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徒兒是你家男人啊……! 我說,二師父您也太會聯想了吧。您先前不是認準了東愚見與孔明有著那一層不同尋常的關系了麽,怎麽如今卻又認為東愚見會有個妻子,還把一身女裝的我認作是東愚見的妻子呢。真是聯想豐富的人兒。
我一個沒忍住,差點噴了出來。不過也是了,僅僅是透過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尋常人怕是都不會去將意識裡的人與面前這個性別完全不同的人聯想到一塊去。
“是也不是!”張飛驀地伸出手來將我的右手手臂牢牢抓住。他的手勁兒極大,牽連著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他那邊跌去,腳下踉蹌了幾步。幸好被他抓住的是我的右胳膊,而不是受了傷的左邊胳膊。否則,就張飛這樣的手勁兒,隨便拉幾下我那將將長好的傷口還不得又要見血了。
此時逼視著我的張飛,一雙豹眼怒睜,眉毛皺緊,眉梢直豎到發鬢裡去。那一臉的胡子霸道的炸了開來,瞧著是真生氣了。張飛生氣的模樣,我不是第一次見,但他卻是第一次對我露出這副凶相,瞧著我的一個小心臟禁不住抖了抖。
“您說的是……”被張飛的手狠狠抓住的手臂隱隱傳來一陣陣痛感,但看張飛卻沒有絲毫松手的意思。
“你倒給我說說,東愚見那廝去了哪裡。”張飛開口字字如雷,不怒而威。
彼時,我離開劉備大營去江東的時候,隻與夢寒報備了去向。當時擔心節外生枝,便沒與旁的什麽人說過我的去向。
“他去了江東啊。”我開始有些受不住張飛手下的勁兒了。被他抓住的那隻手臂感覺血液已經不流動了,手掌陣陣發涼。
“去江東?做什麽。”張飛句句緊逼。
“追隨孔明身邊了。”
“胡說!”張飛大喝一聲,“子龍與軍師多次碰面都未見到東愚見,他怎是追隨軍師而去了!”張飛這一句儼然是罵了出來,怒意沒有做任何隱藏。
我怎麽覺得,張飛生氣的重點好像完全不是因為我這一名女子剛剛在他的面前嬉皮笑臉……而是在於東愚見呢。而且,也不是因為東愚見的不辭而別。
想到這一層,我先前調戲張飛的心情一下子消散殆盡了。“將軍以為是什麽。”
“哼。”張飛重重哼出一聲,偏過頭去。抓著我的手仍沒有放開,叫我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啊!罷了。”少頃,他暴喝一聲,甩開我的胳膊,去撿地上的柳葉刀。他扶起刀刃,仔細看去,嘴裡念叨著,“若是哪一天在陣前叫我看到了那小子,我決不饒他。”
陣前…..兩軍陣前?決不饒他?等等……原來張飛把我當做叛徒了!
一口氣沒提起來,憋得我眼眶漲了漲,連帶著鼻子也跟著酸了酸。沒想到,我素來偏愛、一直追隨著的二師父張飛竟然會如此想我。
“您怎麽能不信他。”此刻,我已然忘了手臂傳來的痛,攔住張飛問道。
“嗯?”張飛似乎沒有想到我會繼續追問,回過頭來的樣子顯得有些莫名。
“他不是你的徒弟麽!”這句話出口有些動情,聲音微微顫抖。
“是啊!”張飛這一句應得極快,“誰知道啊,誰知道啊!”說到這兒,張飛舉手“哐啷”又一次將手中的柳葉刀擲了出去。“誰知道就有人在曹操營裡的船上看到了他!孔明一去江東,他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不是曹操那裡安排在孔明身邊的細作是什麽!趁著孔明離開這裡,
就跑回去報信兒去咯!” “啊?”曹操營裡的船?我哪裡在……就在我絞盡腦汁思考著我什麽時候上過曹操的破船的時候,張飛喝道,“走!快走!遲了,我將你押下去捉東愚見那廝!”
曹操的破船!有了!我終是想起來,這所謂的“曹操營裡的船”指的是什麽了。這九成指的就是蔣乾的船!那日我陪同龐統去誑曹操回來的時候,就是東愚見的妝容!乘的就是蔣乾的船!這是哪個長針眼的細作虛報的軍情啊!
這個笨師父簡直是笨死了!長阪坡那裡聽了風就是雨,擔心子龍將軍投奔曹操。如今誤信細作的虛報,就以為他徒兒是臥底……
這一下可好,直把我給氣樂了。
“你笑什麽?”我一笑, 倒是把張飛笑得一臉莫名其妙。
“我笑我怎麽認了你這麽個笨師父,簡直是笨死了!”我喝出這句話來,眼眶又疼了疼。“你那細作是江東派來的吧!你最好翻翻他的老底!我問你,你是信你徒兒還是信細作!”
“我……我不是不信我徒兒啊。”張飛被我這麽一問,有些懵。
“你不是不信你徒兒是什麽!”我有些急了。
“若不是這樣,他怎麽會知道那麽多曹軍軍情。”張飛問道。
“他大師父是孔明啊!”張飛什麽時候注意到了我知道那麽多曹軍的事兒……
“隻憑他那點功夫,出入長阪坡怎會那般輕而易舉!”張飛果然是將這個問題細細考慮過,這舉起證來都是一個接一個的……
……我開掛了,你羨慕嫉妒恨啊!
“那不是有趙雲將軍在嘛!”我辯著辯著竟有些心虛起來,不得不說,張飛提到的矛盾點越來越犀利了。
“那他怎麽沒有隨軍師一起回來!軍師回來後還對他絕口不提!”張飛咬著牙說道。
“因為……”這可是真把我問猶豫了。因為不曉得孔明往後有何打算,我將以何種身份繼續留在劉備大營裡,所以這幾日我都一直不怎麽見人,也不會主動提及自己的身份。只等待孔明尋到合適的機會,將我重新介紹給大家。那個時候,以什麽樣的身份示人都看孔明的意願了,左右我都沒有什麽損失。
“怎麽?”張飛追問道。
“因為我就是東愚見。”我終是忍耐不住,將真相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