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上傳章節第一百三十六章尾聲今日雙更,前面還有一章)
居然有人要來小樓。
居然有人要帶著個小樓人來小樓。
幾百年沒出過這樣稀罕的事情,所以全小樓的人都知道了,狄九正帶著阿漢往這邊走。
所以,小樓主控室內,張敏欣面前的七八個屏幕上,居然也有那麽一個,是照在狄九和阿漢的身上。
“他哭了!哇哈哈,他流眼淚了!他終於流眼淚了!”興奮的叫聲響在整個主控室,張敏欣高興地站起來:“我要定格!我要打印三維立體圖天天欣賞!這個死家夥,終於是知道流淚了,哈!”
滿室的同學無不大翻白眼。
她兩隻眼睛一張嘴,同時和小容輕塵兩個人聊天,瞄著看七八個屏上同學的經歷,居然能注意到某處顯示屏的火光下,一閃而逝,小而又小的一滴淚。
女人啊,八卦起來,潛力無窮啊!
遙遠空間處,正同她對話的方輕塵和小容,也都不覺愕然。
“色女,你瘋什麽呢?”
“誰流眼淚了?”
“狄九啊,就是那個害得阿漢長睡不醒,還一直死鴨子嘴硬,從來不肯說自己錯,也不肯承認自己後悔的家夥!哈哈,他總算是掉眼淚了,我等了這麽多年啊!就等他痛哭流涕懺悔,現在總總算是等到一小半了!”張敏欣嬉笑道:“來,大家一起高興下。他既然流淚,離認錯也就不遠了,對吧?”
通訊器中,一片沉寂。
“喂,你們說話啊?”張敏欣不滿意地皺眉頭。
一陣沉默之後,小容的聲音隔著無限空間傳來,語氣竟略略有異:“你覺得這樣很興奮,很快活嗎?”
張敏欣愕然:“你們不高興?不替阿漢高興?不覺得出了口惡氣?輕塵,小容這個濫好人就不理他了,你倒是表個態啊。”
“這是他與阿漢之間的事,是非對錯,其實我們都沒資格表示太多意見。狄九這個人是不怎麽樣,但是這些年,他替阿漢做過什麽,我們也都知道。要如何待他,應該是阿漢自己決定,我們又何必這樣涼薄。”沉凝的聲音傳來時,張敏欣掏了掏耳朵,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同那個最小氣最任性最偏激的方輕塵對話。
“你怎麽啦?才在外頭才幾年啊,你那性子就給磨得這麽圓了?”
對方報以一聲淡淡苦笑:“以前你說我惡毒無情,狠心任性,現在,你又說我沒性格,張大小姐,要怎麽樣,你才能滿意啊?”
“管你變成什麽樣,自有你的皇帝,你的將軍們忍受你。和我沒關系,哈,我要去打印我的……天啊,這家夥在幹什麽……”
“又怎麽了?”
兩個聲音一起問,小容是關切,而輕塵,則帶點無奈。
“那家夥醒了喛,還拿起酒壇子對著自己倒,老天,這是喝酒啊還是用酒洗澡啊?真是浪費……”張敏欣愕然:“他怎麽就醒了呢?阿漢在他旁邊,他睡得雖然淺,沒打擾的時候也不會醒這麽快。難道是傷勢又發作了?”
“張敏欣。”方輕塵的聲音有些厲,卻又倏然沉默,過了一會才道:“他是被自己的眼淚驚醒,所以把酒澆在臉上身上掩飾。”
“開玩笑吧,自己被自己的一滴眼淚嚇醒過來?周圍又沒人看他,他有什麽不好意思……”張敏欣正在振振有詞地反駁,忽然發覺滿室氣氛不對,愕然抬頭四望。
一眾同學全都放下手頭的事,徑自凝視高處的那塊顯示屏。
那個夜色孤寒中,一邊咳嗽地全身發抖,一邊把酒灑得滿身都是的人。
那個縱然隻對著蒼天大地,卻還是本能地想要掩飾睡夢中落下的一點孤淚的人。
他一邊喝酒,一邊吐血,夜色中瑟然的身影,分明是重傷瀕死的孤狼。
整個主控室一片沉靜,良久,良久,才有小容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輕塵,你怎麽知道?”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然後,方輕塵才答了六個字:“將心比心而已。”
眾人終於動容。
將心,比心。
那個總是任性地報復卻又固執得永遠不肯回頭察看紀錄,無論被怎樣指責,卻依然屢世不肯改的方輕塵。
他終於肯說“將心比心”。他終於肯對人承認,原來,他的心,也曾如某一個世間凡人。
狄九的。還有他的。那些驕傲,那些固執,那些掩飾,忽然之間,就這樣,明白攤開在每一個人面前。
一時間,無人能語。半晌,小容沉聲道:“將心比心。張敏欣,什麽時候你看那屏幕裡的人,不再隻當那是一場戲,一場有趣的故事,也許你才能……”
“說什麽呢?怎麽忽然之間,我成罪人了?”張敏欣鬱悶極了。“難道這一切
為我的無情才造成的?你們也不想想,我真是為了報不讓阿漢醒嗎?阿漢精神受了傷,他不能醒啊。硬把他叫醒,會讓他傷勢加重啊!你們倒是想想,就是武林中人,受傷運氣調息時,也是不能被人打斷的啊!阿漢受傷的是精神力,是生命本源,他的力量又遠比我們強大,這個時候強行叫醒他,中止他的自我調節治療,後果會有多嚴重難道你們不知道?如果你們覺得狄九這個外人的心情比同學的生命安全更重要,你們自己去跟教授說,只怕就算教授同意,保護學生的校規也由不得你們。”
小容聽得苦笑:“誰說要強行叫醒阿漢啊?可我們也不能袖手坐等什麽也不管。”
“還能怎麽做?到後來,我都已經通知所有同學,等狄一求上門時,要暗示他阿漢暈著比醒著好。可是人家就是不相信,有什麽辦法?難道我們能破壞規則跟他說解什麽是我們的生命本源?”
“難道你想真的就讓狄九這麽死了,真的就讓阿漢幾百年之後醒過來,又象以前那樣掩耳盜鈴,再不敢多問一句舊事,而我們也一個字也不說。”
“那又如何,如果這是保護阿漢的唯一方法……”
“可是,色女!我們都想保護阿漢,狄九是否含冤負屈我們可以不介意,阿漢是否永遠不知道他曾付出的一切我們可以不關心,可是,我們真能保證永遠瞞住他嗎?萬一阿漢有一天知道了呢?你想沒有想過後果會怎樣?想沒有想過他的心情?萬一我們的保護有朝一日變成了傷害,該怎麽辦?”方輕塵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到那時候,我們克已經是無法改正,無法回頭了。”
張敏欣怔怔呆了一會兒,舉目四望,所有人的神情都若有所思,略有矛盾。
她也歎氣了。攤手:“可是,我們能怎麽辦?狄九正不知死活地朝小樓過來,規則限制,他只要進了小樓,就不能出去。而且,他的身體那麽糟糕,我們就是不對他如何,他也活不成了啊。”
“規則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啊……”小容低笑。
“找勁節,這小子的醫術天下第一,非碧落可比。最要緊的是,這家夥出小樓時,可帶走了一堆這個時代不該有的靈藥呢。只要他肯出手,沒準那小子的命能留得住。”輕塵笑了起來。“他為了他那個好朋友,什麽處罰,什麽後果都不怕。反正他已經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再加這一碼對他也沒影響。”
一旁的吳宇也走過來笑說:“我們是不能出小樓干涉塵世的,不過,你們這些在世間的,誰有空?調動人手,攔截那家夥,別讓他跑進來送死。真進來了可就完了,非得按規矩辦不可了。”
見大家都動了心思,連張敏欣也不免有些激動了:“好,我這就去搜索所有與精神力相關的資料,尋找一切精神力受傷的案例,也許真能找到辦法,在不加重傷害的情況下,提前把阿漢叫醒。”
大家興奮起來,紛紛聚到一處。
“對,這一世就讓他自己選擇,自己面對他的感情吧。”
“不能再象第一世那樣,一覺醒來,刻意忘記,從不多問狄飛的一切。”
“是啊,這小子要永遠這樣,什麽時候才能開竅當正常人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獻計獻策,合計探討,性急的已經坐下來開始操控電腦,或者起身直奔資料室。
大家都忙亂起來,誰也顧不上再抬頭,看屏幕上,夜色裡,那個渾身被酒濕透,臉上再也分不清酒與淚的男子,小心地抱起傅漢卿,重把他送回馬車中去,自己卻重又在熄滅的火焰前坐下來,全身濕透地等待天明。
那個因一時心中柔軟,而放縱自己去擁抱去呼喚去落淚的男子,在找回最後的理智之後,再次小心地與他所愛的人拉開了距離。
所有人,都在努力地要讓阿漢醒過來。
這一場情愛,是誰欠了誰,是誰負了誰,真的不能由外人來置評。個中滋味,也只有當事的兩人,才真的清楚。
然而,這個時候,誰也不會想到,當傅漢卿再次醒來時,會給天下,給小樓,給他們所有人的生命,帶來怎樣的震動和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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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著汗乾笑兩聲,頂起鍋蓋,我是說,嗯,這個,呵呵,魔主篇結束了?
要問我狄九死沒死,阿漢醒沒醒,狄一狄三他們來沒來,大家有沒有團圓美滿,這個,汗死,老規矩,最後結局在風雲裡。
其實從大家在山中照顧阿漢開始,紅塵世界已開始了風雲際會的故事了。
還是讓我們回轉筆鋒,調整角度,從下章,由輕塵入世,去看風起雲
最後想說的是,魔主篇結束,我的心中情緒非常之複雜。
也不知是欣喜還是悲傷,是如釋重負,還是彷徨莫名。
說起來,很多讀者都覺得我最愛阿漢,最喜歡他,所以最偏心他。汗,看來好象事實如此,難以抵賴一樣。
其實,我更想說的是,輕塵的絕決,小容的灑脫,勁節的執著,阿漢的懶怠說穿了都不過是我個人感情和幻想的某種投影吧。
這四個人身上,都有我或期盼,或喜歡,或羨慕的一種特質。
其實就為人來說,我個人更接近於太虛幻境中容若的性子,平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好吃懶做不乾活,閑時遊玩逸樂,啥正事也不乾,當個富貴閑人。
相比於太虛,我則借小樓的特殊,讓這一懶怠思想極端化地出現在了阿漢的身上,讓他純真,讓他傻,讓他什麽也不懂,也許只是想紀念記憶中,曾經童稚的過往吧。
最初,在寫前生篇之前,阿漢的故事,在我心中,還是那個男寵的故事。在寫前生篇的時候,才漸漸變了心境,隨著狄飛的故事在我心中漸漸成形,魔教的來由忽然浮在心頭,便莫名得想寫魔主。
最初想寫的,不過是一個極純粹的人,進入了一個極血腥的世界,兩種思想觀的碰撞,兩種不同生存方式的鬥爭和融和。
最初,想這麽寫的時候,是很興奮的,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一定會有很多矛盾,很多衝突,很多笑料。
然而,真正開始寫魔主篇的時候,這才發現,自己想得太簡單,生活,人性,生存方式,理念,想法,等等等等,我根本無力把它完全展開,所以魔主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一直陷在瓶頸期,故事拖拉冗長而沉悶無力。
而阿漢的性情變化,阿漢對人世的感知加深,這些與前生篇不同的情節,卻是當初剛寫完前生篇時就定下來的。
記得當時就曾有讀者問過我,魔主中的阿漢會否和前生一樣,阿漢如果經歷七世,還是一點成長也沒有,還是和第一世一樣只會眨著純潔的眼用不解的眼神看人,會否太不可思議。
我思索良久,這才決定讓他成長。
懂感情,懂人情世故,懂人心變幻,會推理應變,七世流轉,應當如此。
然而,真正開始寫魔主篇時,也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不從心。
相比寫前生時,單純地描寫一種極端的性情,轉而去寫複雜的成長,感覺很難,也很痛苦。
有時候看著筆下的阿漢矛盾掙扎,性格變化前後不一,等等等,自己也在矛盾,也在痛苦。
感覺就象是生生看著一個什麽也不懂,很天真的孩子,在一點點長大,知道了,原來聖誕老人不存在,原來人人都有狼尾巴,原來好人壞人頭上不是刻著字的,原來撿到錢交給警察叔叔會被人笑。原來人與人說話,不止是字面上的意思,原來,原來……
有時候覺得,不是遲鈍的阿漢在學會做人,而是有些笨笨的,反應很慢,不會聽話中話,話下意思,始終不懂人情世故的自己,在強迫著自己學習,長大,努力做著這個世界要求你做的事,努力去適應正常的人際關系,努力去懂得聽出話裡話外的另一層意思,等等等等……
然而,讓一個孩子不情願地長大,不再天真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事實上,即使是現實中的我,在很多時候,也總幻想自己仍是一個孩子,且永遠不必長大。
魔主篇的寫作,心緒變化前後很大,受讀者影響也很大,事實上最後的成文,與最初大概的構思,區別也極大。
每每寫得心意彷徨,對著電腦上的文字發呆,看著很多評論,很多意見,思考著很多人與事一遍遍推翻原來的想法重寫,如今回頭,看看已成的文字,想想最初那些朦朧的想法,粗略的構思,最後感覺到,原來人物成了形有了神,真的不再能由著作者的意志去捏圓揉扁,而必然會由著自然而生的性情去發展故事。
雖然現在回看舊文,仍會有很多斧鑿痕跡,有些地方性情的轉折發展也的確略顯突兀,然而,自己想想那些心中原本只有自己知道的最初設想,便也覺得一歎之後,也可一笑了。
說起來,魔主篇不能算是成功的作品吧,但,確實是一個不斷探索,不斷改變,以及不斷與讀者交流的過程。
這過程極精彩也極深刻,對我更極為珍貴極為重要。
我也希望著,魔主之後,能把風雲寫好,我也期盼著,至少,風雲不要讓太多人失望,不要太過失敗失色,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