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歐陽涵對著手機屏幕發了陣呆，手指幾次觸向葉傾瀾的名字，最終又縮了回來。

　　該不該給她打電話呢?

　　他現在雖然不再渾身發冷，但心悸不安的感覺仍在，似乎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猶豫半天，歐陽涵還是決定給葉傾瀾打電話。

　　“嘟嘟”的長鳴聲之後，話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告訴他“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下次再撥”。

　　歐陽涵看了眼牆上的時鍾，現在是晚上9點40分，她這麽早就睡了?還是正忙著，無法接聽電話?

　　他沉吟一下，選擇了語音留言。

　　傾瀾，我是歐陽。我們明天下午4點30分的飛機，你……會去送我們嗎?呃，還是不要去送了，別送了。我最怕送別的場面。那麽……再見傾瀾……，你……好好保重……，再見。

　　短短一段留言似乎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歐陽涵扔掉手機，頹然地仰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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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傾瀾太陽穴突突地跳，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什麽遊戲?”

　　董軍雙手抱臂，一邊慢慢踱著步，一邊用陰鷙的目光輪番打量在場的人，他似乎很享受擁有主宰他人命運的權力。

　　“石猴，你想X這個女人?”

　　石猴連連點頭，顯然已經迫不及待。董軍的手又點向原容與:“而你，想要保護這個女人。遊戲規則很簡單，勝者為王，你們倆現在就打上一架。小白臉，如果你打贏了，就可以保住你的女人，如果你輸了……”他陰笑，“她今晚自然就歸石猴了。”

　　原容與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老千不幹了:“老大，憑什麽讓石猴上不讓我上?瞧他那細胳膊細腿的，比我弱多了！”

　　“不用急，明晚就輪到你了。”董軍得意地說，“既然是遊戲，關卡自然要一關比一關難，石猴最弱，所以排第一個。小白臉，看你弱不禁風的樣子，未必是石猴的對手吧?”

　　眾人聽了董軍的話都輕蔑地大笑，顯然沒把原容與放在眼裡。

　　“反正閑著無聊，老大的遊戲正好給大夥兒解解悶！”妖姬走到原容與面前，拋了個媚眼，“待會你可要小心了，別被石猴抓花了你漂亮的臉蛋，嗯?”

　　老千邪笑:“石猴聽見沒有?待會打哪兒都行，就是別打臉，要不然妖姬妹妹可要心疼了！哈哈！”

　　等他們笑停了，隨著一陣鐵鏈的悉索聲，葉傾瀾站了起來，脊背挺得筆直，她看著眾人，平靜地開口道:“我自己來。”

　　“什麽?！”老千愣了下，旋即爆笑，笑得快岔氣了，“石猴，這娘們說要自己跟你打呢！哈哈哈！”

　　“傾瀾！”原容與眉心緊蹙。

　　董軍眼裡閃過一抹玩味:“葉傾瀾，你就這麽信不過這個小白臉?”

　　葉傾瀾語氣仍是淡淡的:“跟他無關，教訓人渣，我不喜歡假手於人。”

　　董軍冷哼了一聲:“看來你還不明白，有些事，只能在男人之間解決——用最直接的方式:拳頭！”

　　“傾瀾，他說得對，有些事必須男人解決！”說罷，原容與站了起來，雖然手腕上系著粗大沉重的鐵鏈，但他也把腰背挺得筆直，毫無懼色。

　　“好！小白臉，想不到你還有幾分骨氣，希望待會兒不會讓你的女人失望！”董軍拍了下掌，“妖姬，把他的鐵鎖打開。”

　　廚房空間不夠，眾人移步客廳。客廳的家具早已搬空，倒是比較空曠。董軍讓手下把葉傾瀾鎖在暖氣片上，讓她旁觀。

　　葉傾瀾知道已經無法阻止，她望著原容與的眼睛，叮囑道:“小心點，別逞強。”

　　原容與也深深地回視她，鄭重地點點頭:“我會小心。現在背過臉去，別讓我分心！”

　　葉傾瀾依言轉過身，背對他，死死咬住嘴唇，眼眶裡已然溢滿淚水。

　　她認識的原容與，原大少，哪裡真正打過架啊?即便當年那次和薑赫發生衝突，也是另外兩個男生衝在前頭。就像董軍說的，原容與從小沒吃過一點點苦，也沒受過一點點委屈，真的是蜜罐糖水裡泡大的。如今，他卻為了她，要跟人以命相搏！

　　整個過程大概隻持續了二十分鍾，對於葉傾瀾而言，這二十分鍾無異於二十年。她沒有回頭看，可每一下拳頭打在皮肉上發出的聲音，每一聲痛叫，都像有人用鼓槌一下又一下地捶在她心口上，痛得她難以承受。

　　終於，石猴鬼哭狼嚎地叫停:“別打了，我認輸，我認輸了！”

　　葉傾瀾回轉頭，看到時候癱坐在地上，原容與腳踩他的左手用力碾了碾，換來石猴更加尖厲的慘叫。

　　“把戒指還給她！”

　　石猴稍一猶豫，原容與腳上又加了力道，石猴立馬討饒，萬分不情願地把戒指從口袋裡掏出來。

　　原容與先將戒指在自己身上使勁擦了擦，再遞給葉傾瀾:“傾瀾你瞧，我把戒指搶回來了！”

　　俊秀的臉頰被指甲劃出幾道抓痕，眼睛旁邊青了一塊，嘴角也在流血，但他卻毫不在意自己的狼狽，燦爛的笑容中甚至透出孩子般的得意，邀功似地瞅著她。

　　葉傾瀾心中酸楚難當，想要說點什麽，可喉頭像被堵住了一般，她伸手接過戒指，勉強對他笑了笑。

　　董軍轉頭吩咐虎子:“虎子，把石猴扶進臥室，給他上藥。”

　　虎子攙走了一直哎呦哎呦叫疼的石猴，葉傾瀾說:“董軍，能不能也給我點藥?”

　　董軍聽笑話似地瞟了她一眼，壓根沒打算回答，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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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沒有時鍾，葉傾瀾知道現在夜已經很深了。今晚輪到老千看守，卻不見他的影蹤。

　　廚房裡什麽都沒有，葉傾瀾只能用自來水替原容與清潔了一下傷口。她檢查了一下兩人手上的鐵鏈，非常結實，而且她也沒有開鎖的特殊技能，想要逃跑無疑是做夢，難怪董軍對他們的看管並不很嚴。

　　即使隔著牆壁，仍然清晰地傳來男人的粗喘聲，和女人表演般誇張的**聲，夾雜著不堪入耳的****。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小會兒，轉眼**聲又起，甚至比剛才更激烈。

　　好在兩人都疲乏到極致，連尷尬都懶得尷尬了。

　　原容與勉力睜開腫了一隻的眼睛，說:“幹嘛老盯著我看?你也知道我這人特別臭美，我可不想你記住我現在的模樣。”

　　葉傾瀾沒有移開視線:“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好。你也看到了，那個瘦猴身上沒幾兩肉，能有什麽力氣?這些都是皮外傷，看起來雖然有點恐怖，但沒傷到筋骨，不礙事的。”

　　葉傾瀾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有沒有傷到內髒，外表也看不出來。

　　“你嘴角都破了，少說話，休息吧。”

　　原容與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卻又忽然笑起來:“傾瀾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和人打架，居然還讓我打贏了！哈哈，你說我是不是挺有天賦的?”

　　她現在實在沒有苦中作樂的心情，“對不起，我害得你……”她盯著他臉上脖子上的瘀傷，哽咽地說不下去了。

　　“傾瀾，你怎麽又哭了?”他緊張地看著她，“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而且我打贏了人生第一場架，搶回了戒指，很有成就感呢！”

　　雖說當下處境凶險，但一種稱之為“自豪感”的東西還是在他心裡油然而生。這是他作為一個男人，有生以來第一次用最原始的方式保護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葉傾瀾垂著頭悶不做聲，目光久久地停在他指節紅腫，不再完美的手上。

　　“我曾經祈求老天給我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可是沒想到，老天雖然實現了我的願望，卻讓我這個‘英雄’當得如此狼狽！”說完，原容與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可是，明天還要和老千打……”葉傾瀾憂心忡忡地說，“我擔心……”

　　以她的經驗，激烈運動的當天因為腎上腺激素猛增，人會特別興奮。第二天則渾身酸痛無力，動也不想動。原容與目前或許感覺還好，可是，到了明天，會比現在難受許多倍。

　　“老千?瞧他那猥瑣樣，實力肯定很有限，說不定還不如石猴！”原容與樂觀地說，“你放心，明天等著看我怎麽教訓他！”

　　葉傾瀾默默地看著他，半晌才點了下頭:“好。現在你趕緊休息吧，明天狀態好一點。”

　　原容與答應一聲，他實在筋疲力盡了，背靠櫥櫃閉上眼皮，很快就陷入昏蒙之中。

　　葉傾瀾坐在他旁邊，也合上雙眼，但一絲睡意也沒有。

　　她現在明白了，董軍綁架他們，除了逃跑時需要人質保證安全，主要目的其實是折磨他們。他恨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恨異母弟弟邵京，恨這個社會，甚至恨天底下一切過得稱心如意的人。看著他們受罪看著他們痛苦，董軍就能獲得一種**的滿足。

　　他找不到邵京，就把對邵京的恨轉嫁到她身上，意外卷入的原容與被她拖累，反而成了最大的受害者。那些拳腳本該打在她身上，卻是原容與一一替她承受。

　　葉傾瀾從來不曾陷入如此的絕境。即便當初邵京被埋在地震的廢墟堆裡，她也只是一心想著救人。不像此時此刻，她非常清楚，只要有自己存在，董軍的恨就不會平息。原容與今天贏了石猴已經純屬僥幸，明天對老千呢?即便他命大，也贏了老千，後面還有兩個男人等著……

　　葉傾瀾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她知道，這樣一輪輪打下去，原容與的結果極有可能是被活活打死！他們早就殺過人，也不怕再多背一條人命。從綁匪的角度想，留下容易控制的女人，殺掉威脅大的男人，無疑是明智的做法。

　　只要她還活著，原容與的結局幾乎就注定了……

　　想到這裡，葉傾瀾如墜冰窖，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手腳不停地發抖，神智卻格外清明。她原本認為自己絕不可能做出自殺這種懦弱行為，但是，她不能害死原容與，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為自己而死，絕對不能！

　　她死了，董軍仇恨的對象不存在了，原容與就有活下去的可能。何況，雖說董軍聲稱五天后，他們安全逃走後會放他們一條生路，但，結果如何很難說，葉傾瀾明白自己被綁架之後，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想到這裡，葉傾瀾越來越緊繃的心弦終於再也承受不住，碎裂開來，淚珠如斷線般滾滾而下。她從沒想過自己的生命竟會這樣黯淡收場。 她才27歲，博士還沒有畢業，還有那麽多夢想沒有時間實現，她還有母親葉亭要照顧，她還沒有機會和朋友們道別……

　　以前她總是感慨，人生不過百年，實在太短暫了，而黃金時間更短。她曾經想，如果科技不能延長壽命的話，能延長青春也好。假如活到80歲還能保持充沛的精力該有多好。然而到了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也許讓人類慢慢地老去，反而是造物主的仁慈。

　　衰老是人類走向死亡的過渡。當你發蒼蒼齒搖搖的時候，吃，吃不好，睡，睡不好，看東西也看不清了，甚至百病纏身，已經沒有足夠的精力體力享受生活，身邊的親友也老的老，死的死。到那時再面對死亡，也許會比較容易接受吧。

　　反過來，健康充滿活力，還不曾好好活過一遭的生命，如果被迫戛然而止，是多麽難以接受的一件事！

　　她還這麽年輕，真的舍不得離開這個世界，她有太多太多的牽掛和遺憾，然而，她不能忍受自己被這些人渣侮辱**，更不能任由原容與被他們折磨到死……

　　她，其實已經別無選擇……

　　葉傾瀾伸出手，溫柔地摩挲原容與臉上的青紫，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下鄭重的一吻。然後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對他說:“容與，你要努力活下去。希望……來生還有緣分，讓我再遇見你……我愛你！”

　　她停止抽泣，橫下心，攢起全身的力氣猛地朝牆壁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