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死板的臉上眉頭挑了挑,顯然還是有些得意的。
李建成瞪著他到:“就你這又臭又硬的脾氣,我真不知道除了我之外,誰還能容你!”
“殿下容得臣,那便是整個天下都容得臣!”
魏征肅然道。
“好馬屁!”
李建成笑了笑,隨手拿起一份奏折看了看隨即皺眉道:“怎麽今日這麽多告李靖謀反不臣的折子,兵部侍郎的,兵部員外郎的,吏部尚書的,戶部侍郎,禦史台,銀青光祿大夫,甚至還有工部的折子……李靖遠在東都隨世民征戰,怎麽一日之內滿朝文武全都將矛頭指了過去?”
“奏折是宮裡送來的。”
魏征輕聲提醒道。
見太子還是有些不解,魏征又提醒了一句:“這些奏折是陛下讓您看到的。”
李建成恍然大悟!
既然是陛下讓我看到的,那麽自然是陛下想看到的。既然是陛下想看到的,那麽自然會有很多人願意做陛下想看到的事……
……
……
李建成頃刻間便明白了過來,前日夜裡自己去見父皇的事還是有了作用。當時他將李世民殺了長孫順德的事如實稟報,沒有多一分誇大之詞,也沒隱瞞一分事實。李淵砸了桌案摔了杯子殺了人,之後平靜下來的時候問李建成:“你來告訴我這件事,有沒有想過朕會如何處置世民?”
李建成搖頭道:“兒臣只知道這件事世民做錯了,兒臣為兄長不能明知他錯了卻裝作不知。父皇如何責罰世民兒臣不敢揣測亦不敢妄言,只求父皇不要太嚴苛。世民之功……遠大於過。有過則教而改之,這是兒臣的初衷。”
“有過則教而改之……”
李淵喃喃的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點了點頭道:“你是兄長,又是太子,當做到無私無畏四個字,凡事皆以公允之心處置,很好。”
李建成卻搖頭道:“兒臣心中親大於法,向您說起此事只是想讓世民改過。”
“親大於法?”
李淵臉色一變道:“到底是親大還是國法大,你可去問魏征。”
後來李建成問於魏征,魏征卻苦笑道:“陛下何必讓臣做惡人?”
今日在太子府中,魏征又說起此事,他看著李建成有些陰晴不定的臉色說道:“陛下當初既然將秦王抬起來,就早晚是要打下去的。用秦王作為您的對手以激勵您不敢生懈怠之心,陛下用心良苦。但陛下的意思是,秦王可以做您的對手,但絕對不能做您的敵人。既然秦王如今已經越過了陛下的底線,那麽臣上次不敢做的惡人這次說什麽也要做一次了。”
魏征指著那些奏折道:“李靖是何人?”
他這樣問自然不是想讓李建成回答,所以他自己回答:“秦王之心腹臂膀,陛下如今是要斬了這臂膀以警醒秦王。然而……秦王之心已野,殺一個李靖萬萬不會讓其甘心接受陛下的安排,只會逼其越走越遠。再到後來,只怕便是陛下也無法約束。與其這樣不如早做決斷,臣以為,是殿下該動念的時候了。”
天子一動念,伏屍千裡。
太子一動念,只需伏屍一人便可。
然而這個念頭,李建成不敢亂動。
“玄成,陛下讓我問你,或許只是試探罷了。”
“試探?”
魏征肅然道:“殿下您若是做了,這便不是試探了。木已成舟,陛下難道還會怪罪您?臣只是想問殿下,若殿下與秦王互換位置,秦王會不會如殿下您這般顧念骨肉親情?”
李建成看著那些奏折,皺眉沉思了很久搖頭道:“還是算了,世民就算再錯也是父皇的兒子,是我弟弟。現在父皇震怒中依然只是想斬了世民的臂膀,我若是逾越出那一步,那麽超過父皇底線的便不是世民,而是我。”
“殿下……”
魏征站起來說道:“陛下為什麽要特意讓人將這些奏折挑出來送到您這裡?您想過沒有?”
李建成道:“或許……我該進宮去與父皇說說。”
“說什麽?”
“對世民不要太嚴苛。”
“殿下!”
魏征懊惱道:“殿下婦人之仁!”
李建成一邊整理衣裝一邊搖頭,將桌案上的奏折撿起來抱在懷裡快步出門,魏征看著他的背影幾乎急的吐血,奈何李建成卻連頭都沒有回一次。李建成快步走出府邸,上了馬車後便往皇宮方向趕去。
坐在微微搖晃的馬車中,李建成看著懷裡的奏折笑了笑自語道:“魏玄成,你還是太淺薄心急了些。若我看見這些奏折便欣喜若狂,陛下知道了會怎麽想?陛下可以做,你可以說。因為陛下是主,他主掌一切,怎麽想怎麽做只在一念間。而你是臣,你勸我是對的,是你的職責。但我不行……這奏折哪裡是陛下的態度,分明是陛下的試探,他若是覺著我想借機除掉世民,誰知道會變故出什麽事情來……”
“世民……你也太淺薄心急了些。你真以為去無顏庵中抓個尼姑,就能逼迫李閑站到你那邊去?有些人是逼不得的,可惜你一直看不透徹。”
馬車在皇宮門口停了一下,侍衛們認識太子殿下的馬車不敢阻攔。但李建成還是下了車,步行著走了進去。
禦書房中,李淵看著跪倒在地是李建成歎道:“你性子就是太仁厚了些,是你對朕說世民做錯了事就要懲罰,朕還沒對世民動念,只是動一動他身邊之人你便跑來求情。那依著你的意思,應該如何做?”
“兒臣不敢擅專,但憑父皇決斷……只是,兒臣以為還是應該先著人問清楚的好,看世民如何回答。若真是李靖挑撥,殺了便殺了。若世民已有悔改之心,這事還是讓他自己請罪的好。”
“你呀……如此寬厚朕如何放心將大唐的江山交給你?”
李淵雖然如此說,但眉宇間隱隱有愉悅之色。李世民是他抬起來的,野心也是他給的,現在要壓下去他自然也不好太狠了些,太子寬厚這是他願意看到的事,兄親弟恭是他更想看到局面。
只是……他想的太簡單了些。 他以為自己是皇帝,想捧一捧就捧一捧,想壓一壓就壓一壓,別人都要順從聽話。可野心這種東西,捧起來容易壓下去又怎麽會容易?
“那你說,讓誰去問清楚?”
李淵問。
李建成知道自己今天的選擇對了,所以心裡一陣輕松:“本來是兒臣去最合適的……”
“你不行!”
李淵擺了擺手道:“你不合適去,這樣吧……讓元吉走一趟,這畢竟是咱們的家事,世民若是知錯讓他自己想辦法彌補吧。元吉在長安城裡整日的遊手好閑,也該讓他做些正事。”
“元吉?”
李建成微笑道:“倒也合適啊。”
是啊,讓元吉去……最合適不過了。
他在心裡感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