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孔明第二日便向劉備請辭去江夏求兵。事已至此,這趟求兵顯得尤為重要。劉備允了,叫孔明帶上劉封,也就是劉備的義子,領了五百名軍校一同去往江夏。 至此,我便與二師父張飛合到一處,在隊伍的最末端,做斷後工作。
太陽方一偏西,這平地裡就刮起了一陣陰冷的風。與此同時,前行的隊伍漸漸慢了下來。
張飛仰頭望一望前隊,正要派軍校過去詢問,前方一名軍校騎馬來報張飛,說是當陽縣已到。主公下令,叫隊伍停下駐扎在此處景山腳下。
當陽縣,長阪坡。這長阪坡一役終是不可避免,且就在眼前了。
隊伍逐漸停了下來,有官位的將軍忙著點將。下面士卒,忙著分發糧食。而我,則是騎在馬上,心焦的溜來溜去。
也不知道,是這秋風之聲簌簌不絕,還是跑了這麽遠的路,我終是有些疲憊了,總覺得耳朵裡有兵馬奔騰之聲徘徊。悉悉索索,直灌於耳。叫我原本就不穩妥的心,更加的焦躁不定。
“徒兒啊,軍師不在你就如此不淡定了啊。來來來,喝兩口酒。”我這二師父不知打哪裡冒了出來,將手裡的酒囊遞給了我。
我從善如流的接過來一聞,好家夥,打著仗,我這個二師父竟還隨身帶著這等烈酒。
“師父啊,你這是預備著受傷的時候,用來洗傷口的吧。”我又將酒遞了回去。
“喲喂!不愧是我徒兒啊。”張飛豹眼圓睜,讚道。“哦,不過,這個可別到處說啊。嘿嘿。唉,你不喝啊。這天兒越來越冷了,喝點酒打仗有力氣。”
這“打仗”兩個字方從張飛口裡蹦出來,不知為何,我的心就狠狠撲騰了兩下。果真是親臨戰場了,多少有些緊張吧。
“師父,你說我現在的能耐,在戰場上能獨當一面麽。”
“噢,不是還有師父我麽。咱不怕曹操!哈哈。”
……望著笑得胡子炸成一團球的張飛,我實在是無語凝噎了。
就在此時,一聲巨響橫空而起。像是什麽東西炸了開來,響聲震天。
“不好,曹軍來了。徒兒,快與我來!”張飛大叫一聲,豹眼環視,撥馬而行。
這曹操果然是不辱那句俗語啊,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旋即,西北方向湧來震徹山谷的喊殺聲。駐扎休息的百姓頓時亂了陣腳,一時間四散亂竄的人流,混著哭泣聲亂了整個隊伍。
緊隨著張飛順著混亂的隊伍一路向隊伍前部廝殺。一根千斤重的長矛在張飛手裡舞出了花,或刺或挑,這一路,莫能攔住張飛者。緊隨張飛身後的我,受到師父庇護,也沒有什麽人能近得了我的身。然而,耳邊早已被哭聲和喊殺聲震得沒了別的聲響,索性聾了一般。眼前,遍布奔逃的百姓,死傷的士卒,以及殺紅了眼的將士。可惜,這眼睛還得尋著方向,不能就這麽索性瞎了。
叫我覺得稍有些動容的,便是張飛殺著殺著總會回頭來看一看我。
跑了也不知有多久,終於看到了劉備。
“大哥!大哥!”張飛大叫一聲,衝劉備疾行而去。
劉備聞聲,勒馬回頭。
“二弟!”劉備喚道,這一聲隱隱有些發顫。
劉備兩眼有淚,環顧四周,終是聲淚俱下,“這甘心隨我同行的十數萬百姓啊,皆因我而受難。那些隨我出生入死的將士啊,皆因我而生死未明。”
劉備這一聲,說得頗為動情。
直叫我想起了這一路廝殺過來見到的種種慘狀,眼角禁不住痛了痛。好你個劉備,演得太煽情了。 “主公,主公!”就在眾將皆唏噓落淚的時候,一名身中箭傷的將軍踉蹌而來。細細看去,原是糜芳將軍。“主公,趙,趙子龍那廝投曹操去了……”
糜芳手捂箭傷,滿面清淚。
劉備深深吸進一口氣,眼眸一動,旋即怒斥道,“哪裡聽來的胡言!”
“我親見他向西北而去!”糜芳哭訴。
“子龍隨我出生入死多年,安能反我!定是乃看錯人了!”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劉備說話這般生氣。
“大哥!”張飛一拍大腿,大叫一聲,“許是那趙子龍投曹操的榮華富貴去了。”
……好吧,我這個傻師父還真是比他徒兒還唯恐天下不亂。他這副直腸子說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又上來了。如今,聽了別人關於趙雲的風,就跟著撒雨了。
“此言甚謬!”劉備一雙眼都紅了。
……話說,他們這話說得,我怎麽越來越覺得,是趙雲出櫃了啊。啊不是,是出軌……
“哼!大哥!你莫要為他開脫了。待我去將他擒了回來,再做定論。”張飛話罷,旋即撥馬點了二十多個余部直奔長板橋而去。哦,當然這二十多個余部裡,也包括我。
長板橋頭。
張飛立在橋頭左左右右前前後後是看了又看,嘴裡漸漸開始念叨起來,“隨行二十余部,對方幾萬人馬。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是好啊!有了!徒兒啊!”
張飛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徒兒”,震得一直在他身旁卻一直被忽略的我耳廓疼了疼。張飛抬手指了指身後的一片樹林,“徒兒,快帶小弟門將樹枝砍下,拴在馬尾巴上。給我在樹林裡面跑圈。快快快啊!”
“在樹林裡面跑圈?哦哦。我曉得了。”張飛說話東一頭西一頭的,直要把我繞暈了。
此番這個,不就是“樹上開花”之計嘛。我這二師父雖然表面看著是個粗人,內心裡倒真是個頗有些想法的文化人。除了畫了一手好畫,特別是美人圖以外,我這二師父在關鍵時候,還真能想出些個出奇製勝的妙招來。
片刻後,張飛見身後偽布景已經布置完畢,便隻身跨馬立於橋頭,手裡端了他那把八點鋼矛。雖是表情上看著略微有些嚴肅過了頭,然,周身散著的氣場還是叫人心裡不禁生畏。
師父立在橋頭, 我隱在小樹林裡。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路的那端,遙遙見了一個身披銀鎧的將士直奔長板橋這端而來。這策馬的身形,看著倒很熟悉。還沒等我看清來人是誰,只聽我那二師父橋頭一聲獅吼,“趙子龍!你還敢回來啊你!你何故反我大哥!”
原是趙雲回來了。
“我走丟了小主公與二位夫人,主公何在?”趙雲急急問道。
“走丟了小主公和二位夫人!趙子龍,你這是啥能耐!小主公尋到了麽?”張飛叉腰問道。
“尚未。主公安好?”
“好著。”
“那便是好。我再去尋小主公與二位夫人。”趙雲話罷,撥馬回身,又去尋阿鬥了。
“你敢尋不到,你就別回來了!”張飛喝道。
這個時候,隨趙雲一起去,正是救夢寒的好時機。於是,我也揚鞭,從小樹林裡竄了出去。
卻在這時,趙雲前方殺出一路軍兵擋住了去路。為首一將身背寶劍,手提鐵槍。遙遙看著並不像是什麽路人。但見兩馬交錯之間,趙雲手中銀槍驀地一轉,直穿那將身子而出。待到趙雲的馬匹錯過那將軍之時,趙雲略一抬手取了銀槍,繼續前行。整個過程,頭都未側過半寸。空留一路士卒,莫敢追者。
我撫了撫胸口急速撲騰的小心臟,隨即跟了上去。身後,不出所料響起了我那二師父的喊聲,“喲喂,我的徒兒你這是要去哪啊。軍師命我看著你的啊啊,你這是要去~~哪~啊~~~”
好一個軍師命我看著你!好一個諸葛孔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