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征戰,所謂奇襲其實如尚可喜騎破廣州,直接奪門的逆天運氣實在是太少,或者如雪夜下蔡州這樣的軍事奇跡,也不僅需要天時地利,還需要對手足夠麻木大意。
奉行諸營先鋒使的王柯性既沒有雪夜下鳳州,也沒有騎破鳳州,他手底下全是步卒,陳王軍唯二的騎兵部隊,白袍義從四散開了遮護大軍行進,而玄備甲騎數量不僅才一百人實在太少,更是李承澤手裡的香餑餑好寶貝兒,更不可能拿來輕易涉險,自然也就不可能在他麾下縱馬奪門了。
然而陳王軍一路掩殺奇襲而來,自然也有了巨大的作用,所謂孤城難守,這句話,除了說必須有可必救之兵外,在戰術布置上還須依城設寨,不然城門狹小,根本無法出城列隊而戰——這意味著不能以攻為守,只能死守漫長的城牆防線,試想,同等兵力之下,一方將兵力散在城牆四周,防備避免出空子,讓敵軍莫名其妙破城,而另外一方卻可投入重兵突破一點,造成局部優勢,甚至是局部碾壓。這一正一反,孤城難守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如今的鳳州面對陳王軍的奇襲,面對的正是這個悲催局面,張頓事實上並不是一個無能之將,作為王錚麾下的一位指揮使,在王錚率領諸將出征的時候,將唯一的鳳州讓他做為留守,本就充滿了信任。
而張頓在布置上也並不算辜負了王錚的信任,為了戒備大散關的幾千軍隊,他一在通往北面的一路之上,散布了三百有余的兵馬,而這已經是他手裡接近十分之一的武力了。
而在城頭布置上,也是日夜巡哨不息,為了防備鳳州鄉紳反水,甚至四處城門也是輪流開啟,每處城門更是最多隻開一個時辰,這也讓本來還想有個奪門奇功的王柯性打消了念頭。
當然,王柯性也知道憑借自己手裡的步兵,想完成這樣的奇功,確實是有那一丁點妄想,但從一路掃蕩的哨所兵來看,其實也未嘗不是沒有機會..
但很顯然,負責壓陣城頭的兵馬並不是左路那些俘虜投降的左路兵,而是有足足一隊百人之多的鐵杆精兵。
但張頓確實也沒想到,布置了幾百人的哨所兵馬,卻居然一個跑出通信都沒有,就直接被人打到了城門下。哪怕提前一天,他也可以壓著城內民人在麾下兵馬的保護下把城外的營寨柵欄給修起來,如此就可進可攻,退可守。
但如今嘛,很明顯,張頓也為自己沒派出精兵警戒付出了代價,話說回來,他也只有兩隊鐵杆老卒,一隊保著自己,彈壓降將、民人,一隊督陣城頭,運用起來,其實已是捉襟見肘了。
更何況他也不考慮一下,無論是降卒還是抓來的兵民,對鳳州方面不要說忠誠了,能不咬牙切齒的恨就很不錯了,都是為了在隆冬混個溫飽,指望被圍之後,還有人殺出來通風報信,未免太一廂情願。
王柯性領著選鋒右營五百兵馬為大軍打下了前哨營地之後,大軍隨後也陸續到來,很快鳳州城下就迅速成了一個大工地,因為奇襲的緣故,鳳州方面連城外的樹林都沒清理,這讓陳王軍迅速的就完成了的建設。
當天夜裡,陳王將諸將召來營帳召開會議,當然對軍事不是很懂的他,很淡定的保持了上位者的威嚴——我不說話不說話,我是個沉默寡言很威嚴的君上。
“因我軍疾馳而來,鳳州賊絲毫無防備,雖然臣觀城頭防線設置還算齊整,但人馬卻稀稀疏疏,盔甲不齊,甚至連器械都缺少。若賊不是刻意示弱,城中兵馬最多不過三四千之數。憑此缺盔少甲,器械不全職軍,又無依城之營寨,是無出擊之根本,以微臣觀之,破此賊,最多不過數日而已。”作為諸營統製使的劉舜臣責無旁貸的擔任起了軍事會議的主持人,做起了開場白,自稱臣子當然是對李承澤說的,當然事實上,其實也是對在場諸將說的。
“先前所抓俘虜供報,王逆兵馬多是裹挾民夫壯丁,戰力微弱,不當為慮。但除此以外,其手下還有受降之左路兵,以及起家的兩千鐵杆兵。雖主力已經南下,而若興元不下,其賊更不敢調頭北上援救鳳州,但以我觀唐石涉之能,予我克破鳳州的時間,並不算多,下城之後,又需要整頓城防,戒備王逆率軍犯禁,是以,最多不過五六日間,須的克城。”劉元吉作為國府長史也隨軍而來,但身為兵曹判書的張揚則磐石右營留守後方,籌措騰挪糧草等後勤事務。
王柯性做為此次先鋒使,第一個兵臨城下之人,城頭上的兵馬是不是故意示弱,他是第一個瞧真切的人:“以下官之見,城頭兵馬衣衫襤褸,器械不全。並非作假,若如劉長史所言, 恐怕這鳳州城內最多鐵杆死戰之兵不過五六百,但王逆南下興元是為生死搏鬥,豈能將鐵杆兵馬留下四分之一還多?恐怕對砍一半也不算托大。除此以外而其余者不是民夫壯丁,就是意志不堅的附賊降兵,若無其鐵杆兵馬壓陣恐怕大半連城頭都不會上,不足為懼。”
“如此說來,鳳州不足為懼,我軍發兵至今,因為奇襲之策,而得以養精蓄銳,士氣旺盛。劉愛卿,依你之見如何,該怎麽布置?”
李承澤這一路下來因為連連得勝,如今也心氣勃發,再加上因為肌肉記憶的緣故,李承澤不僅找回了這具身體原來的騎術,這頓時讓李承澤覺得在亂世求生裡,又有了一份自信。
在路上望著行軍長龍,士氣勃發的威武大軍,那滿目飄揚的陳王旗號,更讓他有一種揮斥方遒的感覺!
大丈夫,莫如是!
而今天聽了諸將官匯報,哪怕慎重盤算,這鳳州也不過如此而已!憑他手中的三千披甲,三千輔助兵,何懼不能破敵!而且大冷天的宿營在外,哪怕作為國府君上,這也是不太爽的呀,還是早進鳳州城裡的好..
劉舜臣接下來也進行了一番布置,總體而言,第一天的攻城還是求穩試探為主,等找到了縫隙嘛,再猛攻不遲,“嗯!”攻進城了,逮住賊頭,也定然要猛攻不止!
這想法盤旋在諸將腦海裡,先前王錚放的地圖炮,那真的是把武將們給徹底嘲諷死了..