褲袋裡一藏,忍痛道:\"三小姐,這些人危險,到我身後來……。”
王航也擠了進來,聽士兵簡略的把事情經過一說,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個井字。他走到蘇南身邊,低聲問道:\"你的意思是?”
\"大家都別站著,小杜已經受傷了,快找當擔架把他抬走啊。\"蘇南並沒有回答王航,隻是一臉擔憂的對士兵們說道。
那些當兵的也不是傻子,順著蘇南的話,七八個人一擁而上捂嘴的捂嘴抬腳的抬腳,把杜海超摁在擔架上便走。見矛盾的源頭被抬走了,裝甲雇傭兵也紛紛罵了幾聲,開始散開。
最後一個中坦的車長拍了拍鄭毅的肩膀,故意大聲的道:\"裝甲雇傭兵是一個集體,要是誰再敢找麻煩,盡管揍回去,我們都給你撐腰。”
直到這時雲濤才回過神來,一聲\"我去\",差點癱坐在地上。
裝甲雇傭兵的集體觀念差點沒把鄭毅給嚇蒙,這麽霸氣的做法,難怪其它的兵種對裝甲雇傭兵都畏之如虎。
\"之前是我們小看你了,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麽辦到的,但能夠把重重防守下的大炮給乾掉,我隻能說一句,做得好。\"中坦車長衝著鄭毅眨了眨眼睛,留下一句話後便大步流星的回坦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