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貧民區生存的人們,羨慕河對岸的生活,曾經有許多人嘗試過遊過去,以為那裡就是天堂,就能脫離痛苦,脫離饑餓和病痛的折磨,可是當他們忍著河水的惡臭和腐蝕遊到對岸的時候,才發現頂在腦門上的那一根漆黑的槍管。
而河對岸的人,不管是街道上落魄的戰士、酒館裡談笑風生的商人、公會裡的賞金獵人,還是妓院裡必須每天接客的女人,都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天堂」,他們明白這一點,不再有幻想和奢望,所以他們才能站在這裡,而不是河另一邊。
太陽每天升起,陽光公平地灑在河這邊和那邊,誰也不會多半分。而在陽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卑鄙的行徑和肮髒的交易無時無刻不在進行,不管是河這一邊,還是另一邊。
車隊穿過這看似繁華的小鎮,繼續向著基地的大門前進。高聳的城牆已經近在咫尺,十幾米高的城牆配合著天空上的穹頂,將整個基地團團包圍了起來,就像一個冰冷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
基地上方那銀灰色的穹頂,不僅抵擋了大部分的輻射,也為它提供能源――太陽能依然是取之不盡的。
那扇黑色的鋼鐵大門高高矗立,就像巨獸的大嘴。此時它正冰冷地注視著請求通過的車隊,大門上方的掃描儀發出紅色的光,從頭到尾掃過每一輛卡車,確認沒有異常,門前的電腦發出機械的電子音:「掃描完成,無危險物品!」
門衛接過貝爾遞上來的身份卡,在電腦屏幕側方的凹槽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清晰地顯示了貝爾的照片和身份信息。
「身份驗證完成!」
門衛點擊按鈕,大門緩緩打開。車隊開進大門中,後面是一段十多米長的漆黑通道,十幾道紅色的鐳射線在卡車上遊移,那是掃描儀發出的光。自從進入大門,雷的瞳孔就開始急劇擴張,增大眼睛的進光量,所以他能看清掃描儀旁邊*的機槍管,它們同步移動,掃描儀指向哪裡,槍管就瞄準哪裡,一有異常立刻就會開火,在十幾挺如此大口徑機槍的掃射下,別說是幾輛卡車,就是複合裝甲的坦克,都會被打爆。
車隊通過了大門,眼前重現光明。這裡的陽光,被穹頂過濾掉了那些致命的射線,所以顯得柔和得多。大門後的世界,與城牆外的世界又有所不同,這裡不止有木屋和小樓房,還有高樓大廈,有工廠,有寬闊的水泥馬路,車輛在上面穿行不息,這是一座真正的城市,一座有人類生存有人類維護的城市,而不是紐約那種被喪屍佔領的廢墟。
然而即使是這樣一座現代化的小型城市,也不能擺脫末世荒涼的刻痕。雷看到路邊水溝裡流淌著的,依然是墨綠色泛著熒光的髒水,生鏽的鐵罐和腐爛的垃圾漂浮在上面,水流激起一層白色的泡沫,浮浮沉沉。一隻接近一米的巨大老鼠從那裡爬過去,它背上脫落了一大塊毛皮,赤紅的血肉裸露在外面。在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巨大的甲蟲用力地撲扇著它那四片透明的羽翼,有力的下顎死死咬住一塊爛肉,想要把它帶回自己的巢穴……
貝爾給雷簡單介紹了一下基地的情況,「那座最高的就是基地委員會的辦公大樓,那個大煙囪那邊,是水處理工廠,在那周圍還有食品加工廠和兵工廠,這些都是基地的核心,防禦非常嚴密,至於其他的地方,除了幾個大人物的私人府邸,你基本都可以隨意走動,但是有時候可能需要一點這個。」貝爾手指上夾著一枚銀幣,靈活地來回翻動著,「這裡有最漂亮的女人,有最美味的酒和肉,最舒適的旅館,最氣派的賭場,也有最好的子彈槍械,但相應的,它們價格都特別貴,有很多家夥拚死拚活幾個月,就為了在這裡瀟灑幾天,然後他們又得光著屁股滾出去,繼續賺錢。當然,如果你能在這裡買下一棟自己的房子,那一切就另當別論了。」
「頭兒,你答應過我們,完成任務之後要請所有人在這裡喝上一杯的。」
「是啊是啊,老大說的話可不能不算數,一定要在這裡喝上一杯,才不枉我們來這一趟。」士兵們嚷嚷著起哄。
「啪!」貝爾打了個響指,大手一指前方,「前面的廣場那邊,最貴的紫羅蘭酒吧,這次不只是喝一杯,所有人都能喝個痛快,我保證!」
「哦,好……」士兵們群起歡呼。
貝爾別有意味地看著雷,問道:「怎麽樣,有興趣加入我們傭兵團嗎?以你的本事,在我們這裡可以大展拳腳,美酒和女人一定少不了,況且你小子還長得這麽招女人喜歡。」
雷笑著搖搖頭,「也許以後哪一天,我會加入你們,但不是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完成。」
貝爾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就振作起來,他把手上的那枚銀幣拋給了雷,「拿著這個,上面刻著我的名字,如果你哪天改變主意,但是找不到我的人,就去城外的漢斯莊園,把它交給老漢斯,他會通知我的。」
雷鄭重地將銀幣收進了口袋,「我也需要跟你們一起去委員會嗎?」
貝爾點頭說:「如果你想要以後都能自由出入基地,最好是去見見他們,從他們那裡弄張身份卡,你的狙擊能力有三階了吧,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見到你,或許你能幫上他們什麽忙也說不定呢!」
五輛卡車順著道路開到了廣場上,廣場上鋪著五顏六色的地磚,中央的圓形階梯上擺放著豔麗的鮮花,給這座灰暗的城市增添了一點色彩。階梯頂上的平台上,一個酒杯狀的小型噴泉正向四周噴灑著水花,那些水很乾淨,雷能夠嗅得出來,所以他眉頭皺得很緊,這些乾淨的水,可以救活很多人的命。他的心裡有一些憤懣,以至於對那噴泉後矗立的委員長雕像,都沒有什麽好感,盡管正是他建立了這座基地。
中央廣場並不大,但四周卻聚集了基地裡最高級的店鋪,包括貝爾說的那個紫羅蘭酒吧。而在廣場前面,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基地委員會大樓了。
大樓的會客廳裡燈光明亮,三名委員接待了傭兵團的代表――貝爾、溫格和雷。
「你們將那片區域都清理乾淨了?我是指,徹底地除掉了那些該死的家夥?」說話的是那個穿著西裝的中年委員,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材頎長留著漂亮的髮型,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睛裡卻是陰鷙而不信任的目光。
「是的,布萊爾先生,我們除掉了它們,鐵甲爆熊、腐狼、鋼鬃巨獅,包括最大的那個獅群和另一個流浪獅群,一個不留,如果您不相信照片的話,可以去我們卡車上看看,一定會讓您大吃一驚的!」貝爾遞給布萊爾幾張相片。
布萊爾看著照片上那成堆的屍體,驚訝得張大嘴巴,「你們居然做到了,這怎麽可能!」
「你們超額完成了任務,看來對於你們傭兵團的實力,我們必須重新評估了。」另一個有些禿頂的白發委員說,「不過不管怎麽說,我們的運輸線又可以安穩很長一段時間了,我們的貨物不會再被那些畜生搶劫,按照合同,我們也會給你們超額的獎金,你們是要紙幣、銀幣還是子彈,或者基因藥劑?」
「銀幣,莫爾特先生。」在這個時代,金銀這類貴重金屬,依然是值得信賴的流通貨幣,它們雖然並不實用,但至少可以長期保存,並且方便攜帶。
「好的,你們可以拿著這個到三樓的財務處領錢。」莫爾特在一張支票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手印以及基地的印章。
「哈哈哈,你們做事也太仔細了,莫爾特委員的大名誰人不知,簽上了您的名字,就是信譽的保證,哪裡還需要蓋手印和印章!」貝爾開玩笑地說。
布萊爾眼神陰冷,「這是委員長尼古拉斯大人定下的規矩,難道你敢質疑?」
莫爾特揮揮手,「他隻是敬仰我所以開個玩笑罷了,不是有意冒犯委員長大人,不用過多糾結於此。我聽說你們帶來了一個狙擊高手?」他的目光停在雷身上,「你叫什麽名字?」
「雷。」
莫爾特微微點頭,「嗯,很沉穩的年輕人。 那麽,你是幾階的狙擊手?」
「四階!」雷平靜地回答。
貝爾和溫格略微有些驚訝,不知道雷為什麽要這麽回答。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年輕人,在基地的掌權者面前過於鋒芒畢露,未必是件好事。
布萊爾緊盯著雷,說:「你在撒謊!」
他的眼神凶狠,好像要憑著這眼神和氣勢,就讓對方膽怯。
「我打死了三頭獅王,沒有用第四顆子彈。這兩位可以為我作證。」雷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布萊爾對貝爾和溫格說:「每年都有人想要從我們這裡騙到高級身份卡,但是沒有一個人成功過,所以希望你們不要幫他撒謊,這種謊言一戳就破。」他指著雷說,「我甚至可以把你揪到溫克爾的實驗室,拿儀器測一測你的基因序列,基因不會說謊。」
貝爾說:「他的確打死了三頭獅王,這點我可以作證,雖然不確定他的能力是否達到了四階,但我相信至少不會低於這個水平太多。」
莫爾特說:「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個身份卡,但能力一欄暫時隻能空著,盡管我很願意相信這位隊長的話,但我想你是不會願意到實驗室裡去挨刀子的。」
莫爾特看著雷,他的目光滄桑而且有神,但卻看不透眼前的年輕人,他接著說:「不過,如果你願意接受基地指定的考核任務,並且完成了它,那麽我們就承認你的能力,當然,報酬也不會少你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