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銳峰熟練地轉動方向盤,黑色轎車一個輕捷的左拐,上了機場高速。後座的原容與半靠在椅背上,重新開啟因飛行而暫時關閉的手機,逐條閱讀短信和語音留言。
“原先生,我們現在去哪兒?”林銳峰請示他。
原容與揉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思索了一下:“去梅山吧。”
梅山原名曉霧山,因為山上廣植梅樹,又被稱為梅山。梅山山勢和緩風景秀逸,近年來被開發成為本市著名的豪宅別墅聚集之所。
在高速上大約行駛了30分鍾,便遠遠地望見月夜裡影影綽綽的梅山。沿公路向上又行駛了20幾分鍾,綠樹掩映下一幢美麗宏偉的白色建築出現在視野中。
原容與打開安裝了指紋識別系統的別墅大門,轉身接過林銳峰手裡的旅行箱:“銳峰,今天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過來接我。”
“是,原先生,您也早點休息,晚安。”林銳峰微微欠身離去。
原容與按下門口的開關,數盞玉蘭花造型的壁燈亮了起來,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這次出差行程安排的十分緊湊,沒怎麽好好休息,但他沒有直接去臥室,反而走進三樓書房,在書桌前的轉椅上落座。
書桌的抽屜深處有一個楠木小盒子,掀開盒蓋,露出一條用手編金線串起來的翡翠墜子,墜子的樣式很特別,就像一片小小的葉子。原容與將墜子握在手心裡,拇指輕輕摩挲著墜子的紋理,眉間隱隱的疲倦舒展開來,嘴角漾起一抹朦朧的笑意,眸光似燭火般瑩瑩閃爍。
他放松身軀,將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往事便如潮水般紛紛湧來。
夏日午後,吳媽養的寵物貓妮妮前幾天剛生下四隻小貓,毛茸茸的,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其中兩隻眼睛還沒有睜開。十三歲的少年蹲在一旁好奇地觀察四個擠在一起蠕動的小東西。
“小少爺,你喜歡的話可以抱抱看,它們不會咬人的。”吳媽和藹地提議。
抱它們?好髒哦!他才不要嘞!
少年嫌惡地皺了皺鼻子,烏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忽然心念閃動——20分鍾前那個姓葉的臭丫頭不是去睡午覺了麽?如果把小貓偷偷放進她被窩裡,然後騙她說老鼠爬進來了……嘿嘿,一定把她嚇個半死,女生最膽小沒用了!
光想象一下那張總板得一本正經的臉被嚇得又青又白的樣子,他就半天合不攏嘴。哼,誰叫她愛裝樣兒?哈哈哈,等下可有好戲看嘍!
廚房的料理台上放著兩隻寬大的棉手套,是用來拿取烤箱裡的東西用的。他靈機一動,拿起一隻手套戴在手上,然後隔著手套抓起一隻小貓,放進另一隻棉手套裡,小貓身體異常嬌小,裝在棉手套裡綽綽有余。他掩不住得意地衝吳媽燦然一笑:“吳媽,我拿去給同學瞧呃,她一定會‘喜歡’的!”
少年走到二樓的一間臥室門口,輕輕轉動門把,門上了鎖。切,這臭丫頭警惕性還真高!不過這可難不倒他,書房的抽屜裡放著每個房間的備用鑰匙。他匆匆跑進書房取來鑰匙打開臥室門,踮起腳尖躡手躡腳地潛入。
棉手套裡小貓瞪著圓眼珠望著他,可憐兮兮地“喵嗚”了一聲,少年生怕驚醒床上熟睡的人,趕忙把小貓毛絨絨的小腦袋往棉手套裡面壓了壓。
屋內光線幽暗,空調的風吹拂著白色的窗幔,款款擺動。豆蔻年華的少女仰躺在寬大的臥床上,眼眸輕輕合攏,睡容恬靜無邪,對周遭的狀況一無所察。
少年眼珠轉了轉,無聲奸笑,又走近幾步。
然後……
然後……
盡管神態安詳,少女的睡姿卻並不老實,蠶絲薄被一大半墜到地板上,僅有一個被角搭在腰上。鵝黃色的棉質睡衣,最上端的兩顆紐扣松開了,左側的肩膀暴露在外面,線條美好的鎖骨下方,尚未完全發育的Ru房仿佛被新雪覆蓋的起伏山巒,潔白柔美的頂端,淡紅色的珠蕊如同白雪中傲然而立的一朵豔梅,隨著少女平緩的呼吸輕輕地顫動……
一條串著金色絲線的綠色翡翠墜子靜靜地垂在少女的胸口。
少年化石般呆立在床邊,清晰地感到自己的心臟正猛烈地撞擊著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呼吸也停滯了。他命令自己不要看,不能看了!卻怎麽也挪不動腳步,更無法將視線從那美麗的隆起上移開……
…………
原容與結束回憶,又意猶未盡地撫摩了一下手裡的玉墜,將它放回到盒子裡。半晌,他拿起手機,鍵入“生日快樂”四個字,點擊發送鍵,隨後一個人坐在椅子裡,兀自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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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瀾坐在邵京公寓的餐桌旁,面前堆滿她花了兩小時精選烹飪的菜肴,可惜已經沒有熱氣了。手機發出短信提示音,她看了一下,是原容與祝她生日快樂的短信,她回復“謝謝”兩個字。
又等了一陣,邵京仍然沒有回來,她忍不住撥打他的手機。等了足足一分鍾邵京才接起電話,低低地“喂”了一聲,他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有幾分喑啞。
“你現在哪裡?怎麽還不回來?出什麽事了嗎?”她一疊聲地問。
邵京停頓了須臾,才疲倦地說:“呃,我沒事,周盛醉了……鬧騰的厲害,今天我恐怕回不去了。瀾瀾,對不起……生日改天給你補上……”
沒等她開口,那頭已經掛斷了電話。葉傾瀾不禁錯愕,印象中邵京很少主動掛她電話,每次總是紳士地等她先收線。但她也沒深究。也許他真的有事走不開。
她把涼掉的菜熱一熱,勉強吃了幾口,覺得無味,索性用保鮮膜罩起來,放進了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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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京坐在車裡望著已經黑屏的手機發呆,不知道葉傾瀾會不會生疑,但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他很害怕回去面對她,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一時衝動說出會後悔的話。
此時此刻,周盛的那句醉話就像唐三藏的緊箍咒一般在他腦海裡一遍遍盤旋,搞得他頭痛欲裂,心亂如麻。
“從他十三歲開始就迷上你家葉傾瀾了,迷得魂都沒了……”
邵京狠狠地砸了下方向盤,喇叭發出刺耳的鳴叫聲。手掌生疼,可大腦卻漸漸清晰起來,一幕幕前塵往事浮上心頭,先前的迷霧好像被一把剪刀驟然剪開了一個豁口,真相便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在美國他為了租房四處奔走時,為什麽連點頭之交都談不上的原容與會伸出援手;
為什麽以那麽低廉的租金讓他住進稱得上豪宅的房子;
為什麽花心思主動跟他交好;
為什麽選擇和他同機回國;
為什麽雇員如雲的遠智集團居然沒派人來機場接他們的少東……
最可疑的是,為什麽原容與同各色美女出雙入對、緋聞頻傳,同住一個屋簷下的他卻從沒看到過哪怕是接吻這樣的親熱鏡頭?
邵京曾經頗為納罕,現在想想,這些美女只怕都是原容與的障眼法、保護傘, 他在作秀,他在表演,他演了一出好戲,而唯一的觀眾就是他邵京!
原容與故意要讓他誤會,讓他以為他只是一個遊戲人間、不動真情的花花公子,心裡有了這樣的成見,自然對很多事情失去警覺。原容與在機場第一眼沒認出葉傾瀾,恐怕也是一場戲,目的同樣是降低他的戒心,從而不知不覺地接近葉傾瀾。
說白了,玩的是“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把戲,而他邵京成了被利用來過河的“橋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邵京越想越明了,越想越心驚,越想越氣血翻騰,原容與,居然,他居然……把自己當傻瓜一樣牽著鼻子走!
原容與!!
他像一個耐心的魔鬼,一點一點侵蝕,一步一步接近,無孔不入,無處不在,滲透進他們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邵京緊緊咬住牙關,太陽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
他和葉傾瀾究竟是什麽關系?那麽多年了,他居然還處心積慮地想要接近她,難道他們過去……!
天啊,他們甚至在居雲山的山洞裡一起過了整整一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邵京越想越坐不住,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裡原容與的號碼,卻遲遲沒有按下接通鍵。
不行——他要和原容與當面對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