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陳建國一直在和命運爭鬥,但是始終落在下風。這一世好不容易有能夠把握命運的機會,陳建國當然不會放過。之前使勁渾身解數,總算掙到點錢把眼睛治好。既然考大學的最大障礙已經消除,那接下來自然就是要全力以赴準備高考了。
現在的陳建國腦子裡是後世中年人的靈魂,這讓他有些無法適應青春年少的高中生活。吳飛戴勝武等人還好,前世就打過交道,能相處得來,但是跟其他人就有些無話可聊了。想想吧,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叔,跟高中生們勾肩搭背,一起聊放學吃什麽,聊哪個班的女生最漂亮,聊晚上哪裡哪裡會有人打架,聊……想想都別扭。
所以在班裡的大部分時間,陳建國都很沉默,要麽埋頭看書,要麽就是一個人靜靜的發呆,班級活動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如果有人跟陳建國說他是“高富帥”,陳建國肯定會嗤之以鼻,然後踹對方一腳,說你丫眼瞎嗎?所以,當戴勝武告訴陳建國說有人看他不順眼之後,沒有小夥伴的陳建國也驚呆了,自己居然變成了別人眼中的“高富帥”?
用戴勝武轉述別人的話講,就是陳建國學習好(每次測驗成績都穩居全年段前三),家世好(父親在當官,級別還不低)、有錢(據說前一陣子賺了大錢,能租得起一套院子,平時出手也很闊綽)等等。如果就是這些,也無非就是嫉妒的人多點,但怪就怪陳建國最近太出風頭了。
本來陳建國就因為學習好經常被各科老師掛在嘴上,當成是激勵別人的典型。後來勇鬥搶劫犯的事情出來後,陳建國更是因為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上,在全校師生面前得到表彰而一舉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更何況據說這個風雲人物還會優先入黨。
簡單的說,陳建國犯了眾怒。除了相熟的這幾個人外,其他人都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陳建國。
聽到這些,陳建國除了無語還是無語。什麽家世好,父親能不能安安穩穩待在位置上都是未知數。有錢?上躥下跳、辛辛苦苦掙點錢被眼氣也罷,連差點送掉小命來做件好事都要被嫉妒?陳建國也無法可想,隻能低調再低調,但是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這一天下午,最後一節是地理課。已經放學了,陳建國還在教室裡研究氣候類型和地理位置的關系。這個知識點87年高考就考過,88年還有可能再考,可是陳建國還有一些地方不是很懂。班裡除了陳建國,就隻有一個叫孫雪的女生也沒走。
孫雪在班裡成績一般,但是地理特別好,也是地理課代表。如果地理老師不在,陳建國就會去找孫雪請教,這次也不例外。眼看對方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陳建國連忙拿著課本湊過去。孫雪屬於那種比較豪爽的女生,沒有一般女生的扭捏,很爽快就答應了。
對方的地理確實不錯,三言兩語就解決了陳建國的疑惑。收起課本,陳建國自然要道謝。正說著話,幾個男生走了進來,陳建國沒在意,跟孫雪打了個招呼正準備回去,就聽見一個男生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地道:“呦,這麽勤奮,準備考青華嗎?”
陳建國皺了皺眉頭,這個男生不怎麽熟悉,好像叫趙天卓,是班裡一個不學無術的家夥。
趙天卓旁邊的一個尖臉男生笑嘻嘻地接口道:“人家是先進嘛,咱們落後的怎麽跟人家比!”
“就是,”趙天卓不識趣地繼續道:“比是比不了,不過啊,說是問問題,也不知道是不是別有用心。”
陳建國“啪”地一聲將書甩在桌子上,冷聲道:“趙天卓,你這話什麽意思?”
趙天卓被嚇了一跳,不過,反應過來之後繼續道:“什麽什麽意思,我實話實說,怎麽了?”
陳建國譏諷道:“哦,屎話屎說啊,佩服佩服!”
說到“屎”字,還特意頓了頓。
趙天卓當時就聽出來了,怒道:“放屁!”
“哇,好臭!”陳建國故意捏著鼻子,右手還做扇風狀。
“你……”趙天卓氣得嘴唇直發抖,臉色鐵青。
“哈哈哈哈……”旁邊的孫雪終於忍不住,開始放聲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朝陳建國豎大拇指,顯然是誇他罵得好。
陳建國心中冷哼,小樣啊,敢跟我鬥嘴,本尊可是在菜市場裡練過的。不讓你嘗嘗被羞辱的滋味,連阿貓阿狗都要過來欺負了。
旁邊的一個男生見趙天卓氣得話都說不出來,衝著陳建國罵道:“哪來的鄉巴佬,在這裡撒野,你算老幾啊?”
這個男生陳建國看著面熟,似乎是隔壁班的,不過對方一開口就罵人真的讓人很不爽。管他是誰,陳建國當然不會忍氣吞聲,正要開口反駁,沒想到孫雪反唇相譏了。
“呦,我說這位魏小三同學,請問你是來自哪個大城市的啊?你爹呢?你爺爺呢?往上數,誰不是鄉巴佬?都是陸海人,你還能活出優越感了?我告訴你魏小三,少在本小姐面前裝高貴,信不信我把你一腳踹牆上?”
陳建國暗暗稱奇,聽起來孫雪似乎和這個“魏小三”很熟,而且魏小三應該很怕孫雪,往後躲了躲,硬是沒敢回嘴。
趙天卓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那個姓魏的男生,然後對著孫雪吼道:“你這個臭娘們,有什麽了不起的?小三怕你,我可不怕你,一對狗男女!”
“你罵誰狗男女?”孫雪氣得眼圈都紅了,張牙舞爪,尖叫著就要撲上去:“趙天卓,你滿口噴糞,你……你不是東西……”
陳建國去拉孫雪,孫雪已經撲了出去,陳建國趕緊上前幾步把孫雪拽回來。孫雪不依,使勁掙扎,看樣子是非要上前踹對方幾腳才行。吵架歸吵架,要是真打起來,不用多長時間就能傳得全校皆知。陳建國倒是不在乎對方怎麽罵,但是把孫雪一個姑娘家牽連進來就不好了。
脾氣再好,也有限度。緊緊控制著孫雪,陳建國對趙天卓道:“請問這位趙同學,我哪裡得罪你了?我記得跟你無冤無仇吧?要不我們找別的同學或者老師來評評理,看看是誰不對。”
趙天卓囂張地道:“我就是看你不順眼,怎麽了?你算哪根蔥啊,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
“耀武揚威的是你吧?”陳建國諷刺道:“我算哪根蔥你管不著,你有什麽資格看我不順眼,我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
趙天卓被噎得無話可說,旁邊的幾個男生要替趙天卓出頭,個個挽著袖子就要上前,陳建國踏前一步,喝道:“怎麽,要練練?來吧!”
說完,一腳踹在前面的椅子上,椅子登時四分五裂。
“你,你……”
那幾個男生登時震驚當場。
陳建國得勢不饒人,再欺前一步,雙手十指交叉,指關節“啪啪”作響,道:“你,你什麽你?你們不是喜歡看不順眼別人嗎?那就看看我的拳頭能不能看順眼你們!”
趙天卓等人驚得連連後退,口中語無倫次地叫道“別……別過來,打人可是不對的,小心我們……我們告訴老師去……”
“告啊,你們去告啊,看老師是向著我還是向著你們!”
趙天卓色厲內荏地叫道:“你……你別囂張!”
陳建國冷笑著道:“囂張?囂張的是你們吧?我招誰惹誰了,要不我真的囂張囂張給你們看看?”
一個男生強忍恐懼,破口大罵道:“你媽……”
陳建國抬腳作勢要踹,那個男生慌不迭地後退,不小心撞倒了身後的桌椅,連累得趙天卓等人東倒西歪,陳建國看得“哈哈”大笑。
趙天卓站穩身形,看看自己這方,雖然人多勢重,但是一點氣勢也沒有,再加上陳建國剛才那一腳確實嚇人,於是思忖再三,還是咬著牙,怒氣衝衝地帶著人走了。
陳建國搖搖頭,一群草包,真是不經嚇。彎身整理好散亂的桌椅,一回頭,孫雪正雙拳抱握撐在頜下,眼睛還一眨一眨地看著自己。
“喂,你乾嗎?嚇人一跳啊!”
孫雪臉一紅:“沒……沒幹嘛!”
陳建國叫道:“沒幹嘛你看著我乾嗎?嘖嘖……看你臉都紅了,是不是覺得我剛才很帥啊?”
孫雪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結結巴巴地道:“誰……誰覺得你帥了?”
“哈哈,你就裝吧!不過,我說,趙天卓是不是喜歡你?”
孫雪一驚,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道:“你怎麽知道?”
陳建國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瞎子都能看出來!我就說嘛,無緣無故的,怎麽找上我了,敢情也是無妄之災啊!”
“什麽無妄之災啊!”孫雪掐著腰道:“人家是真的看你不順眼好不好?”
陳建國故作不知,道:“為什麽看我不順眼?”
孫雪白了陳建國一眼道:“你別裝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看哪個老師不是天天都把你掛在嘴上,誰聽了都不會樂意,好像就你行似的!”
陳建國叫屈道:“學習好也有錯嗎?”
“學習好是沒錯,可是你不僅學習好,還勤奮,還表現好,還見義勇為,還長得帥……”
“還什麽?”
“哦,哦,沒……沒什麽,總之,總之,你就是那種讓壞學生沒辦法活的好學生!”
孫雪轉過身,捂著臉,羞得心裡“砰砰”直跳,哎呀,要死了,要死了,怎麽就說漏嘴了呢!
“咳咳……”陳建國清了清嗓子,他其實聽到了,可是這種情況太尷尬,隻能裝作沒聽到。換做前世,男女生之間這麽說是非常平常的事,可是現在畢竟不同,陳建國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氣氛似乎越來越曖Mei。
總這樣尷尬著也不是辦法,還是孫雪先開了口:“呃,那個……那個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再見!”
說完,拎起書包逃也似的走了。
教室裡陳建國松了一口氣,不過想起剛才孫雪嬌羞的臉龐,心中似乎也有一種叫“雀躍”的青春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