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倒是聽了她們的勸，安心待了下來。然後裴馨兒才不徐不疾地走向孫氏的院子，卻見連同李氏的下人在內，許多人將不大的院子塞得滿滿當當的，不少人還在低聲交頭接耳著，各種流言飛舞。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厲聲說道:“都圍在這兒幹什麽?！孫姨奶奶生產，正是忙碌的時候，你們不趕緊去幫忙，居然還有心思在這兒看熱鬧?我看你們都不想做了是不是?！”

　她現在就是將軍府的當家奶奶，那些下人們如何敢輕撚她的虎須?當即便嚇得一哄而散，該幹嘛幹嘛去了。

　開玩笑，若是被裴姨奶奶抓住把柄，說她們不想做這份工了，將她們轉手發賣出去，這一輩子可也就完了！這種事情裴姨奶奶又不是沒做過！

　下人們散去之後，院子裡頓時一下子空曠下來，這才看到孫氏的房裡丫鬟婆子進進出出，人人走路都帶著風，忙碌和緊張的氣氛彌漫在空中。

　她頓了一下，這才又繼續向前走去。進了堂屋，便見李氏正坐在堂中，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見到她來了，急忙起身行禮。

　“裴姐姐，你來了。”她的態度很是恭敬，比之前更多了三分畏懼，究竟是被敲打過的緣故。

　裴馨兒點了點頭，看著她問道:“孫妹妹發動多久了?情形如何?”

　李氏微微有點愣怔，想到了之前看到的孫氏發作時的慘況，臉色不由又白了一些，定了定神才道:“孫姐姐進去已經有兩個時辰了，產婆們也都進去了，只是說現在宮口還沒打開，羊水也沒破。還得再等一會兒。”

　裴馨兒自己就生過兩個孩子了，對生產的這一套十分熟悉，聞言便也點了點頭。道:“確實應該還有一會兒的。我進去看看她，李妹妹要一起嗎?”

　李氏眼前又不經意飄過方才孫氏痛苦的模樣。頓時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推脫道:“我一向怕痛，見了孫妹妹怕是會堅持不住，沒得給她泄了氣，反倒不妙。我還是就在這兒等吧。”

　裴馨兒倒也不勉強，點了點頭便走進了產房。

　此時孫氏已經躺上了分娩的架子，額頭上全是汗水。臉色蒼白，大口大口喘著氣。不過精神看上去倒還好，這會兒正在榮娘的幫助下吃東西，以補充體力。

　見到裴馨兒進來。一屋子的下人們急忙行禮。裴馨兒阻止了她們，說道:“孫妹妹正準備生產，你們各司其職，不必那麽多虛禮。”說完又走到孫氏的身邊，看著她安慰道。“妹妹不必擔心，你是足月按時生的，想必一定會很順利才對。老夫人、夫人和大奶奶都已經知道了此事，大奶奶讓我代為轉達她的慰問，老夫人和夫人一會兒也會過來。你現在只要專心生產就是了。其他的不要想太多。”

　孫氏吸了吸鼻子，覺得眼眶一陣陣發酸，淚水差點就落了下來。這種時候的女人往往是最堅強也是最脆弱的，至少並不愛哭的孫氏此刻的眼中充滿了淚花，哽咽著拉著裴馨兒的手，斷斷續續地說道:“爺……我要見爺……”

　裴馨兒愣了一下，倒是能夠體會她此刻的心情。只是按道理妾室生產並不用驚動男主人，只要生下來以後通報一聲就是了，孫氏這會兒要求見昭煜炵，怕是於禮不合。

　只不過這個時候最是關鍵，女人生產就是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若是不能在這裡給孫氏足夠的安慰和信心，到時候孩子生不出來，甚至是一屍兩命也是有的，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這兒，她便點了點頭，道:“好，我這就派人去跟爺說。”

　卻沒應承一定會將昭煜炵叫來。

　畢竟昭煜炵願不願意來那是他的事情，裴馨兒沒能力也沒膽量代他做這個主。孫氏也是明白這個道理的，但卻也大大松了口氣——她所想要的也不過就是裴馨兒這句話而已，至於昭煜炵最後是否能來，卻不是她能夠決定的了！

　突然又是一陣陣痛襲來，孫氏頓時咬緊了牙關，整個人都僵硬起來，雙手緊緊握了起來。由於這會兒她的右手正拉著裴馨兒的手，所以便狠狠地捏了起來，於是裴馨兒的手上也傳來一陣劇痛，臉色不禁頓時一變。

　好在這陣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孫氏很快就平靜下來，額頭上卻又是一頭的冷汗，喘息不已，看樣子是沒有精力再來理會裴馨兒了。

　產婆在一旁看得清楚，見狀急忙勸說裴馨兒到外面去等。裴馨兒知道自己此刻待在這裡也沒什麽用處，於是也不多說，轉身就走了出來，命人去給昭煜炵報信兒，然後便徑自走到李氏的身邊坐了下來。

　她抬起手來，看了看方才被握住的右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這隻手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清晰的五指印，可見當時孫氏有多大力。不過她也知道這並非孫氏有意如此，所以只能自認倒霉，為何偏生在那個關頭自個兒送上門去?

　李氏自己並未生過孩子，之前馮氏和裴馨兒生產之時也不過就跟著在外面看了回熱鬧罷了，這還是第一次正經地觀看生產的全過程。一時之間，不由被生產的痛苦震懾住了，每聽到孫氏的呻吟聲就心驚膽跳一回，並頻頻驚惶地看向產房的方向，那張臉倒是跟準備生產的孫氏一樣蒼白。

　裴馨兒在旁看得好笑，搖了搖頭道:“李妹妹怎麽看上去倒是比孫妹妹還要緊張的樣子?放心吧，她距離生產還有一會兒呢，現在只不過是開始罷了。”

　只是開始就已經這樣痛苦了，那要真正開始會是什麽模樣?

　李氏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了。

　一時間，裴馨兒和李氏都沒有說話的心思，下人們也無不戰戰兢兢，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響來。整個空中就不時響起孫氏壓抑的呻吟聲，給人一種沉重的感覺，裴馨兒不由心頭一動，轉身悄悄對蓮兒說道:“去將大夫請來。”

　蓮兒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面色怪異地行了個禮，這才匆匆去了。

　李氏在一旁聽得清楚，不由心中大震，駭然看向裴馨兒，張口結舌道:“裴姐姐，你……”

　裴馨兒卻是十分淡然地說道:“不過是以防萬一而已，李妹妹不必緊張，孫妹妹也不一定用得上。”

　李氏不禁重重地咬住了下唇，眼神深幽，不知在想些什麽。

　時間又寂靜地過了兩個時辰，這會兒昭煜炵終於從衙門回來了。他早先接到裴馨兒派人送來的信兒，卻並沒有立刻跑下公務趕來，而是處理完了手頭上的事情之後才不徐不疾回到了家裡。從這一點上看，倒是跟裴馨兒“婦唱夫隨”了一把。

　見到他來，李氏仿佛頓時看到了主心骨兒，忙不迭上前見禮，一雙盈盈的大眼中更是波光閃閃，看上去煞是惹人憐惜。偏生昭煜炵卻不解風情，隻略微點了點頭，便看向同樣行著禮的裴馨兒，問道:“情形如何了?”

　裴馨兒便將孫氏的情形說了一遍，末了說道:“方才大夫也進去看過了，說是孫妹妹的胎位很正，不會有事的。”

　昭煜炵便皺了皺眉頭，道:“既然一切順利，為何要將我叫回來?”

　裴馨兒一滯，隨即淡淡地笑道:“是孫妹妹，因為第一次生產，心中難免驚懼，妾身想著若是爺能過來，對她也是一種心靈上的安慰不是?所以才自作主張給爺送了信兒。”

　昭煜炵看了她一眼，對她的說辭不置可否。裴馨兒跟他相處多年，自然知道這表示他並不完全相信自己的話。但這種事情本也沒什麽好追究的，又不會對形勢產生什麽影響，她便厚著臉皮派人進去給孫氏傳了話，告訴她昭煜炵已經來了，就在外面陪著她。

　孫氏一聽，頓時仿佛迸發出了無窮的力量，整個人的精神都振奮起來，揚聲努力叫道:“爺，妾身一定會拚命給您生個兒子的！”

　她的聲音既尖且響，頓時裡裡外外的人都聽見了，一時之間不禁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而昭煜炵則是皺了皺眉頭，並未說些什麽。

　這時，又是一陣劇痛襲來，孫氏尖叫了一聲，還沒回過神來，便聽產婆的聲音興奮地說道:“開了開了， 宮口開了！姨奶奶快隨我等用力，使勁往外推，將孩子推出來！”

　孫氏一聽，心中頓時松了口氣——可算開始生了啊！

　但隨即卻又更加緊張起來，這可是真正的要生產了啊！能否生產順利全看此時。

　她於是便跟著產婆的指令，吸氣、呼氣、收縮、用力……不停地做著同樣的動作。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她隻覺得自己的下身似乎已經痛得麻木了，產婆和榮娘她們的話仿佛飄在雲端，很遠又很近，一時聽得清楚了，一時卻又什麽都沒聽到。

　她痛得神智模糊，所以並沒有看到產婆和榮娘眼中的凝重，幾人對視了一眼，臉上浮起了一層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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