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宮苑的好壞,不過是表象,其實我們不都是一樣的,被關在這四方的皇宮裡?住在哪裡有什麽區別?”我一邊往裡走,一邊道
“一入宮門深似海”自古以來,多少年輕女子被關進宮裡,一生不得自由!
馥香沉思一會道:“主子說的是,入宮前,總想著得到榮華富貴,可是一旦入了宮才發現,自由才是最可貴的!”
我偏過頭看看她,笑了。
她有這樣的想法,看來如果有機會逃跑,我可以毫無顧忌的帶著她了。
冷宮的院子裡,枯草恆生,一棵歪脖枯樹孤零零的立在院子中央,房屋分為東西廂兩趟,屋頂瓦片四散,門窗也四處漏風。
小桂子試探的喊:“梅貴妃?”
只見一個清瘦的女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拎著一個木桶款款的從東廂房走出來。看見我,她微怔了一下,手中的木桶“咣當”掉在地上,下一秒又拿出潑辣的嘴臉道:“賤人,你害的我還不夠慘嗎?”說著,從地上撿起一丫枯枝向我扔過來。
馥香見狀,馬上擋在我身前,枯枝落地,馥香悶哼一聲,看來梅若香使了大力。
我一手推開馥香,一邊挑眉看著梅若香:“沒錯,我就是來看看你過的怎麽樣。”說完勾起紅唇,微微一笑
:“你以為,你今天的下場是我害的嗎?”我緩緩踱步到她面前
:“你什麽意思?我已經這樣,你還不肯放過我?”梅若香垂下頭低聲道
我拿出凌人的威勢看著她:“你要怪就怪你哥哥,仗著有點戰功,就敢對皇上不敬,在朝堂上結黨營私,身居高位而不懂得避功高蓋主之嫌。要怪就怪你身居,還妄圖做一國之母,欺凌其他嬪妃,擴大你梅家權勢。你以為你落的今天的下場,單單是因為打了我?”我反問道
梅若香氣急,反口相譏:“哼,我哥哥是功臣,是戰功赫赫的驃騎大將軍,早晚有一天,他會救我出去,到時候,我一定要讓你這個賤人,死無葬身之地!”
我搖搖頭,蔑視的看著她:“你不知道你哥哥貪汙賑災銀兩,已經被皇上收監天牢,年後就在菜市口砍頭示眾?”我忽然有點可憐她了,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
她氣急的對我撒潑,一手高高揚起,要打我,我狠狠握住她的手腕,不屑的甩開
:“沒關系的,皇上,皇上會來救我,我服侍皇上十年有余。皇上不會殺我哥哥,他答應過我的!他不會這樣絕情!”也不知是對我說還是自言自語,模樣有些癲狂。
:“你真以為皇上愛伱?就算愛過,也被你和你哥哥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磨沒了!我以川國護國公主的身份嫁到耀龍,你敢出手傷我,就是破壞兩國的邦交。你以為我是這宮裡的普通嬪妃,可以任你欺凌?”梅若香嗔目結舌的看著我
:“你知道嗎?皇上那天本可以早早趕到,他為了造成你傷我的事實,故意晚回來,才有借口治你的罪,又趁你被貶,設下圈套給你哥哥獨自押送賑災款的機會,見他上鉤,馬上下旨治他死罪,這些,你都知道嗎?”我趾高氣昂的道出事實
梅若香忽然眼裡充滿柔情,臉頰上流著兩行清淚:“我嫁給皇上那年,他十七歲,我十五歲,進入王府那天,漫天的紅色,全都是為了我們倆,他就那樣笑著看著我,喚我“梅兒”,就那一眼,我就愛上他,在我心裡,他不是皇上,只是我的夫君。他寵我,愛我,對我百般溫存,這些你知道嗎!”梅若香漸漸的進入回憶,歇斯底裡的哭喊著
:“皇上每次出遊必定帶上我,他說,我的梅兒最懂我,他說,他最喜歡看我騎馬,他總是誇獎我騎馬時最有巾幗味道。”梅若香眼神溫柔的好像龍嘯軒就在眼前
梅若香拂拂耳邊的碎發,仿若閨閣裡懷春的少女般,臉頰浮現兩朵粉紅的雲霞:“我願意把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給他,身體和心靈,難道就換來這些嗎!哥哥啊!你早就勸我留心,妹妹錯了!哥哥!妹妹害了你,害了全族宗親啊!”
:“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把我打入冷宮!為什麽殺我哥哥!為什麽這般絕情啊!”
梅若香忽然腳下不穩,跪坐在雪地裡,伏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一會又對著我哈哈大笑,拉著小桂子溫柔的說:“皇上,你來看梅兒了?”說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皇上,梅兒好想你。”
:“皇上,梅兒愛你,你愛梅兒嗎?”
:“皇上,梅兒的哥哥又趕走了邊境蠻夷,你封他做什麽官?”
:“皇上,皇上。。。。。。”
我笑著看著她,:“別騙自己了,他不會來了他不會來的。
接著轉身, 冷冷的說:“他,根本不愛你。”
梅若香聞言,渾身一顫,緩緩的松開手,抬頭,望著四方的天空,眼淚靜靜的順著眼角,沒入發絲,突然,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來,落在地上,開出朵朵血紅色的花兒。
也許,他們真的曾經相愛,可是在君王的權勢世界,愛情,總是最卑微的。
:“馥香,小桂子,咱們回吧。”我攏了攏身上的披肩。
突然感覺耀龍的冬天,特別冷。
回到椒房宮,小桂子一夥的問:“主子,您幹嘛不殺了她?偏要廢這麽大勁的氣她。”
我窩在軟榻上,懷裡抱著湯婆子,懶洋洋的打個哈欠,心裡複雜的很,我的心,再也裝不下太多仇恨。
馥香坐在暖爐旁邊,一邊幫我烘乾鞋襪,一邊道:“哀莫大於心死,主子告訴她她哥哥的事,是讓她知道,已經沒有人會來救她,告訴她皇上的所作所為,是讓她知道,她的愛對於那位九五之尊來說,根本不值一提,讓她的心死,不是比讓她死去更讓人痛快嗎?”說著,馥香掩唇一笑
小桂子恍然大悟,拍手叫絕:“原來是這樣啊!主子,您真高明啊!”
我閉著眼睛,唇邊勾起一抹微笑,沒有人比我了解,死,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讓她失去所有希望和信念,孤獨的老死在那一方小院,才能真正的折磨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