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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神探》章節60 夜探安陸府
  聽聞蒲松齡和徐維業要夜探安陸府,周老太低眉沉思了片刻,對二人說道:“半年前,我曾差人往知府府上送過不料,府內的布局,送布的下人應該知曉。”

  於是老太叫丫鬟喚來一位布店的夥計,親自叫他把知府府邸的大致布局畫在紙上。

  那夥計不知何故,有些手足無措,畢竟這是和官府扯上關系的事情。只見周老太臉一沉,用方言說了幾句蒲松齡他們聽不懂的話,夥計主命難違,乖乖的提筆畫了起來。

  布局圖在手,頓時就省去了蒲松齡不少的麻煩。

  周老太和夥計離去之後,蒲松齡關上門,也準備起夜探的行頭來。

  清兒悶悶不樂,也沒法發泄,自顧自地生起悶氣來。本來她的長發是按照男人的模樣扎成長辮的,氣頭一到,清兒沒有緣由地三兩下解開發辮,披散頭髮,坐到一旁誰都不理了。

  “啊呀,原,原來是位姑娘…!我就說,這小哥怎生得如此麗質,咳…之前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姑娘贖罪…”張秀才看到清兒披散長發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怎麽又任性了?”蒲松齡看到清兒的樣子,知道她還在為之前的事情發脾氣,連忙解釋。“我聽街坊說,那青蛙神對待忤逆自己的人,懲罰起來無所不用其極,我怕他還有後招,這才讓你留下保護周家人的,又不是嫌棄你是個姑娘,怎麽就是不信我說的話呢?”

  “…真的?”清兒聽了蒲松齡這番話,面色頓時有了緩和。“真不是怕我拖累你們嗎?”

  “哈哈哈,誰不知道你厲害?你厲害起來,三兩個男人都不是你的對手哩。”徐維業在一旁打趣道。“再說,要真是嫌棄你,怎會行遍天下,走哪都帶著你呢!”

  都說女孩兒的心思陰晴不定,之前還大生悶氣的清兒聽他們這麽說,一下子心情就大好起來,還主動過來幫兩人整理起行頭。

  夜探必須輕裝簡從,除了黑衣加身,其余的東西能不帶就不帶。蒲松齡善使一副九節的鋼鞭,這鞭子本就是輕便之物,帶上無妨;而徐維業則隻好放棄平日裡管用的一把書生劍,只因劍身太長容易礙事,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細短的鋼刺。

  畢竟是夜探,說白了是見不得人的事,和飛簷走壁的賊人行徑無甚差別,何況這次夜探的對象是知府的府邸,一旦不小心被人捉住,那就真是萬劫不複了。好在有先前準備好的府邸布局圖,蒲松齡花了半個時辰制定好了潛入和脫出的路線,再看看窗外,天已經快黑了。

  “這…兩位先生,不是在下愛說晦氣話,畢竟此去官府,看守森嚴,萬一…萬一要是驚動了兵卒,兩位如何全身而退?!”張秀才說道。

  蒲松齡說不打緊,即便那樣,也會有最後一條退路。他已經從旁人那了解過了,江漢之地水脈縱橫,地下亦然,這安陸府家家戶戶有井,井口之下都是通的,如若真到了那個時候,兩人就會張開隨身攜帶的豬尿泡,從水井脫出。

  見蒲松齡這麽說,張秀才也便沒有再問。

  天公作美,今夜多雲。兩人先是穿著普通的衣衫走到靠近知府府邸的一處無人暗巷裡,才脫去便衣,換上一身夜行黑衣。

  安陸官府前衙後宅,朱門緊閉,門口左右分列兩名荷刀的兵卒,嚴禁一切閑雜人等靠近府衙。

  蒲松齡和徐維業當然被算在“閑雜人等”之列。

  兩人繞到了府邸西邊的圍牆下,牆的另一邊是一處庭園,假山灌木會讓兩人的潛入悄無聲息。

徐維業以身作梯,先將蒲松齡托上牆頭;蒲松齡騎在牆上,再把徐維業拉上去。兩人配合行雲流水,一蹴而就,畢竟這也不是第一次趁著月黑風高翻牆入室了。  緊挨著庭園就是知府母上的廂房,也正是蒲松齡此行的目的所在。

  兩人躲在假山後邊,在暗處查看府內的一舉一動,找尋時機。

  “這狗官也知道自己荒唐,也怕遭人報復啊。”徐維業看著不遠處提著燈籠巡視的兵卒說道。

  蒲松齡覺得奇怪,這府邸有什麽東西,值得如此大張旗鼓大費周章?此事必有隱情。

  利用天空中烏雲的掩護,兩人並沒有花費太多力氣,就順利地潛入了知府母親所住的院子。不出所料,這裡也有兵卒把守,蒲松齡定睛一看,發現這兩人不是一般的兵卒,只見一個鼠頭,一個獾頭,面目猥瑣,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他們身上飄來的臊臭。

  蒲松齡悄聲把所見告訴了一旁的徐維業,沒想到就這麽點響動,居然讓那兩個妖卒察覺到了,兩人一前一後,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握著鋼刀,就朝著蒲松齡棲身的地方搜了過來。

  蒲松齡心想將計就計,一邊對徐維業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做好了進攻的架勢。

  鼠頭兵操起刀子在二人藏身的灌木裡來回攪動,好幾次差點把蒲松齡的鼻尖給削下來。徐維業則故意悄悄地拉開與蒲松齡的距離,摸了摸腳邊,捏起一塊碎石,抬手扔到了不遠處的草叢裡。

  即便是石頭砸在草叢裡的輕響,對這兩個天生耳聰的妖卒來說也是相當大的聲音。兩人一齊朝著那個方向看去,蒲松齡和徐維業出手的時機就這麽來了。

  蒲松齡像猛虎撲食一般從灌木叢躍身而出,以手為刀,朝著那鼠頭兵的後頸橫起手掌就是一砍,後者身體一軟,一下子就倒在了原地。

  在看徐維業,他正死死地用雙手扼住那個兵卒,扼得他青筋暴起,雙眼翻白,兩條腿在地面來回不斷地亂蹬。

  “行了,別弄死了。”蒲松齡說。

  “我有分寸,弄不死。”徐維業說。

  那獾頭兵終於昏死過去,徐維業也就放開了手。

  兩人把兩個昏迷的兵卒綁上手腳堵上嘴巴,扔進了一旁的草叢裡。蒲松齡起先還打算換上兵卒的衣服,後來一想,府邸不大,料想這些兵卒都互相熟識,而自己也不會易容的本事,這個想法也就很快打消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推開知府母上安歇之處的房門,查看究竟。沒想到事情就快成了,卻又橫生了枝節。

  蒲松齡和徐維業剛從房內輕輕關上房門,就聽到廊外響起了腳步聲。兩人趕緊閃身躲藏,蒲松齡躲在了屏風後面,徐維業則直接站在了門邊,要是來者只有一兩個人,他就直接將其拿下。

  門吱呀一聲開了,蒲松齡透過屏風間的空隙,看到來者是一個小丫鬟,她端著一個食盤,盤子上面放著一個白瓷的小碗,碗裡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一開門滿屋都是沁人的香氣。

  這丫鬟也不簡單,蒲松齡一眼就看到她長著一顆毛茸茸的狸子頭。怎麽這安陸府知府的府邸,兵卒丫鬟都是妖精?蒲松齡想不透。

  似乎是察覺到門口的守衛不見了,那丫鬟覺得有些不對,又返回門口左右張望了一會,萬幸的是,她最後還是沒有太過在意,端著吃食走回了房內。

  那老太太似乎是睡下了,在蒲松齡的位置,可以看到一張雕花木床的一角。那丫鬟也不喚主人一聲,徑直把手裡的食盤放在廂房正中的桌子上。

  沒等蒲松齡動手,徐維業先發製人,也不知道他手裡的那塊絹布是從哪裡順手摸來的的,不等那丫鬟有所反應,徐維業就把那塊布蒙在了丫鬟的頭上。

  “別出聲!”徐維業狠狠道,手中的鋼刺已經抵在了丫鬟的鎖骨上。

  丫鬟隻以為是飛賊光顧,又被威脅不敢叫人,只能嚶嚶哭泣起來。

  蒲松齡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沒有多話,他直接就朝著老夫人安睡的床邊走去。

  一眼看去,蒲松齡就覺得不對勁。那老夫人形如槁木,就好比一個骷髏架子蒙了一層皮,臉頰慘白,好似塗了一層白灰。

  蒲松齡把手指頭輕輕叩在老夫人的手腕上,這一叩頓時讓他遍體生寒。之前之所以覺得這老夫人怪異,說白了就是覺得她不像是個活人,反倒像個“東西”,自己的感覺果然不假,那老夫人根本沒有活人的脈搏,這是一具屍體!

  之前蒲松齡還怕動靜太大驚動了老夫人,如此一看,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

  老夫人是死人?那青蛙神又是如何將她治好的?知府難道一點都不知情?

  蒲松齡揭開一個謎團,卻沒想到有更多謎團等著自己。

  “晚上沒吃東西,還真是餓了。”徐維業並不知道此刻蒲松齡正面對著何等複雜的謎題,他在一旁挾持著丫鬟,一面聞著彌漫滿屋的香氣,眼神一下就落在了桌上的碗裡。

  “老太太不吃,那我便受之不卻了。”話音未落,他就拿起調羹,舀了幾個浮在湯裡的丸子,一口就吞了下去。

  “不能吃!”蒲松齡沒來得及阻攔,徐維業已經吞下去兩口了。相反,他對蒲松齡的阻攔還感到十分不解。

  “這又不是人肉熬的湯,怎麽不能吃了?”徐維業說。

  蒲松齡沒空解釋,心中火急火燎。方才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如何讓一具屍體行走談話如同生人,這種奇詭的伎倆,秘密很可能就在這碗湯裡!他搶過那隻碗,一下連湯帶丸子倒在了地上,抬腳便踩。

  徐維業被隨後看到的景象驚得瞠目結舌。

  那又白又糯的糯米丸子被蒲松齡踩破,先前被包裹在丸子裡邊的,一條條約莫半寸長的黑色小魚便鑽了出來,一個勁的在地面上扭動身體。

  “這是…什麽東西!”徐維業強忍著呃逆,問蒲松齡到。

  “這是青蛙神的蝌蚪!”蒲松齡出了一頭冷汗。

  看上去的確是蝌蚪的樣子,但絕對不是普通江河溪流中青蛙或者蟾蜍的蝌蚪。難怪會有丫鬟給屍體喂食,恐怕這老夫人的屍身內全是這遊走的蝌蚪, 蝌蚪驅動死人的四肢,甚至說話眨眼,完全就是活人的樣子。

  知府大概怎麽也想不到,送給母親享用的糯米丸子裡頭,居然是一條條活著的蝌蚪,更讓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母親早就死了,眼前的生母只是一具被青蛙神妖術操縱的傀儡。

  蒲松齡意識到一件更為嚴重的事情。蝌蚪既然能操縱屍體,又是否能操縱活人?吞下的蝌蚪是否會在活人肚子裡慢慢退去尾巴,長出四肢?如果蝌蚪不能操縱活人,長成青蛙又是否能夠?

  “說,這到底是什麽?”蒲松齡問那丫鬟。

  “嗚嗚嗚…這是,這是蛙神大人吩咐的,說是每天喂老夫人吃一碗,小女…小女也不知道為何啊…兩位大爺,求求你不要殺我…”被蒙住頭的丫鬟甕聲甕氣地回答。

  青蛙神既然能用蝌蚪操縱一具屍體,那麽他沒有理由不用這種方法操縱更多人。他為什麽還沒有動手?雖然這裡的大部分人已經被強迫成為了青蛙神的信眾,僅靠著威懾卻絕對不如吞下蝌蚪成為傀儡來得直接。他到底在等什麽?

  徐維業看到蒲松齡眉頭緊鎖,雖然不甚明了,但他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他兩腳踩死了地上所有的蝌蚪,剛想說話,卻突然感到腹中一陣絞痛,拿著鋼刺的手也松了,劇痛襲來,疼得徐維業下意識地捂住了肚子。

  丫鬟感覺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沒了,趁著兩位“賊人”自顧不暇的空當,一把揭開蒙住腦袋的布巾,大聲叫喊起來。

  “來人呀,來人呀!府上來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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