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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明》第329章 2公子
第三二十章二公子

 刖肩膀的傷勢不能說輕,因為那箭是五十步之內射過來的,正是羽箭力大的時候,箭射了個前後通透,箭簇從肩膀後面露了出來。大隋府兵使用的羽箭是三棱箭簇,射出來的傷口極難愈合。不過幸好那幾個燕雲寨的悍匪搶奪的不是龍庭衛的羽箭,因為整個大隋,只有龍庭衛用的羽箭是裝了倒刺的,只要射進身體裡,想剜出來就得先割去一大塊血肉。

 刖的那身錦衣前襟已經被染紅,他面無表情的坐椅子上,看著面前不遠處被手下抬過來丟那裡的屍體,一言不。

 青鳶用匕將刖的衣衫割裂,露出來的肌膚被竟然比女子的身體還要白皙,只是歲月已經上面留下了印記,看起來遠不似少女肌膚滑-嫩水潤。他身材極好,衣衫被割開後露出強健的胸肌,光看他的胸膛很難想象的出他竟是一個閹人。

 青鳶用匕羽箭上輕輕撬了幾下,然後一剜將箭頭卸了下來。卸掉箭頭之後她看了刖一眼,刖微微頷。青鳶咬了咬牙,握住箭杆後緩緩吸了口氣,然後猛地往外一抽,一股血隨即猛的湧出來,青鳶將箭杆隨手丟地上,手腳麻利的將外傷藥倒傷口上,用了足足三包才將血止住,她稍微松了口氣,用乾淨的白布將傷口纏了起來。

 凰鸞捧了一套簇的錦衣就站一邊,等青鳶將傷口幫刖包扎好之後,刖緩緩起身,凰鸞立刻上前將衣服小心翼翼的幫刖穿好。

 換了一身衣的刖彎腰將青鳶丟地上的箭杆撿起來,捏指尖來回轉著看了看,臉色平靜,看不出一點憤怒。

 就這樣端詳著那箭杆,刖忽然笑了笑:“有意思。”

 他將箭杆隨手遞給青鳶道:“留著,這是自陛下登基以來第一支刺傷了我的羽箭,回頭我見了李閑,說不得還要問問他,我遼東的時候放過他兩次,燕山放過他一次,為何他對我如此上心,不殺了我似乎他便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似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刖微微一怔,隨即再次笑了起來:“若是被我這樣的人惦記著,或許誰都會吃不下睡不著。”

 “當日遼東,大人就不應該手下留情。”

 刖擺了擺手,命令所有的龍庭衛和陳素等人都退下去,房間裡只剩下了他和青鳶凰鸞三個人,他走回椅子邊坐下來,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乎絲毫都不意肩膀上那猙獰的傷口似的。

 “遼東我不殺他,是對陛下失職不過那個時候確實被他騙了,這一點不必否認,當時我還真以為他存了報國之心。”

 說完這句話之後,刖抬起頭看著青鳶和凰鸞道:“遼東我心慈手軟,不是因為別的事,而是因為你們兩個”

 他頓了一下,笑了笑說道:“我記得我跟你們兩個說過,這世間知道李閑身世的人不超過五個,那個老尼自然是知道的,可惜,她知道卻不會說出來。那樣做,一是為了故意激怒先帝,二,則是她知道這孩子從一出生就肩負了某種使命。雖然這樣說有些玄乎,可現我倒是真的欽佩那老尼的預知。”

 “另外的四個人,其兩個,自然是李閑的父母,可惜的是,他們當日決定放棄了自己親骨肉的時候,難道就沒有想到,若是這孩子活下來,難道會孝順他們?不認祖歸宗還好些,我敢斷言,依著李閑的性子他若是回去的話,說不得會做出什麽讓人吃驚的事情來。”

 “至於另一個,暗一直查當年那個嬰兒是否還活著。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或許只是聽說他宅心仁厚,是個真君子,或許真的只是念手足之情也說不定。”

 “至於我”

 刖笑了笑道:“放李閑生路,是因為我想給你們兩個留一條後路。”

 這句話一說出來,青鳶和凰鸞頓時變了臉色。

 看著青鳶和凰鸞急切甚至有些惱火的臉色,刖微笑著擺手阻止她們兩個繼續說下去:“你們兩個從小跟著我,我視你們如女兒一般。雖然平時對你們嚴苛了些,可也是為了讓你們多學些本事。”

 他頓了一下說道:“大隋真的要完了。”

 “近二十年前便有了那桃李子的民謠,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是個笑話罷了。可是現看來倒真有幾分應驗的意思,只是我倒是覺著應驗那李密身上的可能不大,或許,應驗李閑身上的可能比他還要大些。”

 “不過若是陛下這天下真的傾覆,真的是李家的人重整河山,我倒是覺著河西太原郡那人有可能。”

 “大隋若是有一天真的沒了,我自然是要追隨陛下而去的。你們兩個卻沒必要跟著我,從五年前我就已經擔心天下大變,所以一直物色一個好的歸處,起碼能亂世保著你們二人性命。”

 “你們是女子,就算武藝好些,性子狠些,可終究無法靠自己保住自己,天下爭霸終究是男人的事,女子還是有個好歸宿穩妥。這一點上,我欽佩的便是葉懷袖,她看的準,知道自己應該選擇誰。本來我以為她會留幽州的,可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有這份眼力,看得出來那羅藝也不是個成大事的。”

 “所以,不管我是不是被李閑殺了,你們都不要去報仇,當然,如果你們執意不肯去燕雲寨的話,也可以找個地方隱居。但有一樣,你們切不可去刺殺他,即便我可能因他而死”

 刖再次擺手阻止她們兩個說話,極認真的說道:“我要讓他活著,是因為我知道,他終究會做出些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到時候,不管得了天下的是誰,都不會好受。若真是太原郡那人,好不過。”

 刖笑道:“遼東我放了李閑,對不起陛下。可現看來,只怕我也為陛下做了一件好事。若是太原那人應了讖言,李閑會讓他好受?到時候無論我和陛下何處,都會冷眼看著這天下間悲哀可笑的事!”

 “哈哈哈哈!”

 刖說到這裡的時候忍不住激動起來,笑的那般猖狂放肆。

 青鳶和凰鸞都被刖瘋狂的表情嚇得怔住,她們印象,刖從來不曾如此輕狂過,他淡然而安靜,看起來永遠都是一副成竹胸的摸樣,臉色永遠是古井不波,即便憤怒的時候說話也不會很大聲,可是此刻,刖顯得那麽瘋狂,瘋狂的就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第一次見到刖如此狂態,她們兩個都被嚇得臉色蒼白,下意識的齊齊後退了一步,眼神都是驚懼。

 “你們記住!”

 刖著青鳶和凰鸞極認真的說道:“我便是死了,也要看那天下間第一等可悲可歎可憐可恨的事生,你們不許去殺李閑,明白嗎?”

 “明明白。”

 被嚇壞了的兩個少女,回答的時候戰戰兢兢。

 刖離開盧縣的時候,身上還帶著血腥氣。青鳶和凰鸞都清晰的感覺到,這兩年來刖身上有越來越陌生的一種陰冷氣息。若是放幾年前,刖絕對做不出將盧縣城內姓屠的事情來。可是這次,刖的瘋狂展露無遺。

 城三千余姓,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被三千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大隋府兵殺了個乾乾淨淨,殺到後就連跪地求饒的人都沒有放過。

 除了青鳶和凰鸞之外,誰也不清楚刖的變化,可她們能感覺,卻無法阻止和改變什麽。她們隱隱猜到刖是賭,一種負氣似的的賭。也不知道是為了自己而不甘,還是為了那被困雁門關苦等援軍的皇帝而不甘。

 想到雁門關擔驚受怕的皇帝,刖就算再不急也必須即刻上路了。再說,他不是真的不急,他是急卻不得不走的慢一些。

 這次上路,刖坐上了馬車。

 沒有檀香,沒有毒的馬車,趕車的是青鳶,坐青鳶身邊的凰鸞懷裡抱著那個狹長的木盒。誰也不知道那盒子裡裝的是什麽,就連凰鸞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這件東西都尉大人很重視。

 將木盒交給她的時候,比將鐵槍交她手裡的時候表情還要鄭重肅穆。

 刖乘坐馬車北上的時候,很遠很遠之外,黃河以北,有一輛馬車順著官道正緩緩南下。馬車看起來也不奢華,普通的很,只是看到這輛馬車的時候,沿途大大小小的土匪綹子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搶-劫的。原因倒是簡單的很,馬車後面,也跟著一支軍隊。一支超過千人的正規精甲輕騎,沒有打著任何旗幟,但他們逆向而行,顯然不是去雁門關救皇帝的。

 這樣一支隊伍,一般的土匪草寇自然不敢去招惹。

 馬車坐著一個面如冠玉的青年, 靠車廂上安靜的看著書。

 他身邊,一個面容嬌美的讓人驚歎的少女正鋪開的宣紙上寫著字,她微微頷,絲垂落,素雅恬淡的讓人心靈都為止安寧。

 看書的青年或許是坐得累了,將書卷放一邊,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又看了看她宣紙上寫下的字。

 遙遙數千裡靜等十年

 青年臉色一變,喃喃道:“無垢你是不是還怪叔父?”

 少女抬起頭,笑著搖了搖頭。

 青年看著那少女認真道:“這天下間極少有人知道那人身份,也沒人知道,咱們早就知道了那人身份,當年叔父本想將你許配給二公子,可就因為知道了這件事而擱置了下來。你千萬不要胡亂說出去,不然東主也不一定容得下咱們。”

 “二公子?”

 少女笑了笑:“誰才是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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