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昌市人最多、最繁華的地方是金門廣場,這裡商場遍布,高樓四立,人流如梭,熙熙攘攘,是全國有名的步行街。這裡行走的人群衣著光鮮,不乏非主流的奇裝異服。
左言佔據了一塊小花壇做為自己的賣藝場所,蘇蘇坐在花壇邊上,那一條條纏在身上的肮髒布條裝,繚亂糾結的長發,被灰塵蒙蔽的臉上那雙烏黑的眼睛,都讓她這麽與眾不同,放在一群潮男潮女們中間,反而有種“特別潮”的感覺。
左言站在她前邊,衣服稍微好些,不是布條裝而是洞洞裝,他手提一條奇形怪狀的長木條,有些像北鬥七星,木頭很新鮮,是他剛從一棵觀賞梧桐上隨手劈下來的,木條上繃著七根細鐵絲,有長有短,都生鏽了,也不知道從哪翻找出來的。
他撥動了幾下,若是常人,手早就被這堅韌的細鐵絲劃破了,左言不僅手沒事,這奇怪的疑似樂器的東西還隨著他的撥動,發出了有韻律的聲音。
“勉強可以,”
左言將一個紙盒子踢到身前,就自顧自地彈動起來。
這奇怪的樂器發出的音色比吉他豐富,比鋼琴細膩,一夥懂行的年輕男女正巧路過,駐足在他身前側耳傾聽,互相之間竊竊私語,目光都放在這樂器上,顯然是在猜測這古怪的樂器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夥男女從衣著來看都是有錢人家子女,個個滿身名牌,也都男俊女靚,其中一個黃頭髮的側耳傾聽一陣左言的彈奏後,以不經意的口吻說道:“哈,還是原創來的?不錯不錯,挺有意思。”話語讚賞,臉上表情卻是不以為意,顯然不認為一個乞丐能創作出什麽樣的好歌來。
“算了,走吧。”
這夥人中那個隱隱是中心的女子抬手看了眼表,略一皺眉,這樣說道。
她穿著綠色細絨衣,相貌清美,氣質嫻靜,微微皺眉的模樣更是有無限風情。
“幹嘛不多聽一會兒,秦甄?說不定他的原創出乎你的意料呢,還說不定……比李明海那小子還強呢。”
黃發男子張口道,面上在笑,眼中微不可見閃過一抹嫉妒。
這秦甄是他們這群人中最優秀的女子,在他的朋友圈裡,不少男生都暗戀她,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他們剛喝完咖啡,正準備去一個音樂聚會,而他之所以會嫉妒,則是因為那個音樂聚會會有一個維也納歸來的鋼琴王子,名叫李明海,秦甄這次之所以答應出席這個音樂聚會,也都是因為這個人。
要知道,秦甄這女子可是出了名的音樂狂,李明海之前,她可是對誰都沒有這麽熱情的,也怪不得黃發男子會暗暗嫉妒了。
秦甄搖了搖頭,不以為然。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誰都知道,一個街頭賣藝的乞丐創作的原創歌曲,能有始有終就不錯了,怎麽可能比得上李明海這位鋼琴王子的水平?那可是在金色大廳演出過的人,和這個會彈個古怪樂器的乞丐可是雲泥之別。
“行了陳有,別開玩笑了,他怎麽可能比得上李明海?我們還是快走吧,大家第一次見面,可別遲到了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夥人中一位黑衣男子和黃發男子陳有關系較為不錯,也知道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有聳了聳肩膀,“行,那……”
“不管身後寒風驟雨,目標既然已是明天,留給世界,唯有背影……”平淡無奇娓娓道來般的松散旋律在歌詞的搭配下,陡然變得有節奏起來,韻味十足,配上那嘶啞的聲音中透出的滄桑,一股絕然而然的感覺撲面而來,孤膽英雄的孤單身影恍然就在眼前。
短短兩句唱詞,一隻腳已經邁出,準備離開的黃發男子瞬間瞠目結舌,猛地收回了腳,轉過身來,呆呆地看著那個汙穢的乞丐,兩隻眼睛瞪得和燈泡一樣大。
在向娛樂界歌壇逐漸發展的他,很輕易地便能判斷出這首原創歌曲的價值,對,原創歌曲,這樣的歌曲如果不是眼前這乞丐原創的,他之前肯定早就聽過了!
這首原創歌曲,如果出自於樂壇有名的那幾位作者,他只會大力讚歎默默欣賞,感慨大師就是大師,華語樂壇又將多出一首膾炙人口兼且不可多得的佳作,但是這樣的歌曲,怎麽會出自一個乞丐的手!?
本來不以為意的秦甄面色也漸漸嚴肅起來,凝視著這個乞丐,眼中有著深深的困惑。
她雖然在大學裡的主攻方向不是流行樂,但是觸類旁通,加上身邊很多朋友都是流行樂方面的學生,所以對於流行樂她了解得也不少,也明白這首歌曲的優秀性。
可她完全不相信這首歌是這個乞丐的原創,畢竟她對於流行音樂了解的不是很多,在她想來,這歌應該比較冷門,屬於被埋沒的珍珠,所以她才沒有聽過吧?
她皺眉則是因為,這個乞丐絕佳的唱功令她自歎弗如――那對於氣息的完美應用,她相信即使是自己的老師也無法做到!
她卻不知道,對於進行過肌體強化的進化者來說,精妙地控制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唱歌自然也不在話下。
一首歌的時間不短,但也不長,在周圍圍攏聽歌的人流漸漸多起來的時候就結束了。
末日的主色調是孤獨,在這樣的環境下要生存下去,除了和別的生物鬥爭,還要和自己的孤獨鬥爭,在這樣和自己作鬥爭的過程中,左言最犀利的武器便是從廢墟中找到的多媒體播放器,還有各種歌曲和影視作品,以及未來的一種叫做北鬥琴的樂器。很多屬於未來的歌曲他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剛才這首便是其中之一,他之所以會選擇這首,也是因為這首歌是華語歌的緣故,周圍的人能聽得懂。
不過,效果似乎不大好呢。
左言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紙盒子,有些喪氣,懷疑是不是因為在末日待久了,自己和現代人的品位不一樣了。
他卻沒有注意到身前那些聽眾一直在竊竊私語,投向他的目光滿是興趣。
他又選擇了一首講述愛情的,這一次唱到一半,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最裡面一圈都已經水泄不通了,但是仍然還沒有一個人打賞給錢,他忍不住暫停下來,大聲道:“唱歌不容易,如果覺得好聽,還請不吝打賞。”說完乾脆就不唱了。
他這樣唱歌唱到一半停住,周圍的人心裡都癢癢的不得了,本來變得非常安靜的這一片頓時嘈雜了起來。
但是不管周圍的人怎麽說,這個家夥就是沒動靜,沒辦法,很快就有聽眾妥協了。一個穿西裝,大概是路過的白領率先上來,放了一張十塊的在紙盒子裡,有了人帶頭,漸漸給錢的人也多了起來,一塊兩塊,十塊二十都有人給,左言也終於重新開唱。
“這個家夥,實力是有,可惜太過貪財,成績就算有也有限。”
秦甄輕搖了搖頭,如此評價道。
泱泱中華地大物博,再加上跟隨著自己那享譽國際的老師,所以像眼前乞丐這樣的聲音,秦甄見過的雖然不算多,但也有幾個。
這個乞丐雖然在那些天才中來說,都可以算是極為出色的了,但是這樣貪財的品行注定他走不長遠。
她見過太多的天才因為對於錢財的貪婪而迷失、而逐漸失去了自己的靈性,最終泯滅於眾人,真正能夠成為大師的,隻有那些有著純粹音樂信仰的人。
做音樂,本就是一場注定孤獨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