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往往,商販吆喝叫賣,十分熱鬧。
落銀百無聊賴的看著兩邊商鋪。
忽然,她頓住了腳步,回過了頭去。
賣糖葫蘆的小販正從耙上拔下一串紅晶晶的糖葫蘆遞給一個孩子,三兩個婦人圍在一個頭巾攤子上挑揀著。
還有幾個樣貌衣著普通的行人左右觀瞻,並無什麽異樣。
落銀暗道了一聲奇怪,轉回了頭去。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著自己一樣。
真是神經敏感的有些過頭了。
這條街,主街道是環形街,一條街逛過去,便能回到醫館。
故落銀就沿途一直逛著,期間買了些小玩意兒,打算回家給蟲蟲玩。
想到月娘前日裡提到要給葉六郎做新鞋子的事情,她便轉身去了鞋鋪。
這種東西,又不值幾個錢,能給月娘省些力氣總是好的。
月娘就是太過節省,為了省幾文錢有時候能忙活半天,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改不掉的。
隨意挑了一雙黑色布鞋。
落銀見店裡的夥計要拿黃紙給包起來,頓了頓,道:“把這雙也給我包上吧。”
“這雙鞋小一些,跟這雙不是一個碼兒的。”夥計善意提醒道。
“無妨……”
她本也不是,買給一個人穿的。
夥計依言將兩雙鞋都給她包了起來。
付了銀子,落銀出了鞋鋪。
剛一轉身,卻覺眼前忽然一黑,隨之,後腦傳來一陣劇痛,叫也不及叫上一聲,人便沒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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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南風剛從鎮西頭的首飾鋪裡走出來,手中握著一個圓形的玲瓏小盒。
他迫不及待的趕回了方氏醫館。
此時,正見方瞞同易城走了出來。
“易大哥。方大夫。”南風喊了聲,沒看著落銀跟著出來。便上前問道:“落銀呢?”
易城和方瞞聞言俱是一怔。
“她沒在這堂中?”易城問道。
“沒有啊……”南風又將四處打量了一遍。
方瞞笑笑道:“許是有事出去了,你們就先坐在這等一等吧。”
“不行。”
易城和南風不約而同的出聲說道。
話一說罷,二人都是一愣。
隨後,二人再次很默契地說道:“我出去看一看。”
這下方瞞傻眼了。
隨後,一副竭力忍笑的模樣。
瞧這倆人,大驚小怪的。
南風似乎隱隱覺察到了什麽……
可具體的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他此刻無暇去細想,便同易城說道:“易大哥你眼睛不方便。還是在這等著吧,我自己出去看看就成。”
易城眼底閃過一抹異色,隨後點頭。
方瞞注意到,方才那一瞬間。他身上閃現出的情緒很複雜。
眼不能看這種事情習慣是可以習慣,但某些事情上……
南風已經走了出去。
方瞞伸手拍了拍易城的肩膀,“別急,反正用不著多久了。到時,再看個夠就是了。”
易城臉色一僵。“你在胡說些什麽。”
方瞞聳聳肩,“沒有啊,我就是說等你以後眼睛治好了,就能想看什麽就看什麽了,這世間好看的東西多的數也數不清。我又沒指名道姓的說是葉落銀。”
易城:“……我看她作何。”
方瞞歎了口氣,道:“不看也好。”
易城聞言心裡難免好奇。
什麽叫做,不看也好?
方瞞顯然沒有要說下去的意思,找了張椅子坐下,讓店裡的小學徒去倒茶。
易城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走了過去,坐下。
“你方才的話,是何意?”
方瞞暗笑,口氣卻平靜的很,“反正你日後大許也不會再見她,咱們就不說那些了,來,喝茶。”
易城抬眼,縱然眼睛沒有什麽焦距,但威懾力仍舊十足,隱隱透著一股威脅,“說。”
方瞞咳了兩聲掩飾笑意。
“哎呀……那個,就是……落銀這丫頭啊,哪裡都好,就是長相……有些差強人意啊。”方瞞似極為遺憾,有模有樣的說道。
易城顯然是信了他的鬼話。
其實……他也料到了,畢竟,脾氣那麽差,又是個‘動手能力極強’的,長相應當是好看不到哪裡去的。
停頓了好大會兒,他又問道:“你口中的差強人意,是差強人意到哪種程度?”
“怎麽說呢……”方瞞佯裝苦惱的嘖了兩聲,“還是別說了,你說咱們兩個大老爺們兒的在這拿人家小姑娘的痛處說事兒,怪不地道的。”
!
這話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讓人無法不去構想。
無法用語言形容,且長相都已經成了‘痛處’,實在很值得人去想象了……
腦海中閃過一張張很有‘特色’的臉龐,一個接著一個,走馬燈一般,根本停不下來,易城的臉色一時變了又變。
方瞞亦不敢再喝茶,生怕給自己嗆住。
接下來的時間裡,易城大致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和糾結之中,沒再開口說話,方瞞則是說了兩句見他沒反應便緘了口。
於是,這段時間裡,二人之間橫亙著一種異樣的寂靜。
直到滿臉急色的南風奔了進來,這種寂靜終於被轟然打破。
“整條街找了三遍,都沒有看到落銀!”
怎麽可能呢?!
三人都知道,落銀是很有分寸的人,若非遇到什麽事情,絕不至於讓人如此久等且也不打個招呼。
莫不是,遇到什麽不得已的狀況了?
“咱們分頭去找,我也召集些認識的人幫忙打聽打聽。”方瞞當即說道。
南風忙點頭道謝,再次跑了出去。
“我一同過去。”易城緊鎖著眉頭。說道。
莫名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
眼見天色已經漆黑如墨,卻不見晨早就出了門的落銀、南風和易城三人歸來。葉六郎和月娘都有些擔憂。
方才李方氏來過一趟,以為南風早便回來了。在葉六郎家裡,打算喊人回去吃晚飯來著。
亦是同樣認為三人早就回來只是在南風家裡的葉六郎夫婦,這才知道幾人都還未歸。
“只是去方大夫那裡一趟,怎麽說也該回來了。”葉六郎皺眉道。
“興許是孩子們臨時去了別處兒玩也不一定,再等等看吧。”月娘安慰了他一句,然而自己眉間也有憂色。
“不成。”葉六郎搖了頭,從凳子上站起身來。道:“我還是去看看吧,這夜裡山路也不好趕車,我去接著點兒。”
“也好。”月娘點點頭,又道:“你先等會兒。我去給你點個燈籠,好看路。”
“嗯。”
……
葉六郎沿著山路往下走,一路上,卻未看到半點兒火光,也沒聽著絲毫動靜。顯然,他們還沒有回來。
心裡的不安越發嚴重起來。
他提著燈,腳步不自覺的快了許多。
直至山腳下,隱隱聽到有趕車的聲音緩緩傳來。
葉六郎往前小跑了一陣兒,這才看見有一簇豆大的燈光閃耀著。應是懸於車前的燈籠。
應該是他們回來了。
這山路近年來走的人越發少,一日下來都不見三兩個人影,何況是大半夜的,應該不是行人。
果然,再等近了些,葉六郎便隱約認出了那是自家的驢車。
“怎麽趕得這樣急,叔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夜裡趕車看著些路,別趕太快。”眼見驢車來到了跟前,飛也似的速度,令葉六郎直搖頭。
南風急忙地勒住車,翻身而下。
“走吧,回去吧,都等著你們吃飯呢,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夜深,葉六郎尚未瞧見南風一臉的急色。
“葉叔,落銀她不見了!”南風幾乎是哭喊著說出這句話來,顯然是急的已經沒辦法了。
“什麽!?”葉六郎當即膛目,身子驀然一僵。
“找了一整天也沒找到,易大哥和方大夫還在找,讓我回來告訴您一聲兒!”南風無措地道:“葉叔,您看現在怎麽辦啊!”
葉六郎強自冷靜著,道:“走,上車!我去看看!”
“好!”南風現在已經完全沒了主意,孩子終究還是個孩子,葉六郎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葉六郎跳上駕座,調轉了車頭,朝著望陽鎮的方向疾趕而去。
車身闖入濃濃的夜色,很快被吞沒無形。
……
黑暗中,落銀皺著眉,睜開了眼睛。
卻什麽都看不到。
試圖動了動身子,卻發覺手腳都被綁上了。
嘴巴亦被堵上。
渾身酸疼不已,特別的後腦杓的地方,一陣陣的發疼。
落銀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竭力回想著昏迷前的事情。
當時……好像剛從鞋鋪裡出去,就被人蒙上了黑布袋,在腦後穩穩敲了一棍子便懵了。
所以, 綁她的人是早有準備,一路跟蹤她,找到合適的機會才下的手。
會是誰呢……
若輪得罪,她卻從未主動招惹過誰,根本沒有什麽仇家可言。
劫財根本不可能,就她這身穿著打扮,只怕連小偷都不屑靠近,更別說花這麽多心思將她綁起來了。
難道是——
她眼皮子一陣跳。
然後,忽然翻過身去,用力的挪動著身子,想發出一點聲音來引起注意。
可卻是徒勞。
這空間大的有離譜,她費力的滾了十來圈,簡直頭昏眼花,卻沒有碰著任何可以撞擊發聲的實物。
這究竟是什麽鬼地方!又濕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