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黑得比較早,農村的晚上更是靜謐得嚇人,當一束燈光射進簡家村時,整個村子仿佛被驚醒一般,犬吠連村。
“這也算‘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吧?”下了這個坡,就到家了,簡潛一路被堵車的鬱氣消散得乾乾淨淨,很有興致地賣弄起了肚子裡的那點墨水。
“現在才是九月,哪有什麽風雪?你不是想起了那個豐雪吧?她有什麽好想,趕緊開你的,一整天都沒正經吃東西,餓死我了!”副駕駛上的慕凝真根本就不屑於他的附庸風雅,一個勁地囔著餓。
自從下了高速,她已經說了好幾次餓。簡潛知道,她並不是什麽一頓不吃就餓得慌的大胃王,也不是真的在路上沒吃東西,而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排解心裡的緊張。
慕凝真一個女孩子,千裡迢迢跟他跑到鄉下,第一次去見他父母,心裡不緊張才怪。就說上次,簡潛去見她父母,即便他是一個遲鈍症晚期病人,很少有緊張的感覺,還是被女方父母看得異常別扭,最後落荒而逃。
簡潛稍稍安慰了她幾句,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還在杭城時的事。裕盛想要收購KK貸,確實很出乎他意料,他既沒有想到裕盛的胃口如此大,也沒有料到他們的行動這麽快。趙小雅將股份賣給張柏,與裕盛派人聯系王人傑是同一天,前者隻比後者早了三個小時。
看到KK貸有轉機,王人傑輕松了許多,一個勁地請他去鵬城一條龍,還表示鵬城不滿意可以去莞城,反正莞城就在鵬城邊上,保證讓他終生難忘。聽著他放浪形骸的聲音,簡潛直接讓他滾粗。
與裕盛簽完股權轉讓協議後,簡潛隻用一天時間便處理完所有事情,包括給顧達志打錢,以及清除自己在融通行的痕跡,然後與慕凝真約定了第二天回家。
他這麽急著回家,一是因為確實不想在杭城呆下去,二是因為還有兩天就到中秋,早點動身還能在家裡過中秋節。
不過,有一點他沒想到,既然快到節假日,而且是中秋這樣隆重的節日,這一路上肯定特別堵車。事實正是如此,原本不到十個小時的車程,他愣是花了十四個小時。
他們上午八點從杭城出發,原本預計下午六點到家,先吃上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後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誰知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他們才到村口。
村裡路窄,車開不進去,簡潛隻好將車停在村口,準備下車步行回家。沒想到,他剛把車燈熄掉,一束光亮就照了過來,並伴隨著一陣呼喊:“簡潛,簡潛!”
簡潛聽得出來,這是父親和母親的聲音,他們打著手電在村口等。明白過來後,他趕緊將車子的門窗鎖好,招呼慕凝真一起迎了上去,邊走邊問:“爸,媽,你們等多久了?”
“沒等多久,就一會。”簡父一手拿著手電,一手夾著根香煙,他沒什麽愛好,就煙酒兩樣。
“天黑了,我們怕你們看不到,就在這裡等,村裡的路不像城市裡,很不好走,沒有手電的話,就是走慣了的人也容易摔跤。”母親的話讓簡潛明白,他們從天黑等到現在,等了有差不多四個小時。
他很想看看剛才父親蹲的地方,不知道地上是否灑滿了煙頭。
“爸,我們這麽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還要你們接送?你們也不要擔心我們看不到,天黑了用手機照也可以。”簡潛很不想父母這樣,但不知道怎麽說服他們,隻好隨口道。
“反正吃完飯沒什麽事,電視上又全是情情愛愛的,一點也不好看,還不如出來乘涼,就是晚上蚊子有點多。再說,我又不是來等你的,我是過來等人家姑娘的,人家好歹是第一次上門,你怎麽一點禮數都不懂?”簡父一邊辯解,一邊教訓他。
看到他被教訓得啞口無言,慕凝真在一邊捂嘴偷笑,之前的緊張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爸,媽,她叫慕凝真,是我的……是我的女朋友。”這話一出,簡潛有些臉紅,好在現在是晚上,大家都看不清楚。
“叔叔,阿姨。”慕凝真落落大方地打著招呼,她在路上就進行了預演,在“伯父、伯母”與“叔叔、阿姨”之間糾結了很久。
“哎!”
“哎!”
簡父簡母嘴上應著,臉上的笑容如同花兒一般綻放,倒把慕凝真羞得有些不好意思。
簡潛也很不好意思,他沒想到一聲簡單的應答,他們都能玩出花樣。
簡母得勢不饒人,一邊指揮簡父接過慕凝真手中的行李,一邊埋怨兒子:“這黑燈瞎火的,蚊子又多,要介紹不會回家再介紹?人家姑娘難得來一次,你想把她撂在外面啊?愣著幹什麽?還不帶人家回去!”
簡潛一聽,趕緊在前面領路,把慕凝真笑得直捂嘴。
簡家村坐落在一座丘陵上,從上到下排列得整整齊齊,格局跟梯田很像。他家在村子最上面的一排,離村口有點遠,平時要走五六分鍾,這次因為有慕凝真,他們足足走了十多分鍾。
天黑是一個原因,路不好走也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則是慕凝真穿著高跟鞋。從杭城出發的時候,簡潛就提醒過她不要穿高跟鞋,農村不適合穿高跟鞋,可她偏要穿,說是要給他父母一個好印象。
事實上,農村的家長普遍不喜歡女的穿高跟鞋,極端的甚至會認為太風騷,或者裝腔拿調,認為這樣的媳婦靠不住,早晚會跑。相比之下,他們更喜歡那些平實一點的女子,不一定要屁股大好生養,只要健康又不是特別熱衷於打扮就行。
簡母扶著慕凝真,一路跌跌歪歪地終於到了家,慕凝真臉紅得都快哭了,她本來想給簡潛的父母一個好印象,結果還沒到家就出了這麽大醜。
“都說了不要穿高跟鞋……”
簡潛隻嘟囔了一半,便被簡父一頓好訓:“說什麽呢?你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走不了幾步就跌倒!”
“我第一次走的時候,還只有一歲。”不怕死的簡潛忍不住吐槽。
“你……”簡父被這個孽子氣得直瞪眼。
“哈哈……”慕凝真終於笑出聲來,用手都捂不住了。
“我去廚房幫忙。”簡潛見勢不妙,連忙抱頭鼠竄。
回家一放下行李,簡母便到廚房忙碌起來。她雖然把飯菜放在鍋裡想要保溫,但灶裡已經幾個小時沒有添柴火,飯菜早就涼了,需要重新熱一熱。
一見兒子進來,她卻問了一個與飯菜毫不相乾的問題:“簡潛,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被子席子全部曬過了,我還要不要再收拾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