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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湄傳》第21章 垂髫自樂
  “綠槐高柳咽新蟬,薰風初入弦。  碧紗窗下水沉煙,棋聲驚晝眠。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燃。

  玉盆纖手弄清泉,瓊珠碎卻圓。”

  如果用一首詩詞,來形容開源三十五年沈湄的閨閣生活,那蘇東坡這首《醉桃源》便是最好的寫照了。

  彼時,沈湄七歲,在春秋輪轉中,已然長成了一個活潑明亮的少女,雙眸猶如一泓清泉,顧盼之間,自有一股清雅脫俗的靈動,肌膚嬌嫩,容色晶瑩如玉,仿若新月生暈,頭上的垂髫髻斜插著一枚芙蓉玉釵,更襯得她氣度高華。

  她身著月白細雲錦廣綾**上衣,下罩淺紫煙紗撒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翩翩蝴蝶結,蹦蹦跳跳間,幾分嬌憨,幾分調皮。

  初夏時分,榕樹上的知了唧唧喳喳叫個不停,沉悶的私塾先生終於宣布了散學。沈湄像一隻歡快的小鳥飛回蘭園,嘴裡哼著剛剛跟娘學會的《采茶小曲》,看著路邊的月季開得正盛,她小心的折下幾枝,準備送給親愛的娘親。

  將到園子,就瞅見一個七八歲的少男在東張西望著,少男面如冠玉,穿一身青衫,陽光透過密密層層肥嫩的綠葉,射到他略顯焦急的臉上。

  少男一見沈湄現身,笑容馬上綻放開來,急急迎上來:“沈妹,你可回來了,我都等你兩三個時辰啦。”

  “徐海哥哥,你又來了。”沈湄櫻唇一啟,吐句如珠,聲音既清脆又柔和,動聽極了。

  徐海深望了沈湄幾眼,見她鼻翼上微有汗珠,神態天真,伸出袍袖想幫她拭去。

  沈湄欲避開這樣的親昵,小腳一跺,笑盈盈的跑開了,銀鈴似的笑聲灑得滿園子都是。徐海不肯罷休,抬腳追了上去。

  倆人圍著園子開始轉圈跑,一個跑得開心,一個追得開心。沈湄手中握著的月季花散發出淡淡的幽香,徐海覺得好聞極了。

  徐夫人和馮憶柔立在碧紗窗下,看到此情此景,相對一笑,彼此心知肚明。但馮憶柔並不打算挑破這層關系,她還是決定把選擇權留給女兒自己。

  沈湄正跑得歡,忽然聽到一個粗重的男音在喚“湄兒”,她知道是爹爹回來了,心思一轉,沒有留意到突出地面的樹根,腳下一個踉蹌,身子向前傾斜,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徐海的心揪了起來,拚命快跑著去接。馮憶柔嚇得驚呼一聲,心一下子提到了半空中,下意識的往軒外奔去。徐夫人絞緊手中的絹子,也急急跟著。

  沈湄緊緊閉上了眼,準備和土地公公來個親密接觸……咦?土地公公什麽時候變得軟活活的,摔下去一點都不疼,她慢慢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卻是爹爹慈愛的臉。

  沈湄身子一躥,抱緊了爹爹的脖子,笑嘻嘻地拿額頭去蹭爹爹的額頭。沈文彥高興的舉起女兒,抱著她在空中轉了幾圈,父女倆笑作一團。

  虛驚一場,馮憶柔、徐海、徐夫人的心都落回了原處,氣氛更加活躍起來,整個蘭園都充斥著歡聲笑語。

  徐海一見到沈湄,滿心滿眼裡都是她嬌俏的模樣,渾忘了今兒來的目的,直到徐夫人提醒,這才拍拍腦袋記起了。

  “沈妹,我這回給你帶了新玩意呢。”徐海眼裡充滿了神秘,拉著沈湄跑向了一顆大樹。

  只見大樹伸出的虯枝上掛著兩個小巧玲瓏的籠子,籠子用高粱篾編織成菱形,裡面住著兩個精靈般的蟈蟈,通體碧綠,沒有一點雜色,兩隻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鳴聲強勁有力,一下子蓋過了園裡群蟲的鳴聲,隱隱有大將的風范。  “這是我爹從京城讓人捎來的京蟈蟈,難得的很。沈妹,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謝謝徐海哥哥。”

  沈湄甜甜的笑容,一下子把徐海的心都融化了。

  倆個孩子你玩一會兒,我玩一會兒,享受著這童年小小的快樂。

  直到晚飯時分,倆個孩子猶在開心的逗著蟈蟈,不願意離開。大人們看著孩子們開心,就破例允許他們一人抱著一個蟈蟈上了餐桌。

  沒成想,蟈蟈的現身,倒給沈湄和徐海帶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或許,給他們帶來風波的不是蟈蟈,而是沈家的獨子沈如意。

  沈如意一看見兩隻京蟈蟈,就心癢難耐,拿出自己的寶貝黑蟈蟈,非要來個比賽,看誰的蟈蟈更厲害。徐海和沈湄耐不住他的糾纏,不情不願的應了下來。

  飯才吃了半截,沈如意就拉扯著倆人到了廳外,開始蟈蟈比賽。

  沈如意拿出一隻大個的黑蟈蟈,頭上的兩根須,顯得十分英武。徐海放開自己籠中的京蟈蟈,京蟈蟈一瞪眼,發出一聲響亮的鳴叫,氣勢上強悍極了。黑蟈蟈嚇得往後一縮,京蟈蟈一個跟進,就把黑蟈蟈咬翻在地。

  沈如意不甘心,挑了一隻最厲害的黑蟈蟈,這隻蟈蟈有許多尖銳的鋸齒,看起來很可怕。沈湄躍躍欲試,放出了自己籠中的京蟈蟈,這隻京蟈蟈後腿精壯有力,一蹬腿,就跳上了黑蟈蟈的後背,壓根不給它翻身的機會。

  徐海和沈湄歡呼起來,沈如意氣得嗓子直冒煙。

  沈如意再放一隻黑蟈蟈出場,兩個回合不到,又被鬥敗。

  再放一隻,撐了不到三個回合,又敗下陣來。

  ……

  ……

  廳外,蟈蟈們“吱吱”的亂叫起來, 兩隻京蟈蟈越戰越勇,仿若兩個不敗將軍,把沈如意的黑蟈蟈們殺的片甲不留。

  沈如意氣急敗壞,貪念慢慢升起,想要霸佔這兩隻京蟈蟈。他今年十歲,比徐海和沈湄都要長得高大,心想對付倆個小毛孩還不容易,瞅瞅沈湄比較好下手,電光火石間,一把就把沈湄推翻在地。

  徐海見狀,心疼不已,丟下京蟈蟈,上前就來鬥沈如意。沈如意雖說高大些,但養優處尊慣了,又被蘇浩嵐驕縱著,倒不如徐海伶俐。倆人在地上滾來滾去,一時間難分高下。

  沈湄擔心徐海吃虧,靈機一動,把籠子踢翻在地,兩隻京蟈蟈瞬時便跳躍了出去,一跳一跳的消失在草叢中。

  “別打了,別打了,京蟈蟈跑了,快去追呀。”沈湄大喊起來。

  沈如意原本就志在京蟈蟈,再也顧不得打架,趕著去追,也一跳一跳的消失在草叢中。

  風波隨著京蟈蟈的出現而驟起,又隨著京蟈蟈的消失而驟落,並沒有來得及驚動花廳中的大人們。

  沈如意一走,徐海和沈湄相對大笑起來,倆個孩子性格都比較豁達,不會在乎一時的得失,只要開心快樂就好。

  倆人手拉著手又回到花廳,接著吃晚飯。

  晚飯過後,倆人又路經廳外,這時,京蟈蟈的鳴叫再次響起。倆人向前一看,原來兩隻京蟈蟈轉了一圈,又自己回到了籠子裡,正對著小主人們歡快的叫著。

  失而復得,給倆個孩子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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