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眸光掃過我手裡的兩壇竹葉青,“東先生此番是為何而來?” “哦。”我提了提手中的兩壇子酒,尷尬的笑一笑,回道,“公子劉琦感念先生的恩情,特叫我送兩壇上好的竹葉青贈與先生。”
“哦……”孔明眸光掠過我手裡拎的兩壇酒,漫不經心的應了句。
“你們談吧,我找姐姐說話去。”夢寒瞪了我一眼,旋即又瞪了孔明一眼,轉身便走。這副嬌蠻的樣子,照比之前,真是絲毫未變。
此時,不知哪裡來的一縷風過,參了幾朵桃花。眼見著,花瓣飄到孔明那裡,盡數墜在他的氅衣之上。
真是個招桃花的人。
孔明卻渾然不覺,只是輕聲笑道,“既是拿了酒來,也不負這春光,不若你我就此喝上幾杯。”
唉?這真是不容易啊,諸葛孔明竟會主動邀人喝酒。
“在下也正有此意。”我當即應允。
這小小的一座館驛,竟也藏了一處沁人的美景。
眼下,我與孔明對坐的亭子,置身於一片芳菲之中。眼前春光美景將我與孔明的行蹤隱匿,燕鶯竊竊將我與孔明的談話聲揉散,真是一處幽會的好地方呀。咳咳。
我與孔明斟滿了酒,道了句,“愚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先生能不能應了我。”
“哦?說來聽聽。”孔明手搖折扇,一派悠然。
“嗯……愚見想拜先生為師。”
“哦?”孔明尾音上挑,笑道,“東先生不是已經拜了師父麽。”
“……唔,這個,我師父常常教導我,做學問講究的是兼收並蓄。要多向學派、理念不同的人多多學習,如此才能得到學問的真知。”這話直說的我自己都汗顏了。好吧,這只是一時的說辭,並不是我自己的意願。
“尊師父的觀念倒很通達。”孔明眸光一轉,折扇一合,“但是,我從未收過弟子。而且,我夫人善妒,不曉得能不能容下這弟子。”
喂喂!你夫人什麽時候善妒了!那馬謖是怎麽回事?小甜薑又是怎麽回事!私生子嘛!
我正了正神色,“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父的夫人,便是我娘。我會像侍奉父母一樣,好生侍奉師父師母的。”
“話倒是……”孔明話未說完,我已然拜倒在孔明腳下,“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我這邊廂將拜未拜,孔明手裡的桃木扇驀地擋在了眼前。
“性子這麽急,如何做得了我的徒弟。”孔明責備道。
“哦,謹遵師父教誨。”我點了點頭,卻發覺眼下正跪著的我,正處在拜也不是,不拜也不是的尷尬境地。
孔明頗為善解人意的將我扶起,兀自笑了笑,“我看你與我頗有些緣分,又謙遜聽話,這徒弟我就暫且收下了。不過,這師徒之禮,我就不受了。左右,你已拜過師父。”
我思忖了一番孔明這句話,既然這個師父已經認成,往後就不怕沒借口跟著他,心下便是一片歡喜。
“來,師父,徒兒敬您一杯。”我執起酒杯,向孔明敬去。
“好。”孔明亦舉起酒杯,迎上了我。
…
“千古恨,輪回嘗。眼一閉,誰最狂。”
不知為何,我想到了這樣一句歌詞。
與孔明共飲,我總會比往常嘮叨一些。所以,喝下的酒也比往常多一些。或許是因為,與他喝酒醉了便是醉了,也不必擔心什麽。
可是,眼下我是東愚見,並不是陳情。
是誰說的那句……習慣,才是最可怕的!
唔,朦朦朧朧間,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回想起來直叫人臉紅心跳的夢。夢中,我是以第三人的身份,看著這一場夢,看著夢中的我與孔明。
“這次,我們賭什麽?”一片芳菲,一座亭台。孔明環顧亭子裡置的酒壇子,問道。
“唔……這個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坐於孔明對面的我回道。
“那麽就隨意說個吧。”
“那,就許我一件事。我做的時候,你不可阻攔我。”
“哦?”孔明視線避開了我,停在手中已經合攏了的折扇上。這個樣子,像是有些為難,又不願意拒絕我。
“左右不違背正義就好嘛。”
“成。”
我雖只是站在一旁遠遠地看著亭中的自己與孔明,但是靈台卻是清明一片。此時的我與孔明感情並不是現在這般,應該只是初見不久的樣子。
月正當空,酒意正濃。
孔明一腿卷曲踏在圍欄上,斜倚著涼亭柱子把玩著手中一樽青花瓷酒壺。
“唔……你輸了哦輸了哦。”這個時候,我清嚷了兩聲。
“哦?”孔明望向我的時候,我正站起身子數著地下的酒壇子。
“你比我少了一壇子酒,你,輸,了。”這個時候的我好似有些醉了。兩腮凝了抹胭脂桃色,容色似比之前更加豔麗了些。
“好好,我輸了。許你一件事情便是。”孔明說這話,言語間盡是憐惜。
“你不許攔著我哦。”……不知為何,夢裡的我,說話這般嗲氣。
“嗯,絕不會。”
“那便好。”我嘴角的梨渦深了深,手裡拎了個小酒壺,施施然朝孔明這邊走來。一身濃重的紅,拓下了一地長影。
“諸葛孔明,你從來都是這般鎮定麽?”
“哦?”
走得近了,我頗從容的坐在了孔明的腿上。額前的劉海覆下一片影子,遮住了眼眸。一雙唇悄無聲息的湊了過來,貼上了孔明的。
這個時候, 不知哪裡飄來了一股子冷香。即使在夢中,也能辨認得出,是孔明身上的那股冷香。這股子香味,聚了月光,似比往常來得更濃。
蜻蜓點水一番,淺嘗輒止。
我抬頭看了看孔明,發現對方的一雙眼裡竟是沒什麽變化。
“你說過,不會攔著我。”真是要命的一句話。
“哦……”
“呵呵呵呵。”我掩面笑了起來,手裡的酒壺墜在了地上,一地的酒香。一雙修長的手攀上了孔明的背。臉又湊得近了,唇快要碰觸到孔明的時候,卻突然抬起頭看了看孔明的眼睛。
那個時候的我,眉眼含笑,煞是醉人。
“姑娘……”孔明忽然開口道了這麽一句。
唉?為什麽是姑娘?這一句話,一下子戳破了我的夢。叫我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
我驀地睜開眼睛,回想著方才看到的景象。尋思著,我正戴著一副男子面皮,他為何叫我姑娘呢?待到又清醒了些,發覺方才那只是個夢而已,夢裡面我確實是陳情的樣子。便安了心,隨即翻了個身。這一翻身不打緊,我的眼前竟然還躺著一個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伴著一聲驚悚的嚎叫,我一下子坐起身來。回身一看,發覺孔明正躺在我的旁邊,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回兒,嚎叫聲更加淒慘了。你怎麽,你怎麽在這……!
“硯硯,你什麽時候,有了早起吊嗓子的癖好了。”孔明拍了拍身邊的空位。“時辰還早,來,再睡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