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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建國和王志斌急匆匆進入堂屋，裡面的人都停止了說笑，齊刷刷看過來。一下子被十幾個女人盯著，陳建國也覺得頭皮發麻，不過也只能硬著頭皮走到母親張萍身邊，附耳過去悄聲把自己的擔憂說了。

　　張萍擺擺手趕陳建國出去，沒覺得是多大的事兒。陳建國無奈，只能往外走。還沒走幾步呢，媒婆就笑著開口問張萍:“哎，嫂子，這俊小夥是你家的吧?看模樣真精神！”

　　張萍最喜歡聽別人誇自家的幾個孩子了:“是嗎，咯咯咯咯，這是我家老二，現在在縣中讀書，過完年就要考大學了！”

　　媒婆半是誇張半是真心的恭維:“看看看看，嫂子真是有福氣，你這幾個娃兒啊，個頂個的有出息，真是好，太好了啊！”

　　80年代的大學生地位很高，名牌大學的大學生在普通人眼裡比文曲星也差不了多少。連帶著，即將衝刺大學的高三畢業生也被高看。陳建國本來也就是進來說個事兒，今天這場合他不適合參與。沒想到媒婆這一開口，其他人都把關注點放到了陳建國身上。尤其是聽說陳建國的考試成績還是全縣中第一時，其他人更是驚歎連連，都真心誇起陳建國來。

　　陳建國被誇得很不好意思，想開口謙虛幾句又插不上嘴，最後只能拉著王志斌逃出來。再次來到院外，陳建國感歎:“媽呀，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志斌你說屋裡這一群女的算幾台啊?唉，可吵死我了，想說句話都插不上嘴！”

　　王志斌沒關注這個:“行了，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人家誇你，你還埋怨。倒是建黨哥一直在偷瞄媒婆女兒，我看女方好像有點不樂意了！”

　　陳建國也發愁:“換我我也不樂意！你說給你說句話吧，你老半天回一句，還老看別的漂亮姑娘，心思完全都不在相親上，人家怎麽願意嫁給你?”

　　王志斌:“也是，建黨哥今天表現的確實有些不好！”

　　陳建國:“唉，這親事肯定沒戲，我媽又要白歡喜一場了！”

　　王志斌沒多在意:“不成就不成，反正媒婆手裡姑娘多的是，不行咱再換一個唄！照我說，以你家這條件，建黨哥多挑幾個也沒什麽的！”

　　陳建國:“問題不在這裡，在我大哥身上。你說他這陣子吧，都相四個姑娘了，結果硬是一個都沒成！不是嫌人家姑娘長得醜，就是嫌人家不溫柔，要不就是說人家家庭條件不好。今天這個是第五個，我媽下了死命令我哥才同意人家來看家的。人家也看上我大哥了，可是我大哥好像不怎麽樂意。唉，把我媽愁的，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王志斌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是嗎?那你們有問過建黨哥的意思嗎，他有說過想找什麽樣的媳婦嗎?”

　　陳建國:“問了，怎麽沒問?我大哥也說了，他原話是:人要漂亮、溫柔，聲音好聽點的，家裡最好有錢，如果有學歷就更好了！”

　　王志斌:“那具體的標準呢?比如說漂亮，長什麽樣的才算漂亮?今天這個要是沒黃衣服的比著，也算漂亮了吧?其他又比如溫柔呢，怎麽衡量?”

　　陳建國:“你算是問到點子上了，這也是我們發愁的。之前那幾個來相親的姑娘各有優點，我哥都不喜歡。他喜歡的那種姑娘先不說有沒有，就算有，人家會答應嫁給他嗎?我這不是故意貶低我大哥，我說的是事實。我也想我大哥能娶個他稱心滿意的，可是現在看起來很難，不是一般的難！”

　　王志斌勸慰陳建國:“你也別發愁了，結婚這種事都是靠緣分的，說不定建黨大哥能看上今天這個呢?”

　　陳建國:“但願吧！”

　　……

　　張萍強裝笑臉把媒婆等人送出院子，回身的時候臉上已經帶了寒霜:“陳建黨，你給我滾進來！”

　　陳建黨心知不妙，不過他沒有反抗的習慣，還是乖乖跟著張萍進了堂屋。

　　張萍在八仙桌旁坐下，指著對面的陳建黨就開訓了:“你說你到底在想什麽?人家來相看，你為什麽對人家愛理不理，最後還不留人家吃飯?你知道人家媒人和女方多尷尬嗎?陳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看家是華中地區及江南部分地區的婚姻風俗，一般是男女雙方第一次相親後，如果兩邊家長和男女雙方都滿意，女方會委托媒人做聯絡人，帶著女方到男方家裡親眼瞧視一下男方的家庭條件。男方留女方吃午飯則代表同意這樁婚事，雙方可以接著談訂婚的事，反之則代表男方不願意。

　　剛才女方相看完畢後，媒婆代替女方母親委婉的問張萍吃午飯的事情，張萍滿心歡喜的要答應，沒想到陳建黨先不留情面的開口拒絕。拒絕的話一出，場面立時冷下來，女方一家的臉都黑了。說起來，看家其實也就是個過場。要是男女雙方一開始不同意， 根本就不會有看家這回事。陳建黨現在拒絕不啻於當眾打女方的臉，女方沒當場鬧起來已經算很克制了。

　　陳建國剛才呆在外面，不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現在聽聞，也呆住了:“大哥，不是相得好好的嗎，怎麽變成這樣了?”

　　陳建黨滿不在乎:“什麽好好的，我現在不願意了，不行嗎?”

　　張萍氣得罵道:“你說不願意就不願意啊，也不看看是什麽時候！現在是看家，看家，你知道嗎?哪有看家的時候把人趕出去的?你這不是成心讓人笑話怎咱們陳家不懂禮數嗎?哎，你真是……真是，唉！”

　　陳建國也覺得陳建黨這麽做很不好:“大哥，你要是不願意，當初就應該拒絕，何必鬧到現在得罪人的地步?這跟打人家耳光沒區別的啊！”

　　陳建黨還覺得自己委屈呢:“我當初也沒想同意啊，是你們硬Bi我的。結婚是我的終生大事，我考慮了一下，覺得還是應該拒絕。”

　　張萍火了:“你還委屈上了，說這話是埋怨我們嗎?我們Bi你?沒你點頭我們能把人家請過來看家嗎?哦，合著我們給你操心，給你忙活，還裡外落不了好了?陳建黨，你自個兒照鏡子看看，你該能找到什麽樣的媳婦啊，還挑三揀四！你說說你今天乾這缺德事兒，得罪女方，還得罪媒婆，以後哪個媒婆還敢再上咱們家說親?你就打一輩子光棍吧！”

　　說完，張萍怒氣衝衝的回房生悶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