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輕塵猛然注目望去。
秦旭飛依然未醒,他只是閉了目,在爛醉如泥中,低低囈語。
“輕塵,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你只是自以為知道罷了!
“輕塵,你弄傷了我,你要負責……”
即使心痛如斯,方輕塵也仍然忍不住低笑一聲。唉,這人,真是無賴。
“輕塵,我不想變,我不想變,大哥說……我會變……輕塵,我不想……”秦旭飛的神情有些不安,伸手在空中胡亂地抓了兩下,仿佛想在虛空裡,尋求一點支持,一絲回應。
然而,方輕塵不動也不理。
秦旭飛,你兄長的詛咒,一直壓在你心間,逼得你日夜不寧。可是,為什麽你那麽不想變,為什麽你,那樣害怕自己變。
你是怕你負了同袍,你是怕你負了柳恆,還是,你怕你負了……
方輕塵閉了眼,忽然間不願想下去,然而,心間卻明明白白地繼續問著。
你怕你,負了我?
你不想變,因為,楚若鴻變了,因為燕離變了,因為,更久更早以前,還有兩個美麗的女王也變了。所以,你那樣固執地不想變,你那樣不安地害怕那詛咒成真……
可是,秦旭飛,一開始的時候,誰又會是想變呢?一開始的時候,每個人說的,都是最真誠的話吧……一開始的時候,誰又能想到,最終是誰負了誰……
方輕塵按著心口的手慢慢用力,全然不覺,再這樣發力下去,自己和秦旭飛一樣……,手機站wap,16kcN。也要受內傷……
秦旭飛,我早已不再相信,有人可以不會變,我早已不再寄望,有人可以不改變……
“狐狸狐狸,呼叫狐狸……”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方輕塵莫名地松了口氣。
也好。這個時候,他真的不需要自己一個人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小樓歷史上,第一次險險被人窺破真情,既然他自己難以決斷,那麽讓小樓給予建議。或者更好。
然而,這一次,唯恐天下不亂的張敏欣,居然不跟他討論眼前地驚天奇變。
“輕塵,阿漢出事了……”
方輕塵一怔。他的心緒還全在秦旭飛給他的震動裡。心裡還做好準備,要同張敏欣研究怎麽處理秦旭飛這個半知情者呢,忽然間。卻讓人把話題扯到十萬八千裡外去了。
“怎麽了,他天天睡大覺,還能睡出什麽事?就算出事,大不了不就是死回小樓,你居然為了這個來吵我?”
“狄九瞞著狄一狄三,一個人把阿漢從山上帶下來了。”
方輕塵詫異了:“他一個病得半死的人,帶著一個植物人下山?他想幹什麽?”
“他才剛離山呢,目前還判斷不出他的目的。反正他弄了輛馬車在趕路。這人太悶了。什麽打算都不對人說,隻藏在心裡,我目前也不知道他要去哪
方輕塵皺了眉,想了一想:“也許是因為狄一狄三那邊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他不耐煩。要帶著阿漢親自去求醫。也許是他以為要是帶著阿漢來找我們,讓我們親眼看看阿漢地情形。我們就會心軟。”
“我看情況沒這麽簡單,算了,我多注意觀察幾天,看看這家夥到底要去哪再說。”
聽著那邊有點要結束聊天的意思,方輕塵急了:“這裡的事呢,你們就不打算管?”
“管什麽?如果秦旭飛真的觸到小樓的底線,不用我們管,電腦自己會處理,既然他現在還活著,就是電腦不管了。既然電腦不管,那個家夥啊,哼哼,哼哼,我們肯定是絕對不會管地。”
張敏欣笑得讓方輕塵咬牙切齒:“方狐狸,你想要我們出主意,做決定,然後你自己卻解脫掉?哪裡有那麽便宜的事情。你自己取決不下,也別想拉我們下水替你頂缸。這是你的麻煩,你得自己面對,自己處理,自己做最後的決定。我現在很忙的,我總覺得,狄九這次地行為不簡單。所以我要對阿漢這邊進行長時間的追蹤觀察,暫時就沒空注意你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張敏欣奸笑幾聲,切斷了通訊,把那個心亂如麻的家夥,就這樣扔在了寒冷地月色中。
任你是蓋世英雄,宿醉醒來之時,也躲不過頭疼欲裂之苦。
秦旭飛當然也不例外。
他呻吟著抱著胸袋,慢吞吞坐起來,迷迷糊糊老半天,才算勉強憶起大醉時發生的事,心中悚然一震,猛地坐直了身子,眼光連忙向四下一掃。結果發現,敢情不知何時,自己已經被人搬到寢宮裡了,四周倒還是一如既往,空蕩蕩並無一人。
秦旭飛怔了一怔,才悄悄苦笑了一聲。
該受寵若驚嗎?照方輕塵的性子,居然沒把喝醉了的他直接往池塘裡一扔,而是順手給送回殿內,甚至直接放床上了,這簡直是破天荒的大慈悲啊。
他呆呆地坐了一會,苦笑著起了身,一邊揉著現在還隱隱作疼的腦袋,一邊有些艱難地思考著。
天啊,這……昨晚真是醉得太厲害了,怎麽最後居然連那種事都說出來了?現在方輕塵豈肯同他乾休?
雖說,他心中向來是隱隱覺得,方輕塵有興致同他不死不休或許反而是件好事,只是這會子想想,這一次,實在是有些過頭了,於是到底有些心亂如麻,茫然無措。一邊向外走,腦子裡各種念頭一邊亂轉。
才一踏出殿門,秦旭飛忽然一怔:“你沒走?”聲音裡,竟有些不能自抑的喜意。
原本背向著他,袖手看著滿塘碧水的方輕塵徐徐回身,冷冷道:“事情還沒弄清楚,我怎麽會走?”
“你昨晚守了我一夜?”秦旭飛開心笑問。
方輕塵覺得自己額頭地青筋都快迸出來了。什麽守不守的?這人真是自我感覺良好。我在這等到天亮是為了和你追究真情!
秦旭飛卻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隻含笑打量方輕塵,笑道:“你穿我的衣裳?”
方輕塵冷哼一聲。
被你吐了一身,難道可以一直臭著不換衣服,而這鬼地方,除了你的衣服,我還能翻地出別的衣裳來嗎?
秦旭飛眉眼帶笑,眼神一時竟不能自方輕塵身上移開:“難得見你穿白色以外地衣裳,倒也極是好看的,你以後……真該多試試別的衣裳。”
方輕塵素來喜穿白衣,多少與他性子裡的孤高自許,任性自負有關,照張敏欣等人的話來說,那就是天生自戀狂了。
可是秦旭飛卻是皇族中人, 自來接觸的,多是華麗堂皇的顏色,金,黃,紫一類的服飾本有不少,但他性子熱情激烈,更偏愛的倒是那熾紅之色。堂堂男子,把濃烈的紅,穿得激揚狂放,在戰場上綻出奪目的厲烈風華來,卻也算是他的風格了。
昨晚方輕塵衣裳髒了,把秦旭飛扔回宮殿裡時,隨便搜刮尋找了一下,於是當然是順手拿了件秦旭飛的紅袍換了。秦旭飛身材隻比他略高大一點,把衣衫稍稍束緊些,倒也還算合身。
他本來身體不好,臉色略白,昨晚又一個人在月色下怔怔徘徊一夜,神情便有些蕭索,穿著白衣時尚不覺得,此刻映著紅袍,便顯得,紅者愈紅,而白者越白。本來的虛弱疲憊之外,卻憑空生出一種奪人心魄的麗豔之色來。
紅袍,黑發,雪般容華,倒叫這一片破敗的園林,也憑添了一種異樣的華美。
秦旭飛從不曾見過方輕塵這般風姿神采,一時間,只是移不開眼目——
廢話分隔線-
秘書棕:於是今天納蘭又發糖……然後小豬那條線,終於快要接上了。還記得輕塵那句話嗎?將心比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