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意還好,一留意簡潛就確定,金明誠跟金明軒的關系肯定很近,不是親兄弟就是堂兄弟,或表兄弟。因為兩個人的長相有很多相像的地方。
不過他並沒有揭破,楊麗跟他們倆到底什麽關系,歸根結底是他們仨的事。從大二開始,簡潛就確定了“珍愛聲譽,遠離楊麗”的行動準則,盡量跟她少一點交集。
從公園回來後,簡潛就再沒有聯系過楊麗和趙小雅,反倒是和狄立又聯系上了,逐漸熟絡起來。
他和狄立聯系是因為另一件事,他的一個生產淋浴房的廣告客戶跑路了。
杭城的蕭南區是國內第三大淋浴房產區,不過這裡的企業大多是出口型企業,他們雖然少有開發國內市場的,一般不會在國內的媒體上做廣告,但對簡潛來說仍然是很有價值的潛在客戶。
因為這幾年隨著出口形勢越來越不好,一些企業想由出口轉內銷,卻對國內市場卻兩眼一抹黑,產品、團隊、管理、渠道完全不對路。這些做出口的企業普遍不差錢,而且舍得花錢,又不知道怎麽花錢,對簡潛來說無疑是最好的客戶。
簡潛的這個為數不多的廣告客戶,就是一家出口轉內銷的淋浴房廠,這家廠是他在一家配件廠接觸到的。配件廠是簡潛最常碰到成品廠老板的地方,也是他最常去的地方。
那天,他把父母送上回老家的火車後,就去拜訪一家淋浴房配件廠,然後就聽到了廣告客戶跑路的消息。
簡潛當場就是一激靈,因為這個客戶還有廣告款未付。
在普通人看來,媒體是很牛的,是非常罕見的一個先收錢後辦事的行業,所以拖欠廣告款是件很難理解的事。但事實上,隨著媒體的市場化改革,廣告款也進入了分期付款的時代,包括央視的標王都不是一次性付清了。
簡潛和這個客戶簽的是全年廣告,協議內容是首付30%,半年後再付30%,剩余的40%在廣告最後一期刊登前補齊。現在就剩最後一期了,也就是說對方隻付了60%的錢,做了11個月的廣告,有5個月的廣告沒有付款。
按照公司的規定,這5個月的廣告款如果收不回來的話,會從簡潛的工資和獎金裡面扣,這一扣今年的獎金全泡湯了。
“他還欠你廣告款?那你還不快去廠裡,今天很多供應商已經約好一起去要貨款了,如果沒有要到就搬東西,你再不去就連根毛都撈不著了!”
簡潛急眼了,鑽進車裡心急火燎地往工廠趕,邊開車邊切齒大罵:“前段時間還好好的,這混蛋怎麽現在就跑路了呢?”
雖然配件廠老板言之鑿鑿,但簡潛仍有懷疑,因為就在兩周前,他還做了一個高達60多萬的方案送呈客戶,並且對方極有興趣,雙方已經進入了實質的談判階段。
如果客戶真的跑路了,不僅這60多萬廣告費的提成要泡湯,之前的廣告費還要賠不少回去。
原本,他隱隱指望這60多萬的提成過個肥年的。
客戶的工廠和簡潛出發的配件廠同在南陽鎮,距離不是很遠,開車隻要10多分鍾就能到。
簡潛還沒到工廠就確信真的出事了,因為前面一群穿著那家淋浴房廠工服的工人拿著橫幅把主乾道攔斷了,要求政府替無良老板發送拖欠的工資。而且看他們的架勢,好像是往320國道走。
這事無疑鬧大了。
出口企業與內銷企業有明顯的區別,就是出口企業利潤率低,但出貨量大,工廠規模大,雇工多。一般內銷的淋浴房廠,有一兩百人的話已經算不小了,這家老板跑路的工廠有四百多人,加上親朋好友同鄉有上千人在“散步”,已經是非常嚴重的群體性事件了。
相對來說,簡潛不到10萬的廣告費已經成了無足輕重的小事了。因此,他雖然也很急切,卻不敢貿然參合進去,隻是開著車慢慢跟在後面,也算為這些工人壯聲勢。
一路上,簡潛認出了不少供應商都和他一樣開車跟在後面,狄立也在。
“狄總,你怎麽也在?”簡潛貼近狄立的車子,打了個招呼。
“別提了,我上個月才給他放了一筆款子,當時還看著工廠紅火的樣子,沒想到一拿到錢就跑路了。”
“你說,我們的錢能拿回來嗎?”
“難咯,你也借錢給他了,我還以為你是來做報道呢?”
狄立告訴簡潛,這次所有供應商的錢都很難要回來了,因為這個工廠的老板拖了工人將近一年的工資,現在事情鬧這麽大,肯定會優先補發工人的工資。問題是這個人渣老板早有預謀, 大部分值錢的東西已經被換成現金卷走了,剩下的東西在工廠清盤拍賣後,連工人半年的工資都不夠。
說到拖欠一年的工資,這在陵南省是比較少見的,在之江省卻是常態。陵南的工廠都是月薪製,一般隻壓工人半個月或一個月的工資;之江的工廠卻有一些是在年底才結清工人的工資,中間隻發放一定的生活費,有大額需要可以向老板借款。
其實這裡面有一定的歷史原因。陵南在歷史上的製造業基礎薄弱,現在的工廠多是改革開放後引進的港資、日資企業,以及隨後催生的民族企業,所以從一開始就比較現代。
之江是我國最早的資本主義萌芽的地方,在改革開放後湧現的企業也以本土企業,尤其作坊式的小微企業為主。這些企業普遍資金流較小,抗風險能力差,所以民間借貸蔚然成風,很多小微企業的老板都喜歡將工人的工資截留,要麽以備不時之需,要麽借給別人賺取利息。在這樣的風氣下,一些有一定規模的企業也不免受到影響。
對普通工人來說,陵南和之江的兩種模式說不上誰好誰壞。陵南管理嚴格,發薪準時;之江相對自由,而且便於攢錢。一般來說,每年春節回家時,之江的工人要比廣東的工人有錢,因為的工人平時開支要大。
當然,上面的說法隻適合於普通的農民工。
“難道我們供應商的利益就沒人管了?”簡潛憤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