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約十分鍾後，姚薇從包間裡獨自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下意識地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於是展開右手掌，瞄了眼掌心裡的東西，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那是……錄音筆！

　　躲在暗處的歐陽涵看得真切，姚薇手裡拿的狀似鋼筆的東西應該就是記者常用的錄音筆——想必，姚薇並不完全信任朱偉承，因此將兩人的談話內容錄了下來！

　　姚薇拉開坤包拉鏈，將錄音筆放進包裡，轉身朝電梯的方向走去。她完全沒有留意到剛剛合上的拉鏈，慢慢地悄無聲息地重新滑開，錄音筆仿佛有了自我意識一般，向斜後方的角落飛去。

　　歐陽涵藍眸一閃，張開手掌，將錄音筆穩穩納入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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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午後，遠智總部原容與的辦公室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原容與將目光從筆記本電腦屏幕移到瘦高的俊秀少年身上，嘴角迅速掠過諷意。

　　“可真是稀客呀。”他似笑非笑地停頓一下，“歐陽同學，有何貴乾?”

　　歐陽涵沒理會他口氣中明顯的嘲弄，自行拉過一把皮椅坐下。

　　“原先生，我想和你談談。”

　　“哦?我倒不覺得你和我有什麽共同話題。”原容與眼中的譏誚更濃，“除非，你有興趣談一談，你和你哥哥都向葉傾瀾密告了些什麽?”

　　話音剛落，不出所料地在歐陽涵臉上捕捉到一絲難堪，原容與在心底冷笑:果然！

　　那天和葉傾瀾不歡而散，他冷靜下來之後開始反覆思考同一個問題:究竟哪裡出了紕漏?

　　答案並不難找。他現在非常懊悔，當初就不應該委托歐陽孜因幫邵京尋找國外的工作機會。

　　揭發邵文方貪腐案，讓邵家負債累累，最後再安排邵京出國……這一環扣一環的連環計策他足足謀劃了一年多，一開始他並不知道秦季和歐陽涵是歐陽孜因的兒子。歐陽孜因作為Rylan的第二大股東，原容與雖然聽說她有兩個兒子，但卻從未見過面，也不知道他們有一半的中國血統，還有中文名字。直到後來原容與調查秦季的背景，才發現他們和歐陽孜因的關系，為此他還故意透露消息給歐陽孜因，希望她能阻止兩兄弟和葉傾瀾來往，沒想到……

　　最終也沒能阻止秦季和歐陽涵留在了葉傾瀾身邊——這成了原容與整盤計劃中最大的漏算！

　　“中國人不是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嗎?再周密的計劃也有百密一疏的地方。”歐陽涵轉眼又恢復了鎮定自若。

　　“哈！”原容與嘲笑地揚起下頜，“歐陽同學似乎忘記了，在邵京這件事上，你和你哥哥扮演的角色也不見得多光彩吧?從某種角度講，也許咱們應該算是同謀，或者說，合作者，不是嗎?”

　　歐陽涵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你說得對，原先生，有沒有興趣再合作一次呢?”

　　原大少沒回答，隻抖了抖眉梢，表示訝異。

　　歐陽涵不打算兜圈子，當即從挎包裡取出一張報紙，放到原容與面前。報紙上用紅色水筆圈出豆腐塊大小的一則新聞:《歹徒夜入E大宿舍行凶，當場被擒》。

　　“這是什麽……?”原容與旋即反應過來，臉色怫然一變，“難道是……葉傾瀾的宿舍?！”他立即抓起報紙，迫不及待讀下去。看到歹徒被警察抓住，無人受傷時才舒了口氣，問歐陽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那人名叫杜大陽，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對葉傾瀾行凶，上一次發生在將近一個月之前，F市。”歐陽涵簡明而有條理地向原容與說明了兩次行凶的過程。

　　“怎麽沒人告訴我?”聽完了歐陽涵的講述，原容與閉上眼，驀地往椅背上靠去，想到這段日子和傾瀾的冷戰，不禁神情頹然。過了一會兒，他又猛然睜開雙眼:“不對不對！這個杜大陽也太奇怪了，哪有殺人之前先預告的，又不是小說！”

　　歐陽涵突然轉開話題:“你知道朱偉承嗎?”

　　“朱偉承?”

　　“朱冒良的兒子，朱偉承。”歐陽涵說，“朱偉承是幕後的策劃者之一，杜大陽只是花錢買來的工具。而且，他們真正的目標，恐怕也不是葉傾瀾，而是……我父親，秦懷瑾。”

　　耐心聽完歐陽涵的分析推測之後，原容與沉吟了片刻，忽然大聲笑起來:“原來如此！”

　　他側轉頭，眼神充滿嘲笑和挖苦，看著歐陽涵說:“你現在深有體會了吧，中國不是美國，離經叛道在這兒可行不通。如果不是你們兄弟倆行事太過張揚，搞得滿校園皆知，也不至於被朱偉承利用——葉傾瀾遭此一劫，倒有一多半是你們兄弟的‘功勞’！”

　　歐陽涵抿著嘴垂頭不語。

　　“這位正躲在幕後竊喜的BOSS十之八九是方任山，令尊最大的對手。方任山和秦懷瑾年齡，資歷，出身背景各方面條件相當，都是最被看好的政壇顯貴。兩人目前又在競爭同一個重要位置，呵呵。”原容與冷哼一聲，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看來方任山有點沉不住氣了。朱冒良和方任山的關系非同一般，據傳朱冒良是方任山的白手套，替他洗錢，往海外轉移資產等等。這次也是他想向主子邀功吧……”

　　“雖說這個朱冒良的確讓人討厭，但我憑什麽要幫你們?”原容與忽然話鋒一轉，“秦懷瑾和方任山誰能上位和我都沒什麽關系，遠智的一向原則是保持中立，政治這個泥潭我們不想涉足。”

　　歐陽涵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重新看向坐在巨大辦公桌後面的男人。

　　“說實話，父親的政治前途怎樣，我和季並不關心，但是……”他一字一頓地問，“如果葉傾瀾還有危險哪?”

　　原容與眉峰一跳:“杜大陽不是被捕嗎?”

　　歐陽涵從挎包中拿出一支鋼筆模樣的東西，開啟，從裡面傳出一男一女的對話聲。

　　“這是昨天晚上朱偉承和姚薇見面的錄音，你聽聽。”

　　“姚薇?”原容與有點意外，“哦，對了，姚薇的父親，E城市委書記姚進舟曾經是方任山的部下，不過不算嫡系。”

　　錄音中大部分內容隱晦而迂回，朱偉承和姚薇在談話的全過程之中一次也沒有正面提到方任山，朱偉承以朱氏的名義，對姚進舟和姚薇做出各種許諾保證。

　　姚薇顯然對朱偉承的計劃心存疑問:“就算杜大陽一口咬定是秦懷瑾指使自己的，秦懷瑾就能被定罪?”

　　“定罪?當然不行。”朱偉承笑了笑，“政治人物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名聲。名聲臭了，還談什麽前途?這一回我們搶到了先機，如果秦懷瑾夠聰明，他應該知道該怎麽做，不然的話……”

　　朱偉承發出冷笑:“如果他看不清形勢，那就到了姚薇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該如何製造輿論攻勢，對於身為記者的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問題吧?”

　　“如果杜大陽反水呢?”

　　“他不敢！杜大陽一家老小現在全掌握在我們手裡呢。”

　　“你們倒是考慮的挺周全的。”姚薇低低地哼了一聲，“這個杜大陽也真夠笨的，居然兩次都讓葉傾瀾逃過去了！”

　　聽了姚薇的感慨朱偉承笑起來:“你們女人啊，總愛把心思放在這些無關緊要的情情愛愛上。葉傾瀾不過是隻隨便動動腳就可以碾死的小螞蟻，姚大小姐這麽惦記她，豈不是抬舉了她?”

　　“就當作是滿足我們女人小小的任性吧。”姚薇並不放棄。

　　朱偉承的語調正經了些:“目前暫時還不能動她。”他頓了一下，又說:“不過等這件事了結了，也許葉傾瀾可能就要走‘霉運’了……”

　　“哦?杜大陽可是已經抓起來了。”

　　“沒有杜大陽，不是還有杜娜娜嗎?”朱偉承不懷好意地笑了兩聲，“記者小姐，你覺得‘為哥哥報仇的瘋狂妹妹’這個新聞標題怎麽樣?夠有趣吧，哈哈！”

　　姚薇表示滿意:“那就拭目以待了！”

　　朱偉承的語調中透出詭異的神往:“像葉傾瀾這樣的美女，殺了她未免可惜。我倒是更想看看，缺胳膊少腿或者乾脆毀了容的美女究竟會變成什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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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音播放完畢，歐陽涵關掉錄音筆，冰藍色的眼眸誠懇地望向原容與:“如果不徹底擊垮朱冒良和朱偉承，傾瀾的安全就無法保障。”

　　原容與坐在椅子上凝神思索了一會兒，站起身走進內室，打開保險櫃，取出一份文件，遞給歐陽涵。

　　“正巧我不久之前調查過朱冒良，這文件裡某些內容頗有意思呢，如果你有興趣，還可以深入挖掘下去。”

　　歐陽涵打開文件夾，匆匆瀏覽了幾頁。

　　原容與坐回椅子裡，雙手十指交叉，側頭打量了一眼埋頭閱讀的歐陽涵:“你有什麽計劃，說來聽聽。”

　　聽完歐陽涵的計劃，原容與第一反應卻是冷冷的嘲笑。“歐陽同學，我想你應該明白，任何合作都是以互利互惠為前提的，可你的計劃對我有什麽好處?”

　　“貴公司和朱冒良的公司在業務上有不少重疊，朱氏垮了，遠智不是正好可以從中漁利?”

　　“遠智還看不上那點蠅頭小利！”原大少當即嗤之以鼻。

　　歐陽涵起身上前兩步，目光牢牢盯在原容與的臉上:“你怕了嗎?”

　　“怕?！”他再度冷笑，聳了聳肩頭表示不屑。

　　“原先生，你曾經給邵京出了一張‘考卷’，結果他沒能通過‘考試’。”歐陽涵靜靜地說，“現在，你敢不敢給自己和葉傾瀾的感情也來一場‘終極考核’呢?”

　　原容與皺眉道:“‘終極考核’?”

　　歐陽涵說:“你和葉傾瀾兜兜轉轉糾纏了這麽多年，也到了該有結果的時候了。如果她真心愛著你，就一定能通過考驗。現在就看原先生……有沒有這個勇氣。”

　　原容與思考了足足一分鍾，隨即點了點頭:“好，我就接受你的挑戰！如果我贏了，你和秦季自動退出。如果我輸了……”黑眸中迅速閃過一絲黯淡，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我不會輸的，沒有這種可能性！”

　　歐陽涵定定地望著他，半晌，微微一笑:“原先生倒是自信。”

　　他主動向原容與伸出右手:“那麽，合作愉快?”

　　原容與站起身，接住他伸過來的手:“合作愉快！”

　　歐陽涵離開之後，原容與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外線電話。

　　“薑兄?”他對著話筒無聲地笑了一下， www.uukanshu.net “有件事你或許會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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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之後，E城XX區警局嚴陣以待，迎接一位不公開身份的重要人物的到來。

　　這位大人物在一間特殊的牢房裡和杜大陽單獨呆了大約半個小時，談話內容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從警局出來之後，他徑自上了停在拐角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車門一合攏，轎車立刻開動。

　　望著自上車之後嘴唇一直緊緊抿成一道直線的上司，程秘書滿腹的疑問在喉嚨口打轉，卻不敢貿然開口。

　　過了十幾分鍾，秦懷瑾才突如其來地輕聲說了句:“看來，任何時候都不能感情用事啊。”

　　“啊?”程秘書沒聽清。

　　半天隻說了一句話的秦懷瑾卻又沉默下來。程秘書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那個……杜大陽怎麽說?”

　　秦懷瑾輕蔑地哼了一聲，顯然無意回答程秘書的問題。又過了一會兒，他說:“既然他那麽想要這個位置，就給他好了。”

　　程秘書吃了一驚:“可是……！”

　　秦懷瑾淡然一笑:“讓對方以為他贏了放松了警惕，就該是我們反戈一擊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