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夜晚,盡管繁星滿天,聶非煙一眼看過去,那墳山就是黑乎乎的一片,和一般的山坡沒有什麽區別。
非煙還記得曾經自己七八歲的時候,是很怕那邊墳山的。尤其是晚上一個人時候走過這山下的路,都會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座墳山,外婆瞧了她一眼,驀然說:“小煙以後晚上千萬要回家,不要出去亂跑。看到沒,那山上,晚上動不動就會有鬼火,可嚇人了。隻要回到家裡,就沒事。”
這明明是一句嚇唬的話,也是老人因為迷信而勸導後人的話。但是此時卻讓聶非煙直覺無比親切了起來。曾經的她,還真的讓這句話給嚇唬到過!
什麽鬼火!分明是磷火吧!
時間已經不早,外婆也躺在了涼席床上,打著芭蕉扇,一下一下的給她扇著風。
聶非煙理了理今日這一天的經歷,隻覺得有太多的驚奇。
不會……睡一覺又回到24歲去了吧?
懷著這樣忐忑不安的心情,沒過多久,她就沉入了夢鄉。
*
這一晚,聶非煙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之所以知道是在做夢,是因為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她依然發現自己還躺在涼席床上。由於涼席床是竹篾子編成的,她一側的臉頰還被印出了一道道紅印子。
夢裡的場景不是二十四歲,而是現在得六歲。地點也不是後來繁華的大都市,而就是現在外婆家的附近。
具體說,就是那座墳山上。
她夢見自己到了墳山上,走著走著,突然就來到了一處地洞裡。
地洞裡很乾淨,四四方方的。光線也很明亮,四壁上有著古老而繁複的花紋。然後她看到了一個打扮的怪模怪樣的老者。
因為擁有成人的心境,聶非煙碰到此種情景並沒有驚慌,而是沉靜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這個石洞僅容得下兩個成年人並排走過。此時,她站在那個老者的左腳邊,而老者,則正好低下頭,和她四目相對。
這個老者的頭髮胡子都已經花白了,與現代一般的老者不同的是,他的頭髮明顯不短,反而很長,光滑的梳了起來,在頭頂梳成了一個道髻;胡子也留的比較長,拖到了前襟。身材精瘦,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腰間還系著一根腰帶,看上去腰很窄。這個老者,看打扮就像是一個道士。
聶非煙隻覺得這個老者無比奇怪,她還好像從來沒有從現實生活中看到過這樣打扮的人。隻是從前古裝電視電影看了不少,對這種著裝早已免疫,所以才能處變不驚。
她又仔細的看過去,發現這個老者的臉上居然沒有一絲皺紋,皮膚雖然是褐色的,膚色卻很均勻光滑。沒來由的,一個詞跳入了她的腦海,叫做:鶴發童顏。
聶非煙此時的身高隻到了老者的腰側,那個老者低下頭也打量著她許久,這才轉動了一下脖子,低低的問:“看夠了?這娃娃,膽子也真夠大的。”
聲音渾厚,不太像是一個老人。
聶非煙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清楚的問:“你是誰?”她記得自己在外婆家院子裡的涼席床上睡覺了,現在又如何會在這裡?
那老者忽然仰頭大笑:“膽子真的很大。跟我來。”說罷,老者沿著四方的通道向前走去。
聶非煙雖然還算鎮定,但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這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些。真實的就像她回到了六歲時所遇到的一切事情一樣。
周圍很安靜,落針可聞。
那老者向前走了,非煙可不敢一個人呆在這裡,忙跟了上去。
這雖說是個山洞,通風度卻很好。非煙覺得在這裡,甚至比外婆家的院子還要涼快。
走了沒多會,就來到了一個石室。
石室裡很明亮。非煙抬頭看去,發現石室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石頭獨腳桌子,桌子上面有一個燭台。燭台上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珠子,有點像超大型的珍珠。就是這個珠子,散發出了柔和的淡黃色的光暈。
非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隻覺得心髒都撲通跳了起來。這珠子――莫不就是傳說中的夜明珠?
看到她盯著珠子發呆,老者轉身,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後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了另一個珠子、用白瓷盤裝著,遞到了她的面前,低低的說:“你要看的是這個,呐,拿著看看。”
這個白瓷盤很簡單,就像是用來盛菜的,白的一塵不染。上面的珠子也是拳頭大小,圓滾滾的,卻是透明的,宛如水晶。珠子也沒有散發出任何的光芒,就那麽安靜的躺在白瓷盤上。
非煙眨了眨眼睛,她可不敢碰這裡的東西。盯著白瓷盤上的珠子疑惑的問:“這是什麽?”
“給你玩的。快拿著。”老者把白瓷盤往她的胸前推了推,都碰到了她的胸口。
非煙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還是不拿。
老者皺了著眉頭:“沒有毒的。你這娃娃,小小年紀,哪兒來的這麽多心眼?”
聶非煙輕哼一聲:“你先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再說。”
“哦?”老者驀然笑了起來,聲音饒有興致:“想知道這裡是哪裡?還真有趣。你先拿著,我會告訴你的。”說完又將那個白瓷盤推過來。
聶非煙沉默的扭頭看向另一旁,根本不看他。
突然,她的胸口被點了兩點,老者的手法快捷如風。
一陣劇痛襲來,非煙驚恐的發現,她的身體居然動不了了!
驚恐過後,她想到的居然是下午看到的那本古醫術。那本書上記載了一個定身穴,需要點擊前胸的兩個地方,要用到九分的力道,力道多一分或者少一分都不可以。
身體上的劇痛告訴她,剛剛老者點擊的,就是那兩個地方。那張人體穴位圖,在她的腦子裡飄過來瞟過去。
定身穴,是千真萬確的!
“娃娃,不要這麽不聽話。”老者皺眉徐徐的說著,聲音裡卻並無不高興。他蹲下身體,將白瓷盤往下,讓瓷盤裡的那顆無色的水晶珠子,觸碰到她的手。
那一瞬間,非煙突然看到,無色的珠子居然散發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
身體被定身,她驚恐的很,瞳孔都漲大了很多。
那道白光隻是一閃而逝。非煙甚至沒有感覺出自己的手碰到那顆珠子到底是什麽觸感,老者就將珠子挪開了。她忙低頭去看,那顆珠子依然是無色的,仿佛剛才的發光是她眼花了。
老者卻喜上眉梢:“精神力居然這麽強?!”聲音裡的喜悅噴薄而出。
夢裡的情景到這裡戛然而止。
聶非煙豁然驚醒了過來,從涼席床上坐起來。這才知道昨晚的一切隻是夢境,腦子翻滾著各種信息。
估計天氣實在是太熱,她感覺身上出了一層薄汗,衣服穿著都有些濕答答的。
天光大亮,她側頭看去,東邊的魚塘上泛著一層迷蒙的水霧。此時太陽還沒有照到這裡來,一陣涼風吹過來,正是夏日裡一天中最令人舒服的時辰。
涼席床上隻躺著她一個人,她聽見廚房裡有些聲響,猜測外婆應該在廚房裡張羅著早餐。
忽然,非煙低頭,看見自己粉色褲子上居然有一小片黑色的汙垢。她昨晚洗完澡後就到涼席床上躺著了,這汙垢哪裡來的?
馬上從涼席床上爬起來,快速的穿上自己的小鞋子,蹭蹭蹭的跑到廚房。看到外婆果然在忙活著早餐。
非煙不安的問:“外婆,你昨晚一直睡在我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